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众生 阿耐 第1页,共2页

没滋没味地吃饭,这个霸道的范凯就那么席卷走一大半的饭菜.只留给她两只烤翅中,两三筷子炒青菜,还说臭鱼烂虾,一盘白灼虾几乎全被他倒走,意思意思留下三只,还是小小的个头.做人看来是要霸道一点,自己不主动争取,连到口的菜都会给人抢去.才准备洗碗,门铃大响,而且是接连不断地响,于扬最讨厌人家按着门铃不放,响一下就听见了,老是按着,当别人是聋子吗?

猫儿眼里看出去,是一脸焦躁的梅欣可,她又来干什么?于扬开门让她进来,见她穿着的那件大衣皱皱的,像是捏成一团狠狠捶过似的.狐疑地问:“你没事吧?身体没事吧?”

梅欣可走到饭桌边一屁股坐下,两手交握支着头道:“我心烦,昨天又没睡着过,想见你静静心.”

于扬莫名其妙,她这是怎么了?前天又没对她怎么好气的,怎么她要静心反而找上她于扬来了?自己还想静下心来考虑怎么走下一步呢.但是考虑到安抚她等于给于士杰帮忙,边只有坐下来,好声好气地道:“你昨天当然睡不着了,医院里睡得多好,医生给你扎针你都不知道,走廊里那么吵你也没听见,一直睡到中午啊,你昨晚要不是零点睡,肯定睡不着.是不是回家没事就早早睡了?”于扬觉得自己跟哄小孩似的.

梅欣可却道:“不是,我有心事.”

于扬想,你当然有心事,你现在要没心事,除非死人或者精神出问题了.“废话,有心事就解决,今天一天都没想着要去解决是不是?要我帮你解决休想,我是于家人,帮了你以后我就别想回家了.”

梅欣可干脆趴到桌上,头钻进臂弯里,在里面闷声闷气道:“我就是拿不定主意啊,穿了衣服走到门口又缩回来,又爬到床上躺一会儿,发一阵昏,实在忍不住了才到你这儿来讨主意啊.”

于扬想,怪不得,原来她这大衣穿到床上去了,怪不得那么皱.看她现在恨不得钻进硬壳里不爬出来的样子,好奇地道:“不是跟你说过我不会帮你拿主意的吗?你不应该找我的啊,你老爹见多识广,他老将出马,一个顶仨.”

梅欣可却道:“你说的我准备照做啊,我是想叫父亲一起去律师那儿,否则我一个人懂什么啊.原来什么事都是于士杰做的,我平时又不要操心的,直到要见律师了才想到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我父亲现在血压高,我怕他现场太生气,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所以你说啊,我该怎么办?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见律师,我现在就打电话约他?”

原来是这样,也难怪,家养久了,尖牙利爪都用进废退了,此刻叫她上阵实战,她只有退缩的份.看来自己有一份事做还是好的,起码出去见人不会没话说.正要说什么,电话进来,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于士杰.于士杰在那边有点急躁地道:“小扬,团团他妈在你这儿?”于士杰真是个四平八稳的人,即便是称呼也是考虑得很周详的,不再说你大嫂,现在已经在婚姻解除中了,也不直呼名字,显得太过分,叫外人看着难看,一个孩子他妈就很中庸了,不温不火.

于扬不好回答得太明显,只得简单地说个“是的”.免得梅欣可正愁找不到于士杰,此刻他自己撞上门来,还不抢了电话过去.但是于士杰是怎么知道她过来的呢?难道是派人盯着梅欣可?这太可怕了,不过无毒不丈夫,他有他的考虑吧.

于士杰道:“我已经责备望雪过,这是我的家事,不要把战火引到你头上去,她现在没怎么样你吧?”于扬不敢看梅欣可,怕她猜知是谁,还是简短地说道:“没有,没事.”

于士杰道:“她现在精神不济,我叫人看着她,免得出事,前天睡你那儿了吧?既然已经找上你了,你就代我委屈一下,别惹着她了.我有数.”

于扬这才喘口气,还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派人盯着梅欣可,于士杰还是好人,虽然离婚但是一点没有一脚踢开,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对故人算是仁至义尽了.便道:“快别那么说,应该的.我这儿有事就不说了.”

于士杰当然知道她说话不便,亲自问清楚她这儿没问题,而且听背景也没什么叫喊吵闹声,他也放心了,便说了声“我很快就回来”,随即收线.

于扬也不知道梅欣可怀疑了没有,当若无其事地回到桌边坐下,看着梅欣可还是钻在臂弯里,便道:“你老这么缩着也不是办法啊,我看还是你回家一趟,把事情和你老爹说了.别担心你老爹的承受力,他大风大雨经得多了,文革都那么走了过来,还怕这点区区小事?只要你不在他面前失了分寸,弄得像前天一样要死要活地嚎哭,现在结婚离婚的事多了,你爹不会看不开的.而且老人心里都是明镜似的,你们夫妻俩不和谐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他还能看不出来,只怕他心里早有准备都难说.”

梅欣可猛地抬起头来,道:“没错,你说得没错,春节时候我父亲就已经劝我要对于士杰好一点,说人家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老是被我这么使唤不象话.你说得没错,我父亲已经早看出不对了.但是他怎么不说我再这么下去会导致离婚的呢?要说了,我或许早改了.”

于扬撇了撇嘴:“嘁,那时候你西太后似的,说这话你听得进去?多少人冲着你白眼你都视而不见呢.”

梅欣可连连点头,“对,你说得对.那你的意思就是要我找父亲出山解决这事?对,他多大的事都经历过,这么个小官司算什么.”

于扬心想,这官司不小了,按离婚财产对分的标的来算,只怕她父亲一辈子也没碰到过几回这么大标的的官司.于扬想了想,道:“不过依我对于总为人处事的理解,可能他在通知你以前已经和你父亲深谈过了,他做事有章法得很.而你父亲现在恐怕就等着你上门找他呢.可能你这人做人挺失败的,你父亲不怕面对现实,但是可能很怕第一时间面对你,看你丧心病狂的样子,所以想等你发作完了后再找你.”

梅欣可道:“怎么会?我是他女儿啊,他怎么可以扔下我一个人难过不管?”于扬立刻道:“你父亲有高血压,你现在怎么又不想到这个了?你想要他老命啊.”

梅欣可又一下瘪了下去,再次钻进臂弯里,瓮声瓮气道:“众叛亲离啊,爹娘都不要我了啊.”

于扬一听想笑,但是随即又觉得她此刻还确实是这样,倒也满凄惨的,便道:“婚都要离了,还想这些,起码爹娘一辈子都是你的.别胡思乱想了,我给你排个计划,现在就和你父母通电话,约定明天叫望雪派车去接他们,然后和律师约好明天下午见面.谈好看结果,看看要不要送你父母回去,你看这样行不?”

梅欣可闷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却又道:“我还真怕和父母说,先打律师行不?”

于扬真是哭笑不得,道:“你约了律师,那万一你父母没空怎么办?你自己去见他吗?我提前说好,我不会陪你去,我要上班赚工资.”

就这么说好说歹,这件事情磕磕碰碰算解决了,但是梅欣可却吵着家里冷清不敢回家,于扬只能安排她住下,心里却是明白,这个包袱是不得不背上了,今天才只是开始.

第十五章

梅欣可其实已是强弩之末,头挨上枕头就已经鼾起,还是于扬替她掖好的被子.她是没心事了,因为她把心事托付了出去,让于扬替她操了心.能者多劳,然后能者操透了心,心力交瘁而死.但是从小被灌输了那么多原则,什么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不得欺负妇女儿童,敬老爱幼,等等等等,谁要一条条地恪守这些原则规矩,迟早得失去自己发展空间,在为他人做嫁衣裳的过程中累死.看看范凯,他现在信奉的是弱肉强食,但是他还给原则保留一点空间,所以他可以活得很滋润强势.于扬也知道,一成不变地学别人是不可取的,但是自己现在这样掖着做人也不是办法,该有取舍了.

看看熟睡中依然锁着眉头的梅欣可,于扬心想,瞧,这就是不自强的结果了.如今自己事不关己,可以高调嘲笑她,但是不知多少人也用同样的心情在一边看着她于扬,在她身后指指戳戳,看着她一蹶不振而心中称愿.其实是一样的可怜人,只不过是自己要面子一点,平日里挂上一张笑嘻嘻的面具给所有人看,不像梅欣可丢丑丢到人前.但是只要是密切关注她的人,谁都可以看出她的人生轨迹在鲜活的表象掩饰下明显的爬下坡,所以方志军才会在踩稳高枝后毅然放弃她,这也是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其实是那么凉薄,以前一直知道,但是只把它挂在嘴边作为自己成熟思维的装饰,现在才体会到人情的刻骨之寒,再要有人谈起,她于扬一定会是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于扬掩上门出来,下到客厅给于士杰挂电话,“于总,梅姐睡在我这儿,睡得很好.她前天不是睡在我这儿,而是累极到医院住了一晚,不过没大事,她体质好.不用担心.”既然于士杰已经知道,那就让他知道得更清楚一点吧,让他知道,他在帮于扬的忙,她于扬也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于士杰在那头明显地叹了口气,很久才道:“小扬,没想到要麻烦到你.团团妈脾气不好,你帮我担待着她一点.”

于扬心想,错,团团妈看见我没脾气,因为脾气还是我大.“梅姐在我面前挺讲理,没乱来.她已经接受事实了,准备明天先去请来她父母,一起去律师那儿说话.她今天来就是担心她父母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我估计着于总应该是预先早她一步先与她父亲谈了,果然刚刚电话打过去她父亲很平静地答应.事情只要进入程序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反覆.”

于士杰道:“你估计得不错,确实是.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让她接受事实,平静下来的.我也委托了不少人,不过说到后来都是被骂出来,搞得我到处赔不是.”

于扬忙道:“我没帮着她骂你.”于士杰一听笑了:“撇清得那么快干什么,你要是帮骂了,她只有更士气高昂和我纠缠到底.你告诉我,以后我也可以借鉴.”

于扬想了想,笑道:“好像那天我也没什么中心思想,或者什么明确的思想脉络,只知道那天我很困,想睡觉,只想快快打发她睡觉,所以脾气也不怎样.我只是跟她说别到处诉苦,弄不好陪她掉眼泪的人心里在念阿弥陀佛称愿呢,给自己留点面子.还给了她几条路,大致说明利害,叫她自己选.其实人都是听得进理的,再说我和她又没立场冲突,所以她就很自然地接受了,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奇特之处.”

于士杰轻松地道:“同样的话我也托别人和她说过,但是被她骂出来,可见你很会掌握方式方法.”

于扬被他这话说得心里很舒服,笑道:“奸商嘛,别的没有,和人沟通的能力应该还是有的.”

于士杰听了又笑,看得出他听说事情有转机后,心情不错,“说到奸商,我前几天代你去送了一盆花,那个刘局,我看着她还是端着她原来机关干部的架子在做人,不知道是不愿意还是已经习惯,不肯放低身段,她算是我看到过的最不像奸商的人.”

于扬听了,虽然知道于士杰看不见,但还是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我也感觉她端得很辛苦,她心里一定很没意思,以前做领导时候只有人家求她,现在她也要到处求人了,肯定失落,其实她已经不错了,转制得了那么个大厂.起码下面几百号人还是听她的.不过各人心中的平衡点不一样,就像我,人家看着我有好饭吃有好房住,也觉得我早该知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