第19章

都挺好 阿耐 第2页,共2页

“大嫂不用,我不会让明成白打的。”明玉闭上眼睛,很希望吴非这就去睡觉,不要理她。她已经不愿就此事多说。

但吴非不肯,看着苍白的明玉,她心疼。她不知道这兄妹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未来又将发生什么。她只知道,男人凭体力打女人就是下流。她去厨房取了一包速冻小馒头拿毛巾包了,权作冰包给明玉冷敷。又不理明玉的阻止,拿起电话接通明成家。明玉只能在旁边看着,无语。她心中本来已经有计划,但现在看来得被大嫂打草惊蛇了。既然如此,她只有改变方案,另做打算。

接电话的是朱丽,明成已经在书房满意地睡着,而朱丽主卧床头有电话一门。听见朱丽那端略带沙哑的声音,吴非气极,他们还有脸睡觉。她沉着脸道:“朱丽,我是吴非。对,大嫂。叫苏明成听电话。”

朱丽虽然睡得迷糊,但听大嫂连名带姓一起叫明成,感觉有事,忙道:“你等一下,我叫他。”

吴非忽然不想跟明成这样的下流人说话,她本来就因为明成拿了公婆那么多钱的事看不起明成,此刻当然更加鄙夷,忙道:“朱丽,你传达也行。我要问苏明成,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有脸出手打女人?而且拳打脚踢一起上?”

“他出门打人了?”朱丽惊得叫岀声来。“他打谁?对方要不要紧?我立刻过来处理。大嫂……你在哪里?”

吴非见朱丽看似浑不知情,心说总算还有一个清楚的。“苏明成打的是明玉,明玉现在站都站不稳。苏明成还是不是人?他怎么下得了如此重手?一家人即使有矛盾,好好说清楚不行?他竟然打人,还往死里打,你说他是人吗?”

朱丽的脑袋“哄”一下炸了,立刻明白明成这是为什么了。本来还以为明成可能是生气跑出去喝醉了在外面发酒疯,没想到打的是明玉,那就只能用“蓄意”两个字来形容了。朱丽只觉得整个人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这个苏明成,果真不是人。

明玉躺在沙发上见大嫂全说了出来,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她真不愿自己的糗事被人知道,当时若有力气,她早钻进车库随便打发一晚算了,她一点都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挣扎着坚强地活了那么多年,她不愿向别人示弱,尤其是向家里人,她在外面遇到什么事都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吞,自己消化算数。但现在看来是掩盖不了了,既然掩盖不了,那就彻底解决了他。

她自己找出手机,发觉红糖水下去,力气果真恢复了一点。她找到律师朋友的电话,不客气地打电话叫醒他。“刘律师,帮忙,非常严重,我挨人打了。是我二哥,突袭,我没有任何招架。证人有小区两位保安,是两位保安把我背回家。对,非常严重。我二哥姓名地址你记一下,你帮我设法今晚就把他送进去,能让他在里面关多久就多久,不惜财力。他如果被拘留,你告诉我关在哪里。”刘律师在电话里面了解吩咐几句,便出门找朋友开始行动。

明玉与明成之间矛盾也可被称作家庭内部矛盾,一般人不会报案,报案了没什么大事警察也会给你和为贵。但有熟悉程序又熟悉人的刘律师在,矛盾便可以上升到法律高度。

吴非一时没心思听朱丽在电话里说什么,一脸惊诧地看着阴着一张脸讲电话的明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好不容易等明玉挂线,她才听见朱丽在那端大叫“大嫂”,她不知道该不该与朱丽说,想了半天,才道:“朱丽,你让明成做好准备吧。”

朱丽大惊,“大嫂,怎么了?”

“大家都好自为之吧。对不起,再见。”吴非挂了电话,一时茫然。这个家,一个比一个狠。明成如果有了案底,以后出国就麻烦了,对于一个做进出口的人来说,等于断了一条财路。但是,明玉报案也没错,明成确实得受点教训,他那是活该,哪有做哥哥的如此下死劲打妹妹的,打得人都站不起来。

但吴非却见明玉又翻出一个电话来,听明玉冷静得不像是处理自己事情地对电话那端的人说话,“蒙总,我小苏。刚刚从医院回来时候,我被人在自家车库门前打了,后来是小区保安巡逻找到我,把我背回家。”

蒙总警觉地问:“谁?是不是总办吵遗产的人打你?你去医院了没有?快去医院。”

“不是总办吵遗产那帮人,但也有关。我这就去验伤,但蒙总你帮我立刻与有关人员打个招呼,尽量帮我。”

“没问题,我会安排,你要验成什么都行。公司的事你这几天别管了,好好养伤。三天里面倒不了。三天后等我回来,我帮你处理这件事。我给你联系刘律师?”

“我已经联系,其他我自己会处理。明天开始我住院。江南公司暂时交给江北。谢谢蒙总。”

明玉既然联系了刘律师,知道迟早会被蒙总知道。而她本来今天对蒙总非常失望,已经萌生与柳青共进退的念头。可今晚去验伤又不得不需要蒙总出面跟方方面面招呼,刘律师显然还不够。为了对付明成,她不得不动用蒙总了,她只有选择其一,她得对蒙总妥协。她知道,蒙总巴不得她上去麻烦,她这一麻烦,让蒙总送个人情给她,蒙总心头可以放下一个包袱,不用再担心她生蒙总的气了。

也好,最近睡得少吃得少,时时头晕,也该住院修理了。

吴非听着明玉的电话,明显感到,明玉想在验伤上面做手脚。但她又没法确定,不便指明,更无立场劝明玉手下留情,只能站在一边,想了好久,才道:“明玉,我陪你去医院。”

明玉抬头看着吴非,轻道:“大嫂帮个忙,我不想太狼狈地被人抬去医院,救护车很快就来。你别跟去,你这儿还有宝宝呢,不方便。落实好病房后,我会让秘书过去医院照顾。”

吴非看看紧闭的卧室门,迟疑了一下,道:“你需要有人陪着,你今天行动不便,需要有个女人照顾你。”

明玉闭上眼睛,不答应吴非。她能不知道吴非想什么。吴非又不是笨人,能不从她电话里听出什么来?她当然不会让吴非跟去,否则她怎么能要明成好看。她过了会儿,又拿起电话,虚拨了个号,煞有其事地吩咐虚无的对方到某某医院门口等,然后看着吴非,道:“大嫂明天走的时候把钥匙交给司机,他会交给我。”

吴非拿来化妆棉,轻轻给明玉擦拭脸庞上的泥灰,又给她梳了头发。差不多时候,蒙总代叫的救护车就到了。吴非无奈地看着明玉被抬出去,明玉既然已经有人伺候,她就不便再跟着去了,而且她确实无法扔下宝宝。她心中非常矛盾地想,明成应该受教训,而且是重重受教训,但不知道明玉会如何制造大教训套在明成头上,这是个大麻烦。她想打电话与明哲说说,但又想到明哲工作辛苦,如果知道这事,晚上肯定没法安睡,她想,还是明天再说。

她也睡不着,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十九

朱丽几乎放下电话没多久,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好自为之,家门已经被警察敲响。那时明成还在梦里。等明成瞪着眼睛很不以为然地被三个警察用手铐铐了带走,朱丽和被吵醒出来看的苏大强还如在梦里。

苏大强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心说这是怎么了,他们一家做了那么多年良民,怎么今天明成被警察拿铐子给铐走了呢?“朱丽,明成……这是犯什么错了?”

朱丽还处于目瞪口呆中,盯着敞开的大门发愣,没听见苏大强的话。苏大强慌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犹豫好久,才用手推推朱丽的手,等朱丽全身一震回过神来,他才又问一句。朱丽喃喃道:“明成打了明玉。”

苏大强自言自语:“他们从小打到大的。今天怎么出动警察了呢?”

从小打到大?朱丽怎么都没想到。别说明成是个男的,即使是女的,他还比明玉大两岁呢,面对妹妹,他打得下手?她还一直以为明成是个绅士呢,只是好吃懒做贪玩点而已。而看公公说起这件事来轻描淡写的样子,难道他们家做父母的对此从来都熟视无睹,又或者,他们也是对孩子该出手时就出手?难道一直以为的苏家母慈子孝,只是有意无意的假象?朱丽感觉苏家就像一棵毛笋,婆婆去世后,笋壳给一层一层地剥开。

但朱丽此时来不及追究这些了,天那么晚,她没法找父母岀主意,也不便打扰朋友找律师,身边的公公只会添乱,没法岀主意,她想到吴非刚才的那个电话,看来吴非早就知道明成需要好自为之了。这个时候,能找的只有吴非了吧?大嫂现在肯定还没睡,即使睡下,家中岀这么大事,她能安睡?或者,通过大嫂做中间人,求求明玉?

电话打过去,果然是大嫂接的。朱丽急急道:“大嫂,大嫂,明成刚刚被警察带走了。”

“这么快?”吴非愣住,她只见到明玉简单地打了两个电话,还以为现在是晚上,事情又不是突发事件,公安局大约会拖到明天才处理,没想到,这才不到半小时,好像明玉才被救护人员抬走,那边明成却已经被抓了。吴非一时说不出其他,只会惊讶地从喉咙深处滚出“嗳,嗳”声响。

朱丽闻言,也不知道大嫂那边究竟是什么场景,只得继续硬着头皮道:“大嫂,你们住哪里?我立刻赶过去,公公现在也醒着,他也担心。我们一起求求明玉,总归是一家人。”

吴非心想,换作是她吴非挨揍,她会原谅明成吗?起码今天不会,明天也不会,后天再说了,估计也不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揍她的人。她刚刚看到明玉被打得需保安背上来,她都气愤得恨不得自己找上门去揍明成,何况是明玉本人。她自己都知道,这时候不通知明哲,她本意是有点存心让明玉在今晚不受阻挠地做一些事的意思。这时候朱丽他们来能做什么?而她又能帮什么?她打心底地不愿帮明成。所以她直说:“明玉已经被救护车救走了,你们来了也没用,见不到她。我建议你们此时也别去医院找明玉,天很晚了,别再折腾明玉。”

“救护车救走?伤得那么厉害?”朱丽再次惊呼。她怎么也想不出来,平时嘻嘻哈哈的明成,这个与她结婚多年的丈夫会如此打人,而且,打得这么厉害。“大嫂,请你告诉我明玉在哪家医院,我今晚不去,明天去行吗?事情因我而起,我向明玉赔礼道歉。”

事情因朱丽而起?吴非不由厌恶地想到了枕边风这个词。原来都不是好货。吴非冷了心,敷衍道:“我也不知道是哪家医院,明玉自己打电话叫的,我对国内的情况不懂,帮不上明玉。明玉又自己叫了公司同事陪护,不让我跟去,说我抱着宝宝不方便。朱丽啊,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脑袋清醒了后再想办法解决。我也得休息了,明天等明玉电话,而且,还得帮公公搬家。晚安。”

“晚……安。”朱丽是个七窍玲珑的人,即使心急火燎时候,也听得出大嫂字里行间不肯帮忙的意思,她很失落。眼下除了公公,还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还真只有睡觉了。现在即使吵醒朋友找到律师,只怕也只有明天才可以办事。明天……唉。

朱丽忽然想到,明天她能请假吗?即使如同事所安慰的那样,事务所失去这笔审计不纯粹是因为她的失误,而是另有其他主要原因,但是,她毕竟是导火索,是被人揪住的那条小辫子,大老板岂会轻易原谅她?她明天上班除非夹着尾巴做人,让大老板找不出因由喀嚓了她,她怎么还能在这当口请假?即使,她如实告诉大老板家中确实有重大事件发生,但是,以大老板一贯杀伐果断的性格,大老板会对她额外开恩,刀下留人吗?几乎没有可能。明天即将面对的处境,是明玉今天推手,虽然在明成面前一味埋怨明成当年刻薄妹妹才导致她今天受牵连,朱丽心中却一直对明玉咬牙切齿。但是,现在还让她如何咬牙切齿?她只有对明成咬牙切齿,可明成又可怜地被捉了。她连寄托怒气的口子都找不到。

朱丽心想,如果明天请事假,抛开面子告诉大老板,家中因为明成不忿妹妹搅局揍了妹妹结果把自己送进班房,她连续几天必须为丈夫奔波,然后不被大老板原谅,同事又埋怨被她拖后进度,她家的“光荣”事迹被宣传得沸沸扬扬,她最后还得被大老板怒骂之下辞退。这几乎是必然结局,而且她将退得非常难堪,永远留下话柄。这是爱面子的朱丽最不愿面对的结果。既然最后还是会被迫离开事务所,不如自己引咎辞职了吧,宁愿承受一些补偿方面的经济损失,起码,走得负责有担当,也算是稍微挽回一点声誉,而且还不用让明成的事情在圈里传开。她看来只有明天一上班就递上辞职信一途了。

虽说是做一行恨一行,朱丽对她每天面对的枯燥数字和繁重的工作量也厌烦透顶。但真考虑到了辞职,考虑得放弃那么多年培养起来的根基,考虑放弃薪资待遇在同行中属于翘楚的事务所,她才百转千回地留恋起来。真的要辞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