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沅见祖海认真对待她写的报告,心中得意,笑道:“没了,还有一半没写,后面的时间越来越紧,我估计得元旦才能拿出最后报告。”
祖海轻轻抚摸荷沅缎子般的长发,感喟:“本来以为你在西玛一个多月班上下来人会白一点,可彭全说你休息日都在外面转,这份报告上面的数据都是你双脚跑出来的,是不是?荷沅,我知道你想分担我的工作,可我只想你过得开心舒服。你别太累着自己,看你那么累,我还不如自己多忙点。”
荷沅闻言靠着祖海的肩头笑,祖海对她好,她是一向知道的。“我得抓紧时间,等我在西玛的培训结束,以后上班就没那么轻松了,我们已被威胁得经常加班。祖海,我是属于那种越忙越开心的人,这一阵我过得特别充实,而且高数我还真得捡起来,否则备考mba会成问题。英语则是肯定不会通不过。早知道,我应该一年前就忙起来,可是那时候只关在安仁里生气,不知道出来接触世界。上海真是如你所说,水深鱼多,我在上海如鱼得水。我这回一定要在西玛好好干,绝不让再出状况。”
祖海笑道:“不要太清高就行,你啊,有时候有点傻。”去西玛上班后的荷沅又恢复以前的讲究,穿衣打扮得体起来,硬是把一个小黑皮打扮成蜜色皮肤的风情少女,看上去泼辣热烈,一身得体衣服衬得她运动身材细腰长腿,风情万种。祖海看着又是喜欢又是担心,怕自己经常不在荷沅身边会失去什么。所以这时候见面,他怎么都不让荷沅离开身边三尺。此刻看完报告又心驰神迷起来,将荷沅的手指一枚枚地吻过来。不过任是荷沅自己感觉再好,祖海还是认为荷沅整一傻妞。
原先荷沅总觉得祖海有点急色鬼相,现在已经越来越能适应他的热情,钻在祖海怀里任他亲昵。她现在也会主动亲吻祖海,而不是以前那样敲章似地一下,都没感受到温度便结束了。祖海也已经感到,荷沅的热情在慢慢被他发掘出来,面对着荷沅,他已经越来越难以自控。终于,祖海忍不住拉开拎包,掏出放在最底下的一只小盒子塞到荷沅手中,又将荷沅的手推到她眼前。荷沅不知祖海又送她什么,睁开眼睛一看,立刻轻呼一声,烫手似地将手中盒子扔了出去,人也一下挣了开去。“臭蛋,黄虫,你想干什么?”
祖海咬住嘴唇只是盯着荷沅看,却一声不吭,明显看得出他胸口一起一伏,久久不能平静。荷沅被祖海盯得面红耳赤,感觉他这双眼睛像是什么野兽似的狂野,犹豫了会儿,忽然转身逃出去。但到门边的时候,被祖海跳起来一把抓住。祖海也是头痛,明知荷沅的父母现在可能排斥他,但他不能再等,打开门拖着荷沅出去,一路喋喋不休,直到电梯口。“回家去,连夜回去,否则呆这儿迟早出事。明天去见你爸妈,他们不答应也得答应,他们提什么要求都行,他们不能拆散我们。荷沅,我们结婚,立刻结婚,还等什么?你看我还有什么不好的?”说到这时候电梯在他们面前打开,里面有人,祖海这才闭嘴不说,但一直紧紧抓着荷沅的手。
两人一直走到大楼外,荷沅才道:“祖海,别乱来,都没通知爸妈。太突然。”
祖海站住,盯着荷沅道:“不会突然,上门的礼物我都准备了几年,每次想起就稍稍添一点。你也不用担心你爸妈,我会叫上我爸妈,我爸妈也不知道多想做你公婆,你爸妈总会看我爸妈面子。我再有什么不好,有我爸妈一起做保证还不行吗?”
荷沅忙掩住祖海的嘴,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她爸妈真的对祖海有若干不满。“祖海,你想哪儿去了,你有什么不好需要你爸妈背书的?你都没好好与我商量,我也觉得突然呢。”
祖海将荷沅塞进车里,自己也上车,关上门对荷沅认真地道:“荷沅,要怎么商量才好?我每天电话里面都跟你说一遍结婚,我都怀疑你当玩笑听了,否则怎么会说突然呢?我很认真,除了我爸妈,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我很多性格都在为你改变,因为你对我那么好,我不能辜负你。你早就是我最亲的人,你在我心里占着全部,你要是不要我,你还不如把我的心挖去,我只要活着,一定缠住你,对你好,让你高兴。现在我名份不够,有些好你不接受,你爸妈也不让你接受,我很难过。我们都已经那么好,还那么隔阂干什么?不就是一张纸吗?立刻去领了出来,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我老婆,我是梁荷沅的老公。我要名正言顺地对你好,我也要你一心一意对我好。”
荷沅听得惊心动魄,等祖海说完,两个人在车厢里静默了很久。荷沅虽然担心父母的反应,但此刻斩钉截铁地道:“祖海,我爸妈即使不同意我也嫁你,说定了。你这辈子心和人都只能有我一个女人,我也是。我们拉钩。”
祖海狂喜,他对荷沅好是一点没错,荷沅也是对他那么好。他一下伸出一排手指,直直举到荷沅面前,都不知道怎么拉钩了,喉咙里都是“嗬嗬”的笑声滚动,听着有点恐怖。荷沅见祖海这样,心中满是幸福,笑着按下祖海其他四枚手指,这才伸出小指与祖海的小指勾在一起。祖海都不用荷沅说,一早发誓:“荷沅,我这一辈子只有你。若有违誓,天打……”还没说出来,嘴唇已经被荷沅捏住,捏成一只唐老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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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祖海这下不急着回家了,非要带着荷沅去淮海路给她买东西,终于可以行使做丈夫的义务了,他一向就是个喜欢超前的人,当然做丈夫也得超前。然后又非带着荷沅喝咖啡,其实他不喜欢咖啡,也不喜欢茶,但以为荷沅一定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他当然得陪着。其实荷沅也不喜欢咖啡,只喜欢闻那香味。
然后,不顾深夜,非要开车回去家里。开出上海两人才知道困,只得一路说话提神,咖啡似乎并不顶用,因为荷沅被祖海拖着逛街逛得筋疲力尽。从来以为逛街是享受,没想到与祖海逛街这么累,精神紧张,随时得阻止他没理智地乱买。但荷沅想到祖海是工作狂,听他自己说,工作多的时候三天三夜不睡都有,跟他说工作应该没错。
荷沅于是开始说那家倒闭宾馆的事,她调查了一下,那家宾馆国营,原想改换装修后提升档次,但因为用的职工都已经四五十岁,人家小姑娘一天可以做十只房间,她们做四只房间,做出来的还不干净,屡屡被投诉,档次想高也高不了,总是没法通过星级评定。人多工资却不能不发,还不能少发,效益于是没法上去。祖海却说主要不是人的问题,最主要是那房子结构不合理,卫生间小得没法放浴缸不说,转身都难,房价却又要收人家两星到三星的钱,也不知道随淡季旺季打折,太黑。不过祖海肯定荷沅的调查。
“荷沅,看了你的报告,你知道我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什么?”“你这黄虫心里还能想什么?你早就想拉你那只拎包的拉链了。以后就叫你蝗虫。”
祖海呵呵地笑,这也是实情,他早就盼着擦枪走火了,否则带那玩意儿来上海干吗,还不是想色诱荷沅。可嘴里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我想的是看来在上海做宾馆应该是不错,你给我的宾馆分布图一目了然,以后反正哪里有空挡,我往哪里插一间宾馆,我自己不经营,租给别人做,我收租,同时等房产地皮升值,一本万利。再说市中心的宾馆是优良资产,抵押给银行换抵押贷款很方便,做成一家宾馆就接着下一家,钱会一直转得起来。我本来一直在寻项目,你提醒了我。我做房产有一点不好,一个项目完成,房子卖光,我手头就没资产了,看着人家买了房子一年一年升值,我一点油水都捞不到,我看以后自己手里还是应该捏着一些产业。”
荷沅听着有点不敢相信,“祖海,你不会是故意把我做的调查说得很有用,想哄我开心吧?”
祖海笑道:“哪会,我以后做出来时候你就会知道我是不是哄你。我都没想到你这么能干,以前你说你很会吃苦,我还有点不相信,我心中你一直是娇滴滴的小傻瓜,没想到你真做出来什么了。不过荷沅,你调查工作做得好,分析工作做得不好,胆子没放开,做那家宾馆就只对着那家宾馆,不会想想别的,而且你不懂公司资金运作,这是个局限你的最大障碍。不过你只要肯学,肯定上去很快。我再说说我当时的第二点想法。”
荷沅心里承认祖海说她的不足有道理,她做评估已经做得头大万分,一切都是摸索着前进,哪里还能想到其他?真没想到祖海一看她的半拉子评估心中会冒出那么多想法。看看祖海果然因为谈工作而神采飞扬的眼睛,心说这还真是个工作狂呢。“你别想骗我,你当时有第一个想法已经很不错,什么第二第三一定都是后来才想的,别想蒙我。”
祖海嘻嘻地笑,这回真被荷沅说中了,不过嘴上却是来不及地否认。“有的,有的,你听我说,我当时只是没时间说出来。我还在想一个问题,怎么短平快运转资金,所以一定要收购那些框架已经搭得比较好的资产,不能用上次你一起赴宴听到的那种空架子。除非那种价格特别好,地段也特别好,否则等所有做下来,得占我一年多两年左右的资金,很划不来。荷沅,这下我们结婚了你可以回来帮我了吧?你看我们合作得多好?”
荷沅心动,但随即摇头:“不,祖海,要不是我进了西玛,如果没经过培训,没接触那些优秀的同事,可能眼光不会提升,我自己有感觉,我做这份评估的时候,思想一直在变化,考虑问题一直有深入的趋势。我希望读了mba后会有更系统化想法。等我哪天不是小傻瓜时候再回来帮你。”
祖海此时对荷沅已经收起轻视之心,虽然她目前并无太大进步,但祖海识人无数,他看得出荷沅积极要求上进,而且,目前已经找到上升的路。荷沅既然坚持在西玛工作,祖海不会阻拦。但是他开始暗自心惊,看来,他也得有点进步,否则会被荷沅赶超并轻视了去。文凭不如荷沅已经不可挽回,他得在其他方面弥补。他可不希望哪天风水轮流转,荷沅冲着他叫小傻瓜,那时候他还不如去跳楼。
荷沅妈清早起床准备去广场锻炼,没想到打开门看见祖海的车子,车子里两个人睡得东倒西歪的,她在旁边走动他们都不醒,不由吓了一跳。回头了解了情况,虽然还是有点不愿意,但是与荷沅爸两个人对视了半天,还是答应了。看那架势,再不答应,女儿得跟他们家庭斗争了。
于是,荷沅请了一天假,办完手续成了丛太太。祖海遍撒喜糖,昭告亲朋好友,他有老婆了,大家都暗说他以后升级改怕老婆了。祖海爸妈高兴得什么似的,晚上都不舍得睡,非要看着安仁里的灯关了才肯睡,从此以后抱着养得肉团似的小狗盼孙子了。只有荷沅父母说不出的感受,大家都说荷沅找了个好老公,有钱有势,两老以后生活不愁,但荷沅父母心中非常不服气。
青峦接到喜讯与婚纱照时,心情复杂,在乱麻一般的情绪中,竟有一条麻线隐隐约约,却越来越强劲,他竟有一种解脱的轻松感觉,仿佛有一股责任,一股道德,两股麻线捻成的绳子终于绷断消失,不再缠绕着他规范他的行为,让他解放。对,这种感觉犹如解放。
他领着荷沅的时候,是甜蜜,同时也是责任,他父母与荷沅父母对他的期许,他一向在家长老师面前的优良口碑,都成为他压给自己的责任。这一担,担了十几年。为此,他规范自己的行为,以给荷沅做榜样,规范荷沅的行为,以使她不走歪路。荷沅抵抗了,青峦觉得,荷沅最终选择行事无拘无束的祖海,何尝不是一种对过去拘谨生活的反叛?而他,从此不必再作表率。轻松之后,该做什么呢?
周日带上盛开去超市采购,青峦似是闲闲地说起:“下周我准备请一天假,休息三天去领略山上的秋色。”
盛开有点吃惊,青峦似乎不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他上山,除非是去考察那儿的植被。所以疑惑地问:“路线?方案?没听你们说起啊。”
青峦笑道:“没有路线,只有起点,背着包随便走。也没有方案,随心所欲,哪儿是风景,哪儿驻足。”一边说一边取出一本薄薄册子递给盛开,“不是一条太艰难的路线,比起我们野外观察时候轻松多了,纯粹只是消闲散心。”
盛开“咦”了一声,不认识似地看看青峦,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活跃了?不过盛开不是个会追要别人的解释或追着别人解释的人,她只是有点疑惑地打开小册子,看看其中究竟有些什么好处吸引着青峦。
青峦便将车速放慢,使行驶得更加平稳,方便盛开阅读。一会儿之后才问:“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我有齐全的装备,在这种小山包上不会出意外。”
盛开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点头道:“有兴趣,我对灿烂的秋色有兴趣。”盛开觉得后面那一句是说给自己听的。
青峦没想到盛开那么爽快,虽然盛开的课题不用像他那样常蹲野外,但缜密如盛开,一定明白一男一女去野外的接触会导致什么。青峦自己都是壮士断腕一样地决定今天提出,没想到盛开答应了。青峦很喜欢,这与他感受到的盛开一致,盛开一向是个有主见又坚持的人,而且,不会拿腔拿调。“那么,等下我的采购清单得双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清单交给盛开。
盛开也没客气,接了一看就笑道:“我没意见,你想得太周全,简直是专业水准。唯一要求,aa。”
青峦笑了一笑,应声“行”。盛开不提出aa就不是盛开,她若不是常冷冷清清地提出aa,她身边的观音兵一定人满为患。
两人就这么上路了。青峦背了大多数的辎重,在盛开的强烈要求下,他才拎出一袋食品交给盛开背。因为在他心目中,男人担负重任那是天经地义的。而那袋食品,是第一天两个人的食粮兼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