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师正转开脸去,沉默了。很久,才道:“我身边都是这样的所谓朋友,我才大一的时候已经有大四老大们折节下交,那时候我心软,我妈被我烦得想登报与我断绝母子关系。反而真正觉得我可以的人被这些人隔在远处,怕与我交往了,落了下乘。你可以说我没良心,可我真的很烦这些人,他们为了接近我,无所不用其极,比如你,已经被你班长和宋妍不知出卖几次。我现在已经不会同情了,只会看戏,当然我也不会愤世弃俗地对这些人冷眼相对,今天一桌吃饭就是证明。你别怪我。”

荷沅闻言叹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以前总觉得师正仗势什么什么的,现在看来,都不用他仗,自有人送上去给他锦上添花。人事局又不是师正家开的,师正妈妈当然为难。可是宋妍,荷沅真不知怎么说才好了,师正都直说宋妍出卖她了,可见她的猜测是正确的。但荷沅还是怪宋妍不起来,她看着宋妍为了分配吃尽苦头,四年同学,怎么忍心不帮?只是,她与师正又有什么关系呢?又怎么可能强迫师正帮忙。就像柴外婆,她当初刚露一下口风,想请柴外婆多安置一个,可早被精明的柴外婆一句话打了回来。师正刚刚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对不起,师正。”荷沅有点无话可说。

师正小心地看着荷沅,道:“不过我还是感谢宋妍,否则你不会理我。我今年已经帮了不少人,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会记得宋妍。”可心里还是不认同宋妍,只觉得荷沅傻。

“谢谢。”荷沅想了想,又道:“我们万事顺遂,所以看宋妍他们的时候,有点居高临下。如果哪天我们站到他们的位置,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有宋妍的毅力和努力。宋妍其实很让人佩服的,她的天下是她自己一手一脚打下来。”

师正听了荷沅这话,忍不住愣愣看了荷沅很久,才道:“我爷爷常说,所有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区别只是戴的是什么颜色。梁荷沅你一定戴着玫瑰色眼镜。”

荷沅把师正的话回味再三,觉得很有道理:“对了,古人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吧。你爷爷概括得真好。不过我我肯定不是戴着玫瑰色眼镜,我一定戴着偏心眼镜。”

师正笑道:“我起码要做你的朋友,被你偏心对待一定很不错。什么时候可以再让我参观参观你的老房子?我可真喜欢里面的摆设和气氛。”

荷沅与师正谈得挺好,便也不排斥他,笑道:“行,不过我前一阵时间都化在英语上了,给我几天忙毕业论文,否则四年混下来要是毕业论文没通过就糟了。过一阵子,行吗?”

师正应了声“好”,看了看手表,道:“我再给你吹一曲。跟你在一起我可真喜欢,好像我们是多年朋友,可以无话不谈。”说着说着,师正站了起来,悠扬的曲子随之流淌。荷沅听得明白,这是耳熟能详的《回家》。不由看向手表,果然已经是九点半多,真是该回寝室的时间了,否则会被大妈关在门外。师正真是个有趣的人。

带着笑容回到寝室,已经熄灯。借着走廊的灯光看到宋妍从上铺探出头来,满眼探究的眼神,荷沅心头终究还是不爽了一下,但随即便放下,只微笑着对宋妍道:“你还不睡?”

宋妍忙笑道:“等你回来呢。他还是很可以的吧?”

荷沅这下真的有点生气了,要她帮忙,只要直说就行了,不必这么鬼鬼祟祟,多年朋友下来,宋妍怎么还不知道,她又不在乎被利用一下。现在的宋妍已经给她“设局”的意味了。但她还是压抑着不快,微笑道:“他答应会帮你留意。”

“啊,谢谢,荷沅,你真好。”宋妍伸出手臂,抱了荷沅的头一下。荷沅这才退出洗漱。可是,心中的不快开始发酵。查看该章节最新评论(0)正在加载……

二十三

对于师正半夜十一点拎着宵夜出现在实验室门口,荷沅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她准备今晚在实验室通宵赶毕业论文,这事儿宋妍知道。有买方市场就必有供货方,这是市场规律。

大实验室里还有其他两个男同学,大家都认识师正,一起联欢过。师正进门就像是主人似的,分了一半宵夜过去给那两位男生。最后才走到荷沅身边,笑着轻问一句:“原来你戴眼镜?”

荷沅自师正进门后,就一直看着他的作为,见他终于进入射程,才道:“调查工作都没做完善,不觉得做事冒失了点吗?”

师正“嘿嘿”一笑,不去反驳。将手中的盒子递给荷沅。里面是一块黑森林蛋糕,与一块巧克力蛋糕。“昨天吃饭,看见你喜欢吃蛋糕。”

荷沅只是直直地看着师正,道:“你想了解我的行踪,其实不妨直接打电话问我,我很不喜欢台面下操作,搞得我跟商品一样。”师正忙道:“我没有去问什么……”

“我知道是宋妍自己主动告诉你,但如果没有你的默许怂恿,这事何至于变得如此不堪?害得我与宋妍之间现在有了龃龉。”

师正连忙喊冤:“这事你得怪万恶的分配政策,我也是受害者。我昨晚才向你说明了,你今天还是一点不饶我。”

荷沅见师正一脸无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谑:“你这受害者是怨花不好月不圆,与宋妍他们的民生问题大不相同。所以没人可怜你,一边儿凉快去。”

师正傻呵呵地看着荷沅笑,“宋妍的事我会努力的。但是你得答应我以后让我见你,否则我就只有再问她拿情报了。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若是换作一年前,大家都没分配压力的时候,谁理我。”

荷沅瞪了师正一眼,心说此人怎么能将以权谋私说得这么光明磊落的。可是,她如果不答应,宋妍只有落入刘军平手中了,这事更加恶心。她只有拿出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决心了。“师正,不早了,你回去吧,谢谢你的宵夜。明晚我还在这儿,因为这个实验室只有晚上才属于我们本科生。不过别带东西过来了,太麻烦。”

师正却打开背包,摸出书和笔记,笑道:“我也是夜猫子,我不打扰你,就旁边看看书,你也别理我。什么时候我累了自己会回去。”

荷沅以前身边一直有青峦,以前只看着别的女生被追求者死缠歪打,从没想过这事儿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时哭笑不得,但同时也有点小小得意。想了想,去水槽洗了手,拿起黑森林吃了,将那块巧克力蛋糕推给师正。师正本是不喜欢这种甜腻点心的,此时却吃得分外畅快,心中揣测,有门了。

另外两个男生后来熬不过走了,实验室只剩荷沅与师正,好在师正没有打扰的意思,自己车轮大战似地翻着书查资料,做自己的毕业设计。荷沅见此也不烦他了,两人相安无事。

快五点的时候,天开始渐渐亮堂起来,实验室里日光灯的光线逐渐退出主导地位,窗外鸟鸣声此起彼伏。师正这时起来,找到开关将室内的日光灯关了,推推荷沅的手臂,交给她一张纸。上面是师正刚刚用钢笔画的荷沅侧面肖像,微鼓着腮帮子,微翘着嘴唇,非常传神。荷沅看了忍不住笑出来,左看右看,爱不释手。“我看书时候就是这个样儿吗?这张给我好不好?真好玩儿。”

师正见荷沅喜欢,也很高兴,道:“你喜欢就拿着。现在校门外已经应该有早点了,我们出去吃点怎么样?”此时在初晨阳光下看荷沅,一夜下来,有点憔悴,但也只限于头发有点乱,眼皮有点沉重。

荷沅也正好饿了,去远一点的水槽马马虎虎抹了把脸,与师正一起出去。如此之早,原该青春的校园里只有老头老太在草坪锻炼,还有早起的鸟儿在树杈间跳跃欢唱。路上几乎没人,两个人的自行车如双飞之燕,迎着清新晨风滑翔而过。少年的心是如此瑰丽,即便是早点摊儿的烟火也可以让师正唱出又见炊烟升起。吃饭之际,两人约下周日爬山。

祖海依约下午两点过来安仁里,却见荷沅懒懒地正在桌边吃饭。祖海忍不住笑问:“你才起床?这是早饭还是中饭?”

荷沅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不知道,该吃早饭的时候我已经吃了。祖海,给你看一张同学给我画的素描,真好玩,我怎么看上去像只鼹鼠。”

祖海接了一看,也忍不住笑出来,这正是他喜欢看的,荷沅认真时候就是这种样子,特别好玩。“还真挺像你的。对了,青峦打电话给我,问我要你的电话。他说他暑假要回来。”

荷沅闻言愣了一下,看看祖海,才道:“不给。”好不容易中头奖一样,电话升位时候全部号码改了,她还叮嘱父母不要把号码给童老师,也叮嘱过祖海不能透露她的号码,现在当然坚持到底。

祖海听着这话简直比听什么歌星唱歌还动听,但还是笑笑道:“青峦回来肯定得见个面的,电话给不给一个样。”

荷沅心中暗说一句“不见”,但怕祖海听见了数落她,没说出来。只是问:“青峦什么时候回来?”“说是七月七日到上海机场。我准备到时候去接一下。你一起去吗?”

见祖海问上门来,荷沅只能避开祖海的眼睛,淡淡地道:“没空,我毕业呢,那时候忙着呢。”

祖海没再追问,带着荷沅上车,先去他的批发市场。才到拐角处,荷沅先惊住了,原本这是一条冷清的街道,过往的车辆比行人多得多。而现在街边鳞次皆比的街面房,屋顶路边见缝插针的广告牌,汽车黄鱼车行人从被各色广告覆盖的大门进进出出,热闹程度一点不亚于不远的客运东站。祖海对此早耳熟能详,让他高兴的是看到荷沅脸上掩不住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