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祖海听了笑道:“这种人一般占的都是好地方,只是这种公司的债务关系肯定也最复杂,买他们的空架子,我得放大笔钞票在审计上,否则钱付给这种人我不放心。谢谢大哥,我回头好好核计一下价格,看看合不合算。”

送走省建老总,祖海对荷沅笑道:“你看,老子做点官,儿子跟着沾光。我在家时候得从那种人手里买二手地造房子,到了上海还是这样,什么新房地产法,这帮人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不会变。”

想到高干子弟,荷沅不由想到师正,想到师正,下午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的一个问题忽然有了答案。“祖海,我想出来了,宋贵红是……”

祖海干咳一声打断荷沅的话,急急地道:“小彭小赵,你们自己打辆车回去,我带荷沅去看看东方明珠。”

两人嘻笑着走了,他们本来就在想,老板怎么总不与未来老板娘单独相处。祖海这才对荷沅道:“没错,宋贵红以前是师正家的保姆。荷沅,别管这么多,看见你来,我今天高兴一天了。”也想了一天了,终于有机会可以腻上去了。只是心中忐忑不安,怕荷沅怪罪。

荷沅一早来上海时候就想要祖海抱着安抚他,可又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来,此刻祖海真抱了上来,她却一脸疑问地将祖海挡在一尺之外,转着眼珠子问:“师正家的事是不是与你有关?否则怎么这么巧?”

荷沅既然已经猜到,祖海便不否认,笑道:“是的,整件事是我策划,本来我只想找找他们贪污的证据,没想到挖出那么多钱。荷沅,我这也是给逼出来的,否则我们这种人家,哪里斗得过师家。不把师正妈那块大石头搬开,你不知要等哪一天她老人家开恩才让你落实户口。”祖海说的时候一直微笑,可心里却是紧张。

荷沅听了只会叹息,她心中何尝没多次产生念头,想抓来洪青文当沙包摔,可终是没胆,知道那得负法律责任。这期间,她充分体会到林冲被逼上梁山的复杂心路历程,民在官前如草芥。她怎么也没想到,祖海会出那么一招,出人意表,却出奇制胜。祖海这么做都是为她,为此,他得安排宋贵红,安排小偷,还有,那么多的善后工作……

“祖海,你移师到上海来,是不是怕师家如果没事,将来找上你?”荷沅一时没来得及想别的了,她发现,祖海已经被她牵连。原来,祖海现在是细菌变成的孢子呢,都没想到祖海为她默默承担着那么多。想到这儿,原本推着祖海的手揽上他的脖子。

祖海虽然心中想了下荷沅这回怎么没追究他与小偷混一起,有点双重标准,但他对荷沅一向要求不高,只要荷沅不怪罪就马马虎虎得过且过,眼下看来还有奖赏,那他做的更值了。

缠绵良久,终被荷沅一声爆喝打断:“臭蛋,你手伸哪儿了?”

祖海只是笑,雨点似地吻,却不放手。但荷沅硬是挣扎开去,他也没用强,迎着荷沅的怒视笑道:“荷沅,快点结婚吧,否则即使不出事,人家也会以为我们已经出事。你不知道我多想每天与你粘在一起,我以后一定会是最好的老公,你嫁我不会有错。”

荷沅被祖海的咸猪手搅得昏头昏脑,却还知道一点,关键时刻松口,这个臭猪头会以为有理了,以后更肆无忌惮。“不跟你结婚,你越来越下作了,怎么能这样,你离开我三尺,不许再碰到我,否则我下车。”这儿不是安仁里,她又还没学会开车,没法驱逐祖海,万一不行只有自己下车。

祖海虽然有很多解释告诉荷沅他绝不是下作,但只怕说了出来,荷沅更认定他是流氓。他只有怨叹,荷沅怎么看了那么多书,就是不好好看看男人女人是怎么回事呢?可见她读的都是些没用的书。祖海唉声叹气地开车上路,暂时不敢再有妄想。两人不约而同地各自降下身边的车窗,让夜风打向各自火烫的脸。

车子在南浦大桥引桥盘旋上升的时候,荷沅终于冷静下来,偷空白了祖海一眼,见祖海认真看着路面,当然不可能看着她,她觉得伤料,收回白眼的时候心有不甘。但等南浦大桥下来遇到收费站,逮住时机忙又将眼睛白了过去,果然,祖海掏钱的当儿偷眼看她,荷沅更是挂上一张怒脸,没想到祖海反而笑了,笑得荷沅贼没成就感。

所以下车时候祖海想牵她的手,她甩开,想揽住她的腰,她旋开,祖海拿这活宝没办法,只有装作若无其事地背着手说道:“明天你去不去看今天谈的那半拉子房子?”他明明是头狼,可偏偏荷沅以为他是头羊,对他高标准严要求,矛盾就这么给产生了。但他现阶段只能装羊。

荷沅以为祖海终于不纠缠了,心中却又有点失落了,不由闪过疑问,原来她心实喜之啊。所以祖海问她,她却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你这次回家,去我家一趟,你自己跟我爸妈去说。”

祖海听了一下蹦了起来,落到地上便紧拥住荷沅,开怀大笑,妈的,终于松口了。这一刻,祖海心中又自动升级,将荷沅当作老婆了。就像荷沅还是他女友时候,他超前地认为荷沅是他未婚妻。祖海想与荷沅讨论,回家怎么与荷沅父母说,他想扯上荷沅一块儿去,可被荷沅拒绝,荷沅说她准备认真做事一年,绝不偷工减料。荷沅也不参与祖海去见未来丈母娘说什么不该怎么说的讨论,因为……“你想拐梁家女儿,当然得你自己出马,难道我还帮你数钱?”

祖海听了哭笑不得,荷沅怎么就对付他的时候才变得特别精明呢?这聪明用得不是地方啊。

荷沅斜睨着祖海的无奈,心中觉得特别痛快,人一痛快,脑袋也好使,又想起一件事,“祖海,你还在与那些三教九流的接触?否则,你哪儿找来一个听话的小偷?”

祖海见荷沅不是太反感,竟然在知道宋贵红是谁的前提下答应他向她父母提亲,便也放开说了。“荷沅,有的事情你没接触,不知道。像我的批发市场,人来人往太多,来得人又都是揣着现钱的,如果小偷太多,我的生意就别做了。还有门口那些踩黄鱼车的,个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稍不开心就将车子一横塞住你大门,你报警来得及吗?警察局又不是我丛家开的,随叫随到,我也不能总叫保安跟他们打,所以我让我以前一个哥们专门摆平那些人,一来二去成了朋友,偶然有点小事找他们帮个忙没问题。否则批发市场门口天天打架,不出半年我就得关门,你信不信?”

荷沅不得不信,“我有次听人说,开家饭店,得摆平方方面面。先得把交警笼络好,否则门口没法好生停车。然后是税务,不开发票的收入没人查。还有卫生检疫什么什么的机关,最后就是小混混。你该不会也是一样吧?”

祖海点头,笑道:“差不多,不过没有先后,哪一头都要紧,一头都不能让它翘起。我的房产公司反而不用太在意混混,那是建筑公司的差使。现在批发市场那些混混们是董群力在头痛的事,我要不是因为你这件事,不会找他们。”

荷沅心里很矛盾,以前总觉得这种处于地底下阴暗的交易非常龌龊,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次她的户口问题,若不是祖海这么搞一下,解决的日子遥遥无期,而如果没有祖海,她真的连落户到父母家中都可能会有点问题。“水浒众好汉说起来都是强盗,可他们当初哪个不是良民?都是给逼上梁山的。说真的,幸好我有房租拿,有你帮忙,否则我一年时间找不到工作,穷困潦倒的话,我都不知道会不会恶向胆边生,操刀子找上师正爸妈。祖海,这些都是你替我担着了,你代我当了恶人,而且还连累你的生计。你应该早跟我说。”

虽然这一刻荷沅主动抱着他,可祖海心中很有点神圣的意思,竟然没做什么小动作,只拥着荷沅感动,他虽然为荷沅做这些事没想让荷沅知道,没想要荷沅回报,不过荷沅既然那么理解他,他还是由衷开怀。“没连累我,我本来就正想着出来发展呢,你看上海这儿,水深鱼多。我以前懒,守着房地产不肯挪窝,非得有事情逼我一下我才肯出来发展,就跟以前做电器时候一样。现在即使请我回去我都不肯了。你不用担心我,我是野草,到哪儿都疯长。”

荷沅听着祖海的比喻,忍不住地笑。“可是你还是得当心一点,师正爸妈不是当年的董群力杨巡安,他们如果没事出来的话,你要命了,总有天会查到你头上。师正正寻找证据,证明他家那些钱是买上市公司原始股所得。”说到这儿,想到问题的严重性,荷沅再笑不出口,如果有那么一天,那不会只限于以前那样遇到车祸敲破头了,祖海现在家大业大,揪哪儿都是命门,祖海能没想到这点?他真是为她豁出去了。

祖海闻言终于忍不住一声骂,“靠,怎么就没人捧着原始股卖给我?按说我更买得起啊。这比赌桌上面送钱还快啊。要这样的话,还真关不住这两个狗官。”祖海心中急了,他虽然多有筹划,甚至转移资产到上海以防万一,但还是没太认真地想过师正爸妈在背负巨额来路不明现金的情况下能出来,他以为那简直不太可能,怎么可能解释得清楚这么多钱的来源?可听荷沅一说,看来,问题严重了,危机逼近眼前。他还没有理清批发市场帐务上的可能漏洞,没办完房产三期的全部手续,没……,很多很多,此刻如果有人立即发难,他身上一抓一把小辫子。原来,他还不懂官场。

荷沅都能在黑暗中看出祖海的惴惴,想到她去年被卡户口时候的窘况,不知道师正的父母出来祖海会受到何种打击?两人双手紧握,此刻有了天涯同命的感觉。

虽然第二天需看楼盘,而且日思夜想的荷沅现在到了他身边,可祖海一点不敢在上海耽搁,一早回去家里,留意师家局势,关照所有帐目,联系机关相熟人员叮咛为他通风报信。去荷沅家提亲?祖海与荷沅都没心思,还是少在父母们面前露脸的好,免得被他们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以前,祖海请机关朋友的客,除了业务内的话,一般都是话不投机,用喝酒起哄闹着玩混过时间。说实在的,机关里的人一般都文化水平比祖海高,心气儿也比较高,若不是祖海现在财大气粗,他们才不肯赏脸出来吃饭。跟土八路有什么酒可喝的?祖海说到赚钱的时候,理论可以一套一套的,但不愿意说给别人听,即使说了那些机关的人也未必共鸣。而机关的人说起他们关心的事来,祖海听着嗤之以鼻,什么玩意儿,拿着老百姓的钱玩他们的乌纱帽。但现在不同了,祖海千方百计地想了解师家的情况,所以酒酣耳热时候总是看似闲闲地提一句,把话题拎出来。可很多时候都不用他说,经过近半个月的沉默期后,对师家案子的闲言碎语似乎都复活了,即使祖海不说,大家不同部门的坐到一起,不约而同便议论起这个话题。大家都在关心,师家会不会逃脱此厄。

听了不少,祖海也为此喝了不少应酬的酒,大致已经了解一些端倪。师家,绝不是一个个体。师正的父亲,与师正爷爷的最得意门生若干,是拴在同一条绳子上的一串。他们未必会一荣俱荣,但很可能一损具损。很多事,岂是师正爸爸一个人能决定的?所以,最终的罪过,岂能让他一个人承担?万一他承担不住,或者心理不平衡,一一扯出同谋呢?这些,当然谁都不敢明说,即便是酒后真言,也是环顾左右再三,压下嗓子窃窃私语,说的还是语焉不详。因为,师正爷爷打下的江山,到这一代犹有余热。

可大家说了那么多,却没一个人真正知道师家案子的进展,都不知道师家那两百万究竟作何解释。惟其如此,祖海才觉得可怕,火山爆发前也是死一样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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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上海海纳眼下规模还小,赵定国并无太多工作可做,闲时帮帮彭全。荷沅更没事可做,当然更应帮助彭全。荷沅很想帮祖海分担上海的工作,可以让他不用在家挂念上海这边。可是她又不知道怎么做,她发现她真的很多东西不懂。

可是彭全知道荷沅是谁,所以没什么对荷沅藏着掖着,只要她问得出,他便会回答,好在荷沅知道得不多,当然没法提出可以考倒他的问题。不过荷沅却已经知道,才一个多月来,祖海手头竟然已经积累了十几家寻售的资产,有房地产,有工厂,有商店,也不知是因为现在市道太不景气还是有人水平太臭。彭全所做的工作是现场勘查,了解资产的结构,取得对方提供的资料,回来大致分析一下,写一份报告给祖海。不过,与其说是报告,还不如说是提纲,主要还是需要与祖海口头讨论,等祖海脑袋一拍得出结论。荷沅想到她在ms重机时候时时都用书面报告,一下觉得祖海的作法有点粗糙。

可是,荷沅又想不出该怎么处理出一份真正的对比报告,又不便向彭全直接指出,免得伤他面子,回头自己对着办公桌想了半天不得其解。两天后的晚上与祖海一说,说起当时买下批发市场那块旧厂址的时候,两人想到当时祖海也是一拍脑袋买下,原来准备开电器厂的,后来歪打正着弄了个副食品批发市场,没想到一下子火了。那万一当时听了她荷沅的话,开一家旅馆呢?还能那么火?那简直是不可能的。可祖海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发家了。然后是房产,一期的选地,二期的选型,都正好符合市场潮流。祖海有过市场调查,也征询过各方意见,可大多最后看的还是祖海的眼光。荷沅不得不说,祖海的赚钱眼光好。祖海听了当然是得意。

“但是现在的上海市场并不是我们从小长大的熟悉的城市,我们对它了解太少,无法确定它的市场需要什么缺少什么。而且上海的发展在全国超前,你的经验到了上海未必管用,这儿多的是国外回来抢摊的,也多的是资金实力惊人的,你没有优势。祖海,你对着这十几家求售的资产,敢贸然下决定吗?”荷沅直言不讳,将自己的顾虑全说了出来。“你都没有一个系统性的比较和评价,说实话,你所作的预期工作比我想像的要粗糙得多。我担心。”

祖海没想到荷沅会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心说她虽然总是傻乎乎被人骗,可脑袋毕竟是好的,而且心里向着他,真心为他担忧,才会考虑得那么深入。“荷沅,所以要多看,多问,多想,多比较。我那么多天还没得出结论,进度已经很慢了,以前从来没有这样。你既然想到了,你再好好想想,可以补充些什么,我回头可以看着作参考。你要相信我的直觉。”不过祖海相信荷沅没有什么实践能力,她能提出疑问已是很好,具体操作还是不要求她了,总不能赶鸭子上架。但祖海不会否认荷沅,适当给她一点鼓励,能让她精神愉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