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沅心中感激:“非常感谢,你已经很照顾我。我已经一早处理了一些工作,我的手机会一直开着,你们可以随时找我。我很希望半个月后可以出现在你面前,向你销假。”
二老板伸手与荷沅握了一下,非常反常,因为他看出半个月后荷沅不大可能出来销假,所以眼下已经有点告别的意思。“你很能干,我们一直合作得很好,希望我们以后可以继续合作。不过更希望你的先生能够顺利度过难关。我们给你精神支持。”
荷沅道了谢,便收拾东西离开西玛。心中不能确定,以后还能不能再回这间大厦,心中未免有少许失落。但此时任何情绪都只能靠边站,危机面前,不得不有所取舍。
没想到,赶去海纳的路上会接到一向比较晚起的林西韵的电话。荷沅忙询问了祖海提起的有关《鬼屋》的两个电话,又向林西韵简单说了一下祖海遇到的麻烦。林西韵表示安慰后又提起,“昨晚,已经挺晚了,一个女孩给我电话,据说是《鬼屋》的作者,指责我们不应该擅自改编《鬼屋》。我骗她说我们非常重视这篇小说,现在已经开始剧本创作,《鬼屋》的作者也全程参与,怎么可能又冒出一个作者?或者是合作者?”
“遣将不如激将,写文章的人虽然多弯弯肠子,可毕竟老实的居多,怎么敌得过你。那个女孩如果是真作者的话,得坐不住了。”
林西韵微笑一下,有意缓解气氛:“嘴下留情,我可是个淑女。不错,那个女孩子急了,一再声称她才是作者,又说我口音古怪,是不是香港人,我说我是台湾来的投资商,我们很重视《鬼屋》,她更激动了。她说她相信我们一定会把小说拍得很好,交给这么一家外资影视公司她真开心,小说一定能拍成很有吸引力的那种,一定能很有效地将某些社会的丑陋面揭露在阳光下,让某些小丑无所遁形,我想,这应该说的是你们。”
荷沅不由“嗳”了一声,“难道我们是跳梁小丑?这女孩受谁蛊惑了吧。她这时候就不提真假作者的事了吗?”
林西韵道:“我看这个女孩很激动,好像陷在什么信仰的狂热里,不得不提醒她,我没空陪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所谓作者玩,我们还要与已经在上海配合我们工作的作者商量剧本的最佳改编,以及歌词创作,演员挑选等,这些都需要原创者的参与才会保持原汁原味。那女孩又急了,急着要赶来上海揭穿真假美猴王。荷沅,这种这么容易激动的女孩真的能写出逻辑性很强、鬼气很足的恐怖小说吗?”
荷沅道:“我看着觉得这本书不怎么样,但是有人不计成本地捧着它,影响还是有一点的。你让她来吗?”
林西韵道:“这件事真是我这一阵焦头烂额中的一线阳光,我踊跃地要求将戏演到底,看看事实真相究竟如何。她说要来揭穿,我以不屑一顾的口吻说,我们现在掌握的作者对《鬼屋》有着非常深刻的理解,希望小妹妹不要自讨没趣,也不要带着爸爸妈妈来哭诉,我们需要的是实打实的证据,以及本人出面。但是我还是表示不相信她。她被我说得急得声音里面有哭腔,我想,她会找幕后策划者商量怎么办。”
荷沅叹息:“这件事即使你不揽着我也得求你揽着,我现在的脑袋没这件事的思考空间。我只是凭直觉,她的幕后会与她一起出现在你面前,或者她带着幕后给她出的主意与你交涉。”
林西韵笑道:“那我就见招拆招啦,难道你还担心我玩不过她?现在我们主动,舞台是我们设计的,他们还玩得出什么花头?荷沅,别那么紧张,祖海进去才一夜,公司不会立刻大乱,你只要维持镇静就行,一切照原来轨道运作。中午我过去找你吃饭,给你定定神。”
“太好了,我也在想呢,有什么事委决不下,反正立刻拔腿跑到你的办公室与你商量。我到了。”
朋友就是朋友,林西韵早知道她现在乱了方寸,所以托言自己喜欢,而把《鬼屋》的事情主动揽了过去,荷沅岂能不知。危难时候见真情,这话一点没错。因为有朋友,荷沅走进上海海纳所在大厦的时候,挺起了胸膛,坚强写在了脸上,也充满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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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海纳的员工本来以为老板迟到,这没什么,老板一天不见的时候都有,大家反正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就行。没想到老板没来,来了老板娘。老板娘态度可亲,彬彬有礼,见人都微笑地招呼,但是手底动作一点不含糊,进门几秒钟的功夫,便招呼了赵定国与彭全进去老板办公室开闭门会议。于是,大家一致联想到前天老板被制服人员带出去的一幕,深深怀疑,老板又出事了,否则何劳老板娘过来。
几分钟后,财务经理也被叫了进去。荷沅问了几个问题:“帐面上多少钱?实际银行存款多少?实际可支配的流动资金是多少?最近应收款是哪几笔?具体金额多少?火烧眉毛的应付款是多少,有没有回旋余地?”
财务经理胸有成竹:“这个问题丛总也问,我手头已经做了一份报告,就是这份。”原来财务经理早有准备。
荷沅强自稳定情绪,仔细阅读财务经理的报告,一看下来,花容失色,没想到一笔贷款转不出来的结果是导致资金缺口非常之大。祖海这两年在上海所做的资产购并大多是分期付款,付款方式不一而足,大约都是按照当初谈判时候而定。但很巧,本年度的七月,正是大量集中付款的时间,总计应付六千多万。大约祖海原先心中很有把握,一笔贷款转出来,八千多万,付应付款绰绰有余。而且还有三家宾馆的半年租金,以及其他零碎租金,再加不小的银行存款,日子可以过得顺风顺水。没想到,周行长会出事,以致那笔本该转出来的贷款卡在银行,这下,即使将所有租金一分不差的收来,缺口还有四千万左右。可是,海悦宾馆的租金还处于扯皮状态,缺口更大。
若是少一个零,只是四百多万,荷沅心想,家中保险箱扫一扫,朋友那儿借一下,一天就可以解决资金缺口,可是,这是四千多万啊。而最可怕的还是,八月初,银行另一笔固定资产抵押贷款到期,数目是六千多万。所以,到八月初的时候,缺口将增加到一个亿。荷沅想着都晕了,把她与祖海都剁了也不值那么多。不知道祖海是怎么想的,听他说话的意思,好像他还在考虑如果贷款转出来的话他还想投资呢。可是荷沅怎么看也看不出祖海哪里还有钱来投资。
她想了好久,才问赵定国与彭全:“这份报告你们看了没有?我看上面写着cc你们两个。”
彭全一向照管现场,所以还是赵定国知道得多,两人都与荷沅熟,没什么可隐瞒的,所以赵定国客观地道:“公司的资金一向这么环环紧扣,类似最近几个月一直没做新的收购决定,而在银行有大笔存款的现象还是第一次。不过幸好这次没有新的收购,否则遇到这种贷款转不出的意外,缺口更大。”
荷沅点头,没想到歪打正着。“家里的海纳批发市场是不是可以筹款?”财务经理道:“海纳批发市场早已抵押,钱一直划给上海海纳用。从他们那儿,最多得到一些流动资金。”
原来是该想的办法早都想到了,只是不知道祖海如果没进去的话,将怎么安排这些资金的流转。荷沅想了半天,道:“有数了。公司目前有没有其他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应付?”
彭全道:“暂时都是些日场应对的工作,没有特别要紧的,我们能对付。”
荷沅又想了想,她必须慎重思考,免得说出来的东西太不成熟,没有可行性倒也罢了,反而坏事。“我今天来,估计会对公司员工的情绪产生一些不利诱导作用。小赵小彭,你们想办法,将大家的工作都排得紧一点,免得大家没事做了反而想东想西背后议论。财务方面,工资照发,不要有任何变动。小赵你再找一下关系,看看祖海这回进去究竟是什么性质,看能不能活动出点什么来,要不要开始请律师。我也一起活动,最要紧的是,祖海早出来一天是一天,不管是什么性质的出来。这样可以吗?还有没有其他的事?”
财务经理谨慎地确认一下找谁签名等细节问题后,先行离开,荷沅与彭全赵定国一起秘议如何找关系救祖海出来。三个人合起来才发现,大多数的关系他们只知道个皮毛,赵定国还好一点,因为经常是他在联络,看来,以前都是祖海一个人独立承担,都不知道他怎么担下那么多的事。接下来的奔跑呼号,大约也只能打着祖海的旗帜了,否则,谁理他们三个?
三人讨论结束,分头行动。荷沅在祖海的办公室里到处打电话找人。这个时候,可谓看尽人性百态。以前跟着她屁股后面亲亲热热地叫丛太太梁太太的人,不少嘴里应得响亮,但不能指望他们真能帮上什么忙。有的是没那能力,有的则是避之则吉。中午时候三个人又小聚一下开会,大致已经得出结论,周行长顶不住一五一十地招供了,这一下不止牵扯到祖海等行贿人,还拔出萝卜带出泥,拉扯出银行里的几条小蛀虫。目前银行里新领导还未上任,中层以上却一个个被叫进去问话,有的进去后能灰头土脸地出来,有的进去后出不来,所以银行上下人心惶惶。荷沅倒是立刻苦中作乐地发现一个好处,这下没人来催要八月初的到期贷款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荷沅没兴趣吃饭,整个人像是上足发条似的紧张。她向林西韵道了歉,直接飞车去海悦要海悦的承包人邵总请客。邵总客气,用一只贵宾包厢请客,但荷沅怀疑这是因为中午餐厅上座率低,邵总乐得大方给面子。
邵总也叫了两个男女作陪,宾馆出来的人个个眉清目秀,举止合度。不过荷沅进去便客气地与俊男倩女微笑致歉,“对不起,我与邵总谈些事,可能刀光剑影,还是不要伤及无辜。等下饭后我找你们两位喝茶。”
做宾馆的人一般都比寻常懂得察言观色,闻言便看向邵总,邵总本来料想丛太太亲自上门一定会说到承包费的事,所以叫两个手下一起陪着,把她个年轻女子哄开心了便行,没想到丛太太一来便坚壁清野,不给他一丝糊弄的机会,他只得轻轻挥手让手下两位出去。不过也不担心,丛祖海尚且从他手里讨不到好去,何况他太太。
不过邵总还是八面玲珑地打了个哈哈,“丛太太,很久没见了,大概是开业酒会上见过一次后就没见了吧。”
“是,只见一次。邵总,我姓梁,你叫我小梁便行。”荷沅一向反对别人叫她丛太太,叫梁太太便也罢了,这一声丛太太,连她姓什么都抹杀了。明显是有人记不住朋友太太的姓氏,便投机取巧将朋友的姓安到朋友太太头上,把好好一个朋友太太整得面目模糊,成了男人身后的一抹影子,整个是欺负女人的阴谋。哪天祖海出去,人家叫他梁先生,看怪不怪异。不过荷沅承认她今天火气比较大,再说看赖帐的邵总不顺眼,所以什么话都逆耳。
邵总倒是没听出什么火气,还以为现在的女人有点工作有点地位,都不喜欢做附庸。只是笑笑道:“听说前天丛总被银行行长的案子牵连了一下,进去半天配合调查了。还好吧。”
荷沅强笑道:“邵总的消息过时了,祖海昨晚又进去配合调查了,否则不会是我过来这里。邵总,我不会客套,只会很直接问一句,你什么时候付承包款,已经超过合同规定时间一个月了。我现在非常需要这笔钱周转。”正好一下上了两个菜,分别是海参黄鱼羹,白灼基围虾,加上桌上的四只冷盘,荷沅挥手道:“这几个菜够了,邵总,不用客气。”
邵总见荷沅一上来便是直截了当的要钱,一点花枪都不耍,他反而觉得难以对付,否则,他有的是猫捉老鼠的手段,准保可以把一个小女孩绕得晕头转向地出去。他只得笑道:“来我这里,别的没有,管吃管住。小梁,你难得来,我若是不把你招待好了,以后丛总见了会骂我。喝什么酒?轩尼诗的xo怎么样?”一边说,一边做手势要小姐出去拿酒。“丛总第二次进去,情况比第一次严重吧?小梁,我知道你心情一定不好,稍微喝点酒,放松放松。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说。”
荷沅心说,他总绕着弯子不提承包费,只说云里雾里的客气话。来之前彭全已经提醒她,邵总是个老狐狸,不要上他的当,别稀里糊涂答应什么下来,还一定要陪着荷沅过来,被荷沅拒绝了。荷沅心说,她只要油盐不进,上什么当。但说实话,邵总说得情深意切,她现在确实心情挺不好,很想买醉卸压。但是,“邵总,我不喝酒,谢谢。我现在急需用钱,你账上有多少钱,今天让我先带走。”
邵总笑道:“喝一点点酒不会有事,喝喝酒正好说话。不要客气嘛,我平时什么规格请丛总,当然什么规格请你小梁,不,应该更高规格。”说话时候酒已上来,小姐要给荷沅倒酒,荷沅掩了酒杯。邵总自己取了酒瓶子,笑道:“一杯,就一杯,小梁第一次给我面子来我这里吃饭,一定要让我尽点心意。”
荷沅依然掩着酒杯,道:“邵总,我喝了酒就跟上刀山下火海一样难受。邵总如果一定要看我上刀山下火海一番,为了这半年承包费,你不用让我喝酒,我可以另外找个合适地方架上刀山火海给你看。其实,邵总拖着我的承包费,祖海又进去里面暂时出不来,我已经刀山火海。请邵总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