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韵有钥匙,钥匙进去,门应声而开,孔祥龙宿舍没人。林西韵飞快拉开衣柜检视一遍,然后重重一拍柜门,长叹一声:“通知荷沅吧,让她告诉许寂寂。你能不能继续帮我,我们一起去火车站查查去内蒙的火车,他既然今天才辞职,应该还没走远。”
青峦答应,与林西韵一起出发。两人分头在上海火车站候车室到处寻找,不知拍错多少人的肩膀,青峦还找了所有的男厕所,都没找到孔祥龙。最后两人灰头土脸出来,青峦才忽然想起,上海还有一个西客站,以前他读书时候,好像北上的过路列车大多经过西客站。林西韵顿时没了力气,被青峦拎出火车站拎进kfc,一杯冰可乐下去,林西韵才恢复神气,叹了一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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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因为上海海纳资产庞大,想转为海纳上海办事处,如果手续只限于省内,祖海可以很快办出来,但是还有上海那边工商也得办出手续,还有在税务的手续。想一蹴而就不可能,可是葛行长那儿的催促越来越急,眼看期限将到,法律程序启动。可是上海那边的手续还得按部就班地来,一点不能心急,祖海急得嗓子都冒烟了,说话声音嘶哑,眼白都是血丝,荷沅怎么炖清热解毒的汤都没用。
遇到祖海需要连夜赶去上海的时候,荷沅亲自给他开车,总觉得她陪伴在他身边,即使只是让祖海说说他在做的事,祖海心里感觉应该会好受很多。
而林西韵虽然半天一个电话地与许寂寂与荷沅一起交流孔教头的情况,可是她因为眼看有关人民币不贬值的消息越传越盛,而无法脱身,只能寄希望于孔祥龙只是去什么地方生气难过了,而不是跑去内蒙寻仇。孔祥龙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林西韵为了孔祥龙可能来的电话,晚上睡觉都不敢关手机,可是半夜接听了无数公事私事电话,却没一只电话是孔祥龙的。时间越接近婚期,危机感越强,仿佛电影里定时炸弹倒计时,都能听到秒表转动的“嚓嚓”声。林西韵都恨不得拿一把扫帚将荷沅赶去内蒙。可是看着他们小夫妻东奔西跑地应付危机,荷沅还得帮助祖海在上海维持上海海纳,这种话,她有点说不出口。
自从祖海出来后,荷沅需要奔波的事情少了,祖海本不想累着她,是她自己想着要帮忙。没事的时候,荷沅就拿着一块鹅黄软缎绣花,逼自己静下心来。祖海已经很心烦了,不能再多一个烦心的。起码,她不能言语上给祖海制造压力,她必须给祖海一个完全宽松安逸的环境。所以,荷沅将家里的床上用品都换了,换成清爽干净的粉蓝。
以前,家中所有水电费物业费清扫费之类的费用,都是祖海处理,祖海进去一段时间,荷沅才接手,而现在,她自然是不会再交给祖海,不能给祖海百上加斤。荷沅终于非常深切地体会到,结婚除了两个人吃住在一起外,还有一层其他的意思,那就是休戚与共。体会到那层意思的当晚,趁祖海回来,荷沅拎着祖海的耳朵解说了一通,祖海觉得非常有理。于是。两人正式将生养孩子提到议事日程,决定等这一阵危机过去,祖海开始戒酒戒烟准备优生优育。
而西玛以前的左颂文是与荷沅通话最频繁的,他说,最近的风声让大老板惴惴不安,大老板已经派美女玛姬去北京公关,了解汇率走向。荷沅问左颂文急不急,左颂文说他已经急得天天需到医院报到一次降火了。想到自己心急时候的心情,荷沅不免情真意切地安慰左颂文几句。但她不敢说出劝左颂文见好就收之类的话,人民币走向没明确之前,所有传言,即使已是言之灼灼的传言,都只能作为自己下判断的依据,而不能引导别人。传言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无疑便是给传言加一道自己的人格背书。
好在荷沅与祖海都没时间没资格在汇率问题上做任何抉择,他们正在赌命,无暇顾及其他,而赌汇率,只有在有钱有暇时候才可以做。
十五日上午,荷沅以在西玛养成的严谨办事态度给梁秘书发了封行程确认传真后,提行李前去北京。虽然北京与上海之间的班机多得跟公共汽车似的,但飞机上还是坐满。祖海早提醒了荷沅,旧报纸还是放进行李箱里用衣服压着比较保险。
荷沅没想到,北京出口竟然有个十八九岁男孩举着牌子接她。男孩瘦高,皮肤黝黑发亮,眉目间有股傲气。他看见荷沅时候用的是居高临下的目光,心中大约想的是这么个戴着时髦墨镜,穿着里面长长白t恤外面短短深蓝t恤,裤子很多口袋的女孩会是他要接的人?不过荷沅一眼看出这个孩子的长相与她来京要见的老骆酷似,不同的是老骆沉静如水,男孩骄傲不羁。荷沅几乎不用问,直接便道:“小骆吧?多谢你来接我。我们这下去哪里?”
小骆保持不冷不热的微笑,帮荷沅拎起行李箱,匆匆出去,一边道:“梁小姐好,爸爸在停车场等你。他有紧急事需要出差,怕万一你的飞机误点碰不到你,让我来接着,还好你没误点,不过爸爸就快登机了。”
荷沅一听,顿觉耳边“嗡”地一响,门外,北京八月白花花耀眼的阳光仿佛可以刺透墨镜,晃得她整个人发飘。天命,这么一点点时间,怎么够与老骆详说由来,又怎么够时间鼓足勇气开口?她跟着小骆穿越车阵,神思不属,差点被一辆挂着大使馆牌照的车子撞到。整个人这才冷静了一下,满心失望地跟着小骆前行,小骆人高步子大,她都有点快跟不上。算了,就当没这么回事,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得妄图走什么捷径。
走到一辆三菱越野车前,小骆停步。荷沅将墨镜推到头顶,看到后座车门打开,老骆招手让她进去。荷沅告诉自己,微笑,必须微笑。她微笑着坐进车子,与老骆握手,说了声:“很遗憾,可能看不成四合院了。”
老骆将手中正在看的资料交给前排梁秘书,认真看了一下荷沅,微笑道:“确实很遗憾,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已经打好导游词的腹稿,这下得推延到以后用了。今晚,让我儿子带你去吃特色,肯定不是烤鸭,你放心。明天我让儿子跟你过去内蒙,你得帮我照料好我的儿子,行不行?这辆车子你用着,明天上飞机前可以跟我儿子一起出去玩玩。”
老骆的儿子小骆帮荷沅放好行李过来,听老爸这么说,很不服气,谁照顾谁啊。当下便道:“爸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梁小姐。”
荷沅不由回头看了下趴在窗口的小骆,心中很快转了心思,既然与老骆没时间说话,还呆在北京干什么?便强装潇洒地道:“骆先生如果放心我,等下我也不去住宾馆了,干脆去取了小骆的行李,直接开车去内蒙怎么样?顺便可以把旧报纸放在您家,免得放行李箱里折腾多了损坏。您尽管放心,我大学时候柔道得过第三,目前依然锻炼,不会让小骆路上吃亏。”
荷沅此话出口,老骆小骆,前面的梁秘书与随从,一齐惊讶地看向荷沅。还是小骆最冲,问了一句:“你会打架?好啊,爸,我们开车连夜赶去内蒙,我也想着坐飞机去没意思呢。爸你放心,我一路上会尽力照顾得梁小姐不出手。”
荷沅回头就给小骆一句评价,“绅士。”小骆一听挺起胸膛,觉得与这个梁小姐对味。
老骆哭笑不得,怎么也想不到喜欢古旧的典型江南女子梁荷沅居然会打架,那么她做出这等直接开车去内蒙的勾当便是可以理解了。但是,问题是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走那条道,都还是小孩子,而他儿子还不能开车,一路都得梁荷沅开车,又是如此庞大的越野车,肯定比较吃力。他怎么能够放心?梁秘书体察领导内情,忙笑道:“那条路你们不熟悉,不如你们先飞去内蒙,回来我请李总派人开车送你们过来。
不等小骆抗议,老骆已经开口:“算了,让他们自己开车去。小梁,路上慢点走,不要心急。北方的风景与你们江南的旖旎完全不同,多停车看看风景,难得有自驾车游玩的乐趣与心情。”说话时候看看手表,“我们没时间了,小梁,你从内蒙回来时候可能我已经回来,到时再见。你有没有要紧的事与我说?”
荷沅只能放弃这个机会,微笑道:“没什么要紧事,骆先生您放心我们。”
老骆笑着看看儿子,再看看荷沅,道:“不放心也得放心,你们现在又不服我管。再见,祝你们顺风。”说着走出随从帮他打开的车门。
荷沅笑了笑,礼貌地从另一头钻出车子送别。忽然想到一件事,忙隔着车子问了一句:“骆先生,人民币会不会贬值?很要紧。”
老骆回头,想了想,才道:“你就按不贬值不升值来运作。”说着挥挥手,带着两个人快步走了。
荷沅相信,如果不是因为等她单独说话,老骆一定早出现在候机厅。而老骆说的话,虽然似乎是不明确,但是从老骆嘴里说出来,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老骆话中之话,应该是“人民币不会贬值”。她一下想到左颂文与西玛。
老骆告别荷沅走后,回想起来,总觉得这个小梁似乎有什么话要与他说,难道就是最后问的那句有关人民币汇率的问题?他想了会儿,边走边问梁秘书:“小梁家中从事出口贸易还是出口加工?”
梁秘书道:“她家做的是房地产生意,我没听说与进出口相关,我也奇怪她为什么那么关心汇率。她好像心事很重。”
老骆点头,心想,小梁此来,估计是带着话来的,可惜他正好临时有事,连让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恐怕这个女孩子脸皮薄,此次的失之交臂,以后不可能再鼓足勇气与他说起。坐上飞机后,老骆才跟梁秘书道:“你找一下小梁先生的号码,等下飞机时候给他一个电话,让他晚上十点半后等我电话。”
梁秘书不得不提醒一句:“最近几天,您会很忙,不相干的事还是搁一搁吧。”
老骆笑了一笑,不语。他之所以找丛祖海而不是找梁荷沅了解他们家的事,正因为他一早已经看出,这一家,男主人是个最世俗的人,进退转圜能做得一点不错。他今晚十点半了解一下丛梁家的困境,这个丛祖海应该不会对他抱太大幻想,如果他帮不上忙,没什么思想负担。可是面对那么崇敬他的梁荷沅,这种滑头事老骆有点做不出来。不过这话就不必跟梁秘书交代了。
这边荷沅等老骆他们走后才上车,检视一遍行驶证等文件,才对上车坐到她旁边的小骆道:“我们先去你家放下旧报纸,拿上你的行李。然后去书店买一本详细点的全国公路行车图,再到超市买一箱水一箱食品。晚饭就在路上解决,住宿也是,你会不会觉得太辛苦?路上你考虑一下,从张家口走还是绕大同走。”
小骆满眼睛的都是兴奋,“行李我已经整理好,里面有帐篷等一应设施,即使露宿也不在话下。详细地图我也有,不如我们问一下常开车的司机,哪条路容易走。如果我开车的话,我会选择不容易走的那条路,那种路上肯定风景比较多。但你开车,还是考虑容易走的路吧。”
荷沅将车开出去,微笑,换作平时,她与小骆一样的爱好,恨不得没事找事,不过今天着实没兴趣,祖海还在上海吃苦,她但求自己平安,懒得去想什么美景需向险中求之类的话。上了直路,才给祖海拨了个电话,“祖海,我到北京了,见到老骆,不过他行色匆匆。我这次到北京本来想向他求助的,现在看来没机会了。”荷沅用的是家中土话,她又存心说得飞快,欺的便是小骆听不懂。
这件事荷沅本来没想跟祖海提起,因为自己都没信心会不会对着老骆说出求助的话,所以祖海听着只有吃惊:“荷沅,你去求老骆帮忙,还不如我多求求朱总。老骆天高皇帝远,不一定能帮上我们的忙。而且你想过没有,你让老骆帮忙的话,成或者不成,以后都不会有你喜欢的那种风雅交往了。你会少一个朋友。算了,我这儿最多再苦熬一段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
荷沅微喟,祖海真是了解她,而且事事为她考虑,即使在他那么困窘的时候。“祖海,说实话,今天没说上这件事,我心里很失望,但也隐隐约约松了口气,非常矛盾。看来这阵子困苦是老天送给我们的劫数,强求没用。”
祖海反倒是笑道:“宝宝,我还以为你不信邪,天下那么多人,老天管得过来吗?还是你原来说得对,这次的事,告诉我们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地方需要改进,我们年轻,有的是时间机会。你放心,最多是多吃点苦头,死不了。我们爬起跌倒又不是第一次,每次跌倒后只有做得更好,吃点苦没什么大不了,我又不是吃不起苦的人。倒是你第一次去内蒙,到了那里别想家里的事,好好玩,玩好了回头给我做导游。你最近一阵心情一直不好,还是在内蒙好好散散心。你玩得好,玩得开心,我听着你笑才会开心。”
荷沅知道这是祖海实话,她前几天虽然对祖海柔情似水,但总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还是祖海寻话头逗她开心。可祖海可以说得那么轻松,她却轻松不起来,但是也不能继续给祖海制造负担。“对了,我问老骆借了辆车,正好他儿子要去内蒙,我们开车一起去。就当作是散散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