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盛开轻车熟路地帮青峦推荐了几款香型,但是一如既往,她不会强势地给青峦做最后决定,而是和风细雨地让青峦闻了香味后自己定夺。青峦闻着只觉得都差不多,最后挑选了一瓶颜色嫩黄的,只因为他记得荷沅喜欢嫩黄颜色。盛开见此并没多嘴,一笑携朋友离开。青峦注意到,盛开帮他挑香水的时候,她的包被她旁边相伴的男士接了过去。偏是那位男士做得不卑不亢,只见体贴。

青峦在香水的极度刺激下迷迷糊糊拎着小小袋子出来,走到门口才想起,忘了买给妈妈的香水。但是盛开已经走远,人家又有朋友陪伴,他不便过多打扰。青峦想了想,还是回去原来的柜台,照给荷沅的这种又买了一瓶。

可是回到了寝室,青峦还是晕。两瓶香水还是放在桌上,并没有被他及时收进旅行箱里。在满脑子香水味的回忆中,只见盛开语笑嫣然的俪影。他失魂落魄地心想,起码从表面上看,盛开与她身边的男士非常合衬。自去年十一月盛开搬离之后,青峦还是能经常见到盛开,见面几句话,一个笑脸,没有刻意的寒暄,见到盛开后青峦心情都会亮堂一会儿。

只是,怎么都没有想到,盛开竟然已经有了可以一起逛街的男友。今天商店偶遇,让青峦的心一下被抽空了似的,回家前愉快着的忙碌和紧张,一下如松了弦的橡皮筋,“biu”一下不知弹去了哪里。青峦在床上恍恍惚惚坐了好久,不知道夜已降临,室内室外一片黑暗。

因为对祖海的二十八岁之约,荷沅便下意识地不再主动联系师正,她认为,为人必须信守诺言。

但即使四年级毕业班的作息再不规律,师正还是可以轻易找到荷沅,荷沅当然明白,那是宋妍一而再地违逆她梁荷沅的意愿。或许宋妍想报师正的恩,或许宋妍担心没有报到之前的最后一点变数,或许宋妍想好心撮合两个人,但是,荷沅对宋妍已经心寒,宋妍为什么要一而再地抓四年以来最好的朋友出卖?那么她只有躲着点了。

倒数数的这几天,大家忙着交换照片,荷沅将大家反映最好的两张照片一再重印,加起来都已经冲印了有一百多张了。那两张都是师正给她拍的,一张是登山顶傲视清风,一张是持纨扇牵竹影青萝,一动一静。收到的照片也有那么多,原来她四年大学交了那么多朋友。临别赠言也写了无数,回赠的话也是无数,用完了学校统一发的一本,不得不又买一本大的。然后,便是聚餐。不用读书的日子,照样可以忙得昏头转向。

最后几天,低年级的学生都已经放假,大家的行李有的已经打成结结实实的包,有的已经托运,反正无处睡觉,大家干脆昏天黑地地玩,打扑克,喝酒聊天,串门。累了,总有几张床还铺着,比如考研的,和家在本市的,大家便轮流上去睡觉。这时候也没有谁跟谁的分别了。

毕业典礼前倒数第二天,荷沅回来寝室见床上已经睡了人,便一笑出去,大不了回安仁里睡觉。可是刚与同学喝了点啤酒,全身汗臭,便进浴室冲凉,出来后神清气爽,外面也已经是风清月白,荷沅便与同学告别,慢悠悠骑车回家。她不怕走夜路,打起来,谁知道谁胜谁负呢。

晃晃悠悠骑到半路时候,身后师正大叫着赶来。“梁荷沅,你回家也不叫我一声,同路走一段多好。”

荷沅有点哭笑不得,回头看一眼刚追上来的师正,笑问:“你是不是每天没事在寝室等宋妍电话?”

师正笑容满面,但是有点尴尬:“你不给我电话,我只有另找出路了。为什么?本来我们好好的有说有笑,为什么这几天你又避开我了?”

荷沅有点语塞,好容易才慢悠悠地道:“我想,我们毕业后有那么多事要做,那么多新环境要适应,不能只顾着风花雪月,应该先把工作做好。我前几天想,感情的事情,二十八岁后再说。”

师正听了抗议:“不,我觉得感情事业生活三者并不矛盾,只要合理安排时间就行。比如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明白不少道理,原来作为男子汉应该体谅人爱护人,也不能一味鄙视那些上门阿谀我的人。你看,感情只有好处。我们都是青春年少,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紧张,享受无拘无束的生命岂不是好?”

“可是……”荷沅一时接不上口,她与师正在一起也很愉快,仿佛是进入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朝气蓬勃,欢歌笑语。师正有些孩子气,她也是,两个人赌气时候还会僵持着看谁先道歉,可那不会影响两人的关系。可是,对祖海的承诺呢?荷沅为难地骑着车,有点不知道怎么做决定。

师正笑道:“别可是了。我算了一下,我手头还有七百多块钱剩余,这是我们最后一个暑假了,必须物尽其用,我们一起去黄山玩怎么样?用完了钱,我们差不多可以领工资了。最后一个暑假不好好玩,等以后上班了可走不出来了。而且我们是多好的爬山搭档啊,不去黄山可惜。我已经计算了,我们两个人花,车费食宿费,这些钱够用。”

荷沅被强烈诱惑,才思考了三十秒钟,便立刻投降,口气中再没了吞吞吐吐,“好啊,后天就可以走。我们各自拿出五百块放一起,aa,目标黄山,多余的钱四周游荡一遭。我听我的朋友说,黄山下面的安徽民居非常漂亮,还有节妇牌坊。黄山不远是九华山,或者也可以过去看看。你说这样安排好不好?”

师正立刻叫好,伸出一只手来,道:“击掌盟誓,不得反悔。”

荷沅毫不犹豫就给了师正一掌,非常大力,可反弹之力也击得她手掌热辣辣的,都不敢捏自行车把手,她毕竟不是练的铁砂掌金刚不坏。反而师正出的是右手,这手常持网球拍,又是男生,并不觉得太痛,反而好笑。因为定下了后天一起出发,两人都很开心,一路只是讨论着如何分头查找地图研究路线,需要带些什么用品,带谁的相机,胶卷该带多少。并没有看到身后有人骑着一辆自行车紧跟其后。那人,是祖海发迹前的老友,朱兵。

青峦回国,祖海依言抽出一天时间,早早去机场迎接。从一众老外中看到青峦,见他神态举止,比出国去之前有儒雅大方很多,与站在门外迎候的很多同种人相比,青峦从外表上说,已是人中龙凤。祖海上前大声招呼,不知为什么,电话来往时候也就一般,及至真见了面,两人竟然紧紧拥抱在一起,祖海这样舌灿莲花的人都只会连连说道:“很久不见了,很久不见了。”

祖海当仁不让地接了青峦的行李车,非常周到。及至上了祖海的白色桑塔纳,青峦笑问:“这是你的车?听说你现在做得很好。”说这话的时候青峦黯然,以前荷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祖海的近况,他还疑神疑鬼,现在他想听也没人跟他说了。

祖海看看青峦的脸色,道:“还行,现在改做房地产了。反正什么赚钱做什么。你家搬了新楼,我去看过,有三室一厅,你回去可以独立占一个房间。嗯,现在上路,晚饭还可以在家吃。”

青峦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荷沅今天在哪里?想跟她见个面,有件事想跟她解释一下。”

祖海强作若无其事状:“不用了,荷沅去黄山旅游,好像是跟一个小男孩一起去的,两人挺要好。而且荷沅也曾让我转告你,不想见你,你跟她的事也没有什么对错,不用解释。”

青峦没想到是这么个答复,需得将长途飞行后疲惫的脑子好好旋转一下,才道:“这事确实是我错,我错还错在最先没认清状况,幸好荷沅看到本质。祖海,去年暑假后,荷沅的情绪怎么样?”

祖海道:“不好,把她那些爱好都丢了,一门心思考什么托福,前两个月才考完,好像成绩考得很不错。”祖海瞥了青峦一眼,又补充道:“不过她说暂时没有出国的打算。”

青峦听着内疚,好在听祖海的意思,荷沅已经有了新朋友,反而不是他原先一直提防的祖海。但是他原以为应该非常庆幸荷沅另有所喜的,没想到此刻遥想荷沅与另一个男孩嘻笑远游,他的心却是很难过,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他开始怀疑自己操守,如此三心两意,岂不是非常不道德?他很想问问祖海,为什么不是他,但最终没问,想着这也是祖海的心头之痛。

两人回程路上不再提起荷沅。查看该章节最新评论(0)正在加载……

二十五

荷沅与师正都是第一次独立出行,经验非常不足,一路小事故不断,不过这些都不妨碍两人的游兴。入住老旧的黄山宾馆,见旁边竟有温泉泳池,两人惘顾第二天登山需要充足体力,买了泳衣下去游了一个多小时。山下娱乐极少,但也有电影,两人最终还是趴在涧上桥头,数着浑然一体的流萤与星星,听着涧水盖不过的夏虫唧唧,畅聊童年趣事,这一晚,师正又试着握住了荷沅的手,这次荷沅没有挣开。但两人都不敢乱动,直到各自回房的时候才发现,握着的那只手酸麻不堪。

第二天上山路上,两人自然是对缆车不屑一顾的,买了门票毫不犹豫就循着山道往上,却发觉登山好汉还真是不少,有老有少。两人的年轻最先还不见优势,到了一个小时之后,只见两人一路赶超。别人常被挑夫追得让道,两人从来不会。师正是怕被荷沅小看了去,荷沅则是巾帼不让须眉。上山顶得知第二天天气不佳,肯定见不到明天的日出,两人便在山上奢侈地吃了碗蛋炒饭下山,连汤都不敢叫一个,出来多的是山泉可以畅饮。下山时候,两人互相嘲笑对方游兵散勇,可还是筋疲力尽地拖着腿上街吃了一顿石头火锅。两人胃口都是极好,餐桌上又成精兵强将。

第三天早上,疲累的两个人经验不足,没让店家叫醒,终究是睡过了头,误了去九华山的班车。干脆在附近游玩,没想到因祸得福,竟然饱览徽商大屋和贞洁牌坊。这正是两人共同爱好,两人即使对着屋后精心布局的阴沟都有无数话题可说,自然是谋杀了几卷胶卷。

第四天终于去了九华山,可赶着上车,忘了带早餐上车,一直饿到中饭时候。两人在九华山晨钟暮鼓的寺院旁住了一夜。晚饭是当地地产笋干与石鸡,饭后两人不住讨论肉身菩萨的原理,尤其是荷沅更是运用了她的专业知识。浑不觉身后阴风惨惨。

九华山回来,两人还是为徽商大院多留了一天,荷沅搜来一堆砖雕。囊中空空时候才肯回家,长途车回家路上,两人终于筋疲力尽地睡了一路。

两人相约等荷沅回家一趟,一周后安仁里见面,验取照片。

其实荷沅有点不愿回家,最想的还是父母过来,但是妈妈已经有了时间,爸爸可还没退休,她只有与祖海打了招呼乖乖回家。出现在爸妈眼前的荷沅黝黑发亮,浑然是小时候跟着青峦上山跟着祖海下河的小泥鳅模样。爸妈看了反而高兴。

回到家里,当然是不能避免不见青峦了。荷沅很为难,大家都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自家父母知道两人关系破裂,但是不知道童老师他们知不知道。万一见面了他们说得高兴,岂不是尴尬?荷沅回家当天就在饭桌上与父母商量,“要不要见青峦?需要上他们家门去见吗?可是我会很委屈的。”

爸爸第一个反对:“我看不用上他们家门。青峦回来后,我与你妈已经过去了一趟,你不用特特意意过去了,童老师他们即使以前不知道,现在也应该知道,不会怪你。”

妈妈也不乐意自己花儿一样的女儿送上童家门去,“女孩子家的矜持还是要的,若说老邻居,童青峦所作所为不义在先,我们不用太客气。再说出国又不是出家成仙,我们礼数太周全,青峦还会以为我们荷沅想巴着他回心转意一起出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