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来世 阿耐 第1页,共2页

梅菲斯脱口而出,就跟是与老熟人说话似的,“我明天就递辞职报告……”但忽然想到眼前这人是葛培森,她立即闭嘴。她太不愿见这个人,因为这个人,仔仔早早魂归,又血肉模糊,她无法原谅。

葛培森却欣慰地道:“这就对喽,人生才有几年啊。我都很怀疑你这么单薄的人以前怎么一个人出去旅游的。”

他见米线没应声,也不去打扰,就站在一边儿吃面包。即使附近一只位置空出来,米线示意他去坐,他也不去,说是不跟病人抢福利。他边吃边心中规划,米线辞职后他当然无法顺藤摸瓜找到原工作单位去了,那么他今天得设法找到米线的家庭住址。否则米线这回吃一堑长一智,绝不可能再被他用吊兰花盆什么的钓出来。他有些不明白,米线为什么拒绝与他再见。更不明白的是米线为什么忽然对他很亲切忽然很冷淡。不过不管怎样,他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了,他释放了米线:米线不再恐高,也不再作践自己的能力。可惜他没法更早释放米线,老天捉弄人。

终于忙得直喘气的医生出来,看了化验单就赶他们回家。葛培森看着一脸生人勿近的米线,笑嘻嘻地道:“我扶你,还是我背你,还是我抱你?”

梅菲斯满脸黑线,“请看护帮忙。”

葛培森摩拳擦掌,“得,不久前我还在每天被你拎来拎去,你可从没征求过我的意见。我那时都没想过你有天也会落入我的魔掌。咱不请看护,不花那冤枉钱。”把大问题解决,米线又没大病,葛培森欢欣鼓舞,本性一点都不掩饰地全流露给米线看,叉腰站在米线对面看她窘状。

梅菲斯头痛,“你再这么不尊重,你……我……”她硬撑着护着墙想走,她看到葛培森笑,就怀疑他不怀好意,又不知想到过去哪一幕了。她本来伶牙俐齿,可是人这一心虚,说话就没了底气,只有给葛培森脸色看。

葛培森只好屈服,目测一下,以最没身体接触的办法将米线打横抱起。“你可以抓我的领带。”但葛培森很怀疑越是这么提醒米线,米线可能越是不从。他现在对米线有点儿束手无策。果然,米线什么都不抓,双手抱在胸前考验他的臂力。葛培森简直是头大三分,他即使经常有锻炼,可也不是专门练举重的,米线虽然单薄,可总有百来斤吧,他几步走下来就开始跌跌撞撞。他也不管米线怎么想了,改打横为竖抱,让肩膀分担部分重量。等气喘匀了,道:“米线,你别排斥我,不信你去问我妈,我是醒来当天半夜就跑去单身公寓找你,没找到而已。我一刻都没耽误,路上还买了你喜欢的蒋家鸭舌头。我知道你怪我,可我也是不得已。不管怎样,我们相处那么多天了,哪个好朋友都不如我们,你就让我对你好,行吗?”

“不用,我只是对我儿子好,跟你无关,你不用回报。以后各走各路,各找各妈,我只是仔仔的妈,你别弄错。我很不想再见到破坏我儿子躯体的人。你知道吗,从十多层跳下来,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对不起。”

“对不起够了吗?你离我越远越好,看见你,我就想到当时……我会心碎死掉。我本来不想说,你非要逼我。”

葛培森不再说,他发现他把事情想得太轻易太一厢情愿。找到米线才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未来看来还有很多困难,首先是来自米线的心。他识相地闭上嘴巴,不再招惹米线。他这会儿把事情做清楚高兴了,米线可不,真相对于米线而言依然是残酷,只是比原先的稍微不残酷点儿而已。

梅菲斯见到葛培森果然闭嘴,心里却忽然有点儿悔。尤其是等坐进车里,见一直意气飞扬的葛培森沉默低头地绕过车头,显然是颇受打击,她竟是略略心疼,那样子太像仔仔被她批评时候耷拉脑袋好半天跟她赌气的样子,频率节奏一丝不差,她看着心软。而且理智上她觉得不应该打击这个人。如果不是葛培森主动找上来告诉她真相,她还什么都蒙在鼓里,每天经受良心的折磨。而告诉不告诉她,于葛培森个人却无甚影响,论理,葛培森也是好心。

但等葛培森上车,梅菲斯就硬下心肠,她相信她只要稍微松口,葛培森就会顺杆子往上爬。以后没完没了。她想,罢了,对方是个天之骄子,从她这儿受点儿打击,有的是地方去找补回来。她闭上眼睛装睡,不去理葛培森。

葛培森拿刀枪不入的米线一点儿办法都没,只有老老实实地开车。慢慢地,他想到,昏倒前的米线连话都不屑跟他说,就那么斜睨一眼,当他无足轻重。当然是更不可能告诉他为什么不要见他。所以无论如何,米线肯冲他发泄出来,那就是进步。起码总是拿正眼看他了。葛培森如此自我安慰着,还真是一路沉默,将车开回小区地库。

但等车子一停,梅菲斯就道:“我不下去了,累。我在这儿等你,你请麻烦一下,帮我把包拿拿下来。”

“你不担心我把你的包翻个底朝天?”

梅菲斯郁闷,可也不愿改口,就那么定定地无奈地看着葛培森。葛培森可以经受都都的软磨硬泡,可就是吃不消这种带点儿忧伤和无助的眼神,他败下阵来。可他认真地道:“你现在身体很差,我很担心你一个人回家会出事。我真诚邀请你在我这儿住两天,我会请钟点工大姐来给你作伴,如果你不愿看见我,我还可以让出房子给你。我说什么翻包之类的,只是想引你上去我那儿。请你相信我的诚意,我们这么多天相依为命下来,你早已成为我心中的一部分,我不会放你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下单独离开,我会担心死。”

第11章

梅菲斯再度闭上眼睛,不敢面对这双情真意切的眼睛,她竟相信葛培森说的是真心话,而且这些话听着真让人温暖。可是,梅菲斯的心里充满矛盾,她现在也没力气深入思考。“谢谢,我会请朋友帮忙。”

“那位花冠车主?”葛培森想到米线公司楼下所见的一幕。

梅菲斯吃惊,睁眼看了会儿,才道:“对。”

葛培森心里一紧,但若无其事地道:“他哪儿比得上我,我知道你爱吃什么,对什么东西胃口最好,你上去只要舒舒服服休息,其他我都会做好。对了,我会做鱼羹了,完全按照你的方子做,味道与你做出来的一模一样,那是我以前最爱吃的。怎么样,上去吧,别坚持了。明天我送你上班辞职去。”

梅菲斯见葛培森不达目的不罢休,看来是跟她厮缠到底的样子,可她此时又无力吵架,只能无奈地道:“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我看见你就静心不下来,我不想见你,已经跟你说几遍了。”

葛培森笑道:“听说我确实比较魅力难挡,我保证会戴上黑超遮挡魅力。但是我那副墨镜是去年过时货,今年不是出车祸了吗,还没买新的,你要是介意,我这就让人从香港带最新款古姿。上去吧,你说,以我俩的交情,这世上还有谁能比我更值得信赖。”

梅菲斯只能狂翻白眼,这家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天哪,唐僧,天哪,天哪。”

葛培森大笑,立即身手敏捷地跳下车去,打开米线那侧的车门。梅菲斯此时心力交瘁,只想躺倒睡觉,管它天崩地裂,眼看葛培森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她再无力计较了,哭丧着脸让葛培森抱上楼去。好歹,在她的坚持下,葛培森总算没把她放进主卧。

梅菲斯在医院里吃饱喝足,很想倒头就睡。但从他们进门起,电话和手机的叫声交相辉映。梅菲斯一坐上床,就道:“你去忙你的,我睡会儿,睡醒会叫你。谢谢。出去帮我把门带上。”

“都有来电记录,别理他们。我替你拿睡衣来。”葛培森说着,很自然地蹲下去想帮忙脱鞋,但还没碰到,梅菲斯就急着将脚挪开。葛培森一愣,抬头看见米线的一脸尴尬,他忽然也尴尬起来,耸肩摊手笑道:“我压根儿没法拿你当外人。不好意思,我没别的意思,我只帮你脱双鞋子,你今天低头弯腰应该很不方便。其他你自理。”

梅菲斯只得当着葛培森的面自力更生踢掉两只鞋子,才见葛培森一笑出去,她看到葛培森的脸也红了。她终于可以松口气,等葛培森拿睡衣来。她可是没法把葛培森当熟人,今天才第一次见呢。一会儿葛培森进来,除了拿来一套他的睡衣,还带来一杯热牛奶和两条微烫的毛巾。毛巾交到梅菲斯手里的时候,那份体贴也随着毛巾恰到好处的温暖,从掌心随血液回流,传向心里。梅菲斯怔怔地捧着毛巾,看葛培森果然一句废话都没,守信放下睡衣关门离去,竟是呆了。白捡一个便宜儿子?

梅菲斯疑神疑鬼,可又实在是身心俱疲,温暖柔软的毛巾更是催人入眠,她都没换上睡衣就草草睡了。朦胧中,听见外面葛培森在打电话,说话声音轻轻的,但是在这静谧的环境里回荡。他好像有回不完的电话,梅菲斯没耐心一个接一个地听,早已一头栽进黑甜乡里。

葛培森其实并不放心放米线一个人在客房,可他也没法再多做些什么。这边打电话,心里却是牵挂着那边。他从手机和座机上翻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未接来电,但他第一个电话却是打给钟点工,商量怎么做点儿营养美味的病号饭。然后通报父母有关与米线详谈的情况,拒绝父母上门服务。又有小郭照老大吩咐向他传达今天会议精神,他懒得听详细,让小郭快递纪要给他,他直接打电话跟老大详谈。老大告诉他,一整天会议一整天布置下来,都没人看出其中围魏救赵的意图,都是纷纷怀疑他头脑发昏,转移注意力。老大说起来笑得嘎嘎的,老大得意地告诉葛培森,他昨天想好了,等他拿下魏,他不仅得击败对手中标,他还得与而今被绿色gdp掐着的市政府谈交换。葛培森一句“姜是老的辣”,乐得昨天没率先想出主意的老大有扳回一城的感觉。

但老大旋即提出要求,“明天回来上班,这事儿不能泄密,我不可能告诉太多人,又不可能事事都是我亲力亲为,需要你具体办事。”

“办公室都没。”

“让小郭先去大办公室坐几天。”

“老郭脸上不好看。算了,也不急着这两天,后天就是周六,我周一准时上班,上班玩命儿干就挣回来了。”

“也行。后天跟我去青岛打高尔夫,问问你爸有没有空,一起去。”

“这两天我得照顾个朋友,以后再陪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