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粥一声“什么”,与蒋懋面面相觑,小嘴张得老大。忘机一见粥粥那种神情,心知不妙,急问:“怎么回事?”
蒋懋急急道:“出去的人走远了没有?可不可以招回来?我和粥粥前几天天天晚上随着敌军大肆骚扰,杀人烧帐篷,他们已经步步改进有所防备了,如果伊大哥此时带人偷袭的话,不仅讨不了好儿,反而会遇上硬仗。”边说边把令牌取出,“喏,这上面记录的正面是我们杀的人数,背面是我们烧的帐篷数。”
忘机没接蒋懋手里的令牌,却是一下坐直身子,呆愣在那里。不用什么细想他都知道,敌营因粥粥和蒋懋的骚扰而严阵以待,伊不二此番带人偷袭,遇到的岂止是硬仗那么简单,简直就是飞蛾扑火,自投罗网。
忘机清醒过来,立刻对粥粥道:“营中还有五百余江湖好汉,我再给你五百骑兵,你和蒋懋立刻带人飞马前去声援。我们不可能以围魏救赵之计走出城门,正面打击敌人,帮伊大侠脱困,这会坏了我们严防死守的既定方针。只希望能凭你这些人马把他们救出。怎么救最好,你们一路自己想出办法来。”
粥粥自知问题严重,什么废话也没有,与蒋懋一起返身随忘机散人出帐,点起一千人马,飞速赶去营救。
第六十一章
伊不二与熊泼辣领着一千多人马,各自施展轻功,绕着大圈袭向来敌。傍晚时分,两下相遇,不过好汉们都披着白色披风埋伏在雪未化尽的泥泞里,看着敌人安营扎寨,埋锅造饭,等着暮色四合,暗夜来临。见天色暗得彻底,伊不二便与熊泼辣商量,两人兵分两路,熊泼辣往西,伊不二往东,到时举火为号,两下展开夹攻。
伊不二率队到得东边,站在一个高处往西看什么火光都没有,只觉得身后轻风吹过,把刚才赶路逼出的热气死死捎走,飘向远方。虽说是春天,但是这儿又与京城不同,积雪未消,到晚上又是结上一层薄冰。
等了一会儿,还没见熊泼辣举火示意,想是他那边距离出发地远,此刻还未赶到,但是敌营里面未见异常动静,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异常发生在熊泼辣身上。看来还得等上一会儿。
有过一会儿,耳边只听得“咻咻咻”声音蜂拥而来,夹杂着雨点般的脚步声,但是那些脚步声真是怪异,轻而灵巧,不像是人的声音。不过要真是人的声音的话,那这些冲过来的人轻功也太好了,敌营有那么多高人,真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转眼,那“咻咻咻”的声音就飞传到眼前,这时已经可以看清,黑暗中,一片碧油油的亮点。当下就有一个好汉大叫一声:“狼,这么多狼。”
伊不二心里一凛,立刻拔剑在手,喝道:“大家杀狼再说。”话音未落,一条健硕的头狼已经扑向伊不二,伊不二手起刀落,要换成是人,说什么都是一剑命中,可是对手是狼,那狼狡猾地在空中一个伸展弯曲,便避开伊不二这雷霆一剑,却在打弯中袅身而上,血盆大口咬向伊不二的头颈,身手灵活敏捷,堪比一流武林高手。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一下来了那么多。
只见别的好汉也是如此,恶狼出招全无章法可循,与诸人以前搏斗全然不同,而且稍有不慎,便是撕去血淋淋的一块皮肉,这种架势,比之被刀砍到被剑刺着似乎更叫人看见心慌。一时之间,好汉们被恶狼冲得阵脚大乱。
终究是人脑灵活,三下两下,伊不二已经摸索出对付恶狼的大致套路,便一边手起剑落,招招中的,一边大声运足真气告诉大家方法。忽然伊不二想到了潇子君以前在山中猎户小屋遇到的狼群,莫非这个来自西域的驱狼异人也跟了特穆尔?当下伊不二计上心头,大声叫道:“大家可以安心,这狼是人家驯养过的,野性已是减少不少,而且数量有限,杀光就好。”
众人听了大声响应,声震云天。这等气势,别说是人,狼听见了都怕,因是这些人都有充沛的中气。不用多久,立刻战场形势高下立现。众人才刚想喘上一口气,收拾完最后几只恶狼,忽然只听得急促的脚步声团团包操过来,其中有人拉长嗓子喊了一声口号,立刻脚步声歇,只听“哗啦”一响,众好汉隐隐看见星月下黑亮的箭头,密密围成一圈,对准场中的众家好汉。众人心中都是暗想:原来人家是有备的,此番中计也。
伊不二一看不好,立刻高喊:“集中到这边,我们冲出一道口子来。”说罢便长剑一挥,自己先冲在头里。
与此同时,对方军中只听一声坚定而拖长的吆喝,谁都没听动他的意思,但是只见话音一落,士兵整齐划一地抬起箭头,顿时万箭齐发,如雨泄下,疾奔被围困于圈中的众好汉。一轮既罢,前面之人迅速蹲下装箭,后面一排弯弓搭箭,不用口号相助,又是一轮强劲的箭雨。看来早是训练有素,非想象中的只凭勇力。众好汉左支右挡,但终有不少中箭。
箭雨一阵一阵密密倾泻,伊不二把剑舞得泼风似的,但是护得住自己,又怎可能护得住别人。此时也顾不得保护别人,进攻是最好的防御。伊不二艰难地冒箭雨而上,指望能杀开一道口子就是一道口子,起码那儿的箭可以暂时停顿,众好汉可以借机跟上。
但是对方似乎早有防备,一俟伊不二等几个高手冲进人群,他们杀掉几个,便有更多的人潮水般地涌上,没有一个怕死的,即便是死在伊不二等人的刀剑下,临死还要发出比狼嚎更狠的嚎叫,激励生者为他们报仇。而且立刻便有火把往这儿传递,以免自己人砍错自己人。
伊不二的长剑早在杀恶狼时已经改刺为砍了,面对蜂拥而上的敌人,伊不二不得不继续保持砍的姿势,此刻什么招数什么套路都不管用,最直接的杀人办法就是最有用的套路。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冲进人群中的几个好汉的衣袍,脸上粘呼呼地难受。但是剑不是刀,砍起来不顺手不说,那么多人砍下来,再好的剑都会折。伊不二只得不时用脚尖勾起一把敌人的大刀充作己用,在卷刃时再换上一把。
虽说始终无法杀开一条血路,但是几个人的努力已经撕开箭幕的一道口子,幸存下来的好汉循着这条路线冲出箭雨,也一起杀入人阵,展开浴血肉搏。见此,敌方指挥者立刻放弃箭阵,命令连连。瞬时,人潮旋转,弓箭收起,长刀出鞘,众好汉被围于肃杀刀光中央。
杀人,被杀,大家此时都不再用脑子,只是都瞪着眼睛,以最凶狠的手段杀掉距离自己最近威胁最大的敌人,保护自己此时已经是奢侈,杀人才是避免自己被杀的最好方法。眼看着敌人死死咬紧,别说没有退的意思,人只有越聚越多,跳起来时候,看过去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好汉中有人吼叫道:“他奶奶的,今天杀人杀得痛快,老子死前杀几百个人陪着,黄泉路上也热闹。”又有人抽空回他一句:“老子要死也要拉几百个垫背,以后子孙说起来都风光。”几乎所有人都一样想法,今天看来是出不去,回不了了,但是死也要死得光彩,杀敌,直至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