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余生 阿耐 第2页,共2页

阿毛应声离开,这人一向穿着严谨,这天气穿的是短袖加领带,要不是满脸邪气,走在街上一准会被误以有什么高尚职业的白领.澍看着他离开,忍不住问:“他们会怎么发落那个冲你来的中年男子?”

于扬见陈星归座,便先对陈星道谢,这才对澍道:“那是他们的事,我不便过问.”是,怎么处理周建成,昨天与韩志军都已经商量出细则,阿毛自然会知道轻重,自己何必多嘴.他们也未必会因为周建成冒犯她未遂而揍周建成一顿,韩志军不是个喜欢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的人,虽然手段粗暴,手头也养着暴力,但他毕竟是做生意起家,与周建成不同.

陈星道:“于扬,是你叫他们过来的?其实我们几个够对付他,你叫他们过来这人就要吃亏了.”

于扬心想这人心善,但也管得太宽了点,便道:“成年人,谁也不会为谁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你放心.”

陈星却道:“不,后来的那几个人想起来是谁了,就是上回与我们几个打架,后来被你拉开的人,这些人你也知道手段毒辣的,你前老板落到他们手里没好果子吃,你看他们进来那样子,你前老板竟然一付打怕了的样子.你还是打个电话求个情吧,好歹以前也是同事,你以前与我都没什么交情都会救我们一次,这个老板最多骂你几句而已,帮帮他吧,挺可怜的.”

于扬淡淡地道:“你有没想过今天要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已经吃亏了?对什么人有什么措施,他们是同一种人,他们解决问题有自己的套路,我不便多嘴.再说有些人是从来不知道反省自己的,非要外力强制不可,对他们客气他们当作福气,吃点苦头或许有好处.再说,我以后大把时候落单,这种人不教训了,他们杀到北方去的时候都会有.难道我就被动等着挨打?”

这话谁都听得出连带梅欣可也说上了,但是偏偏看梅欣可什么反应都没有,澍当时就想,原来恶人还真是要恶人磨,这话要是提前半小时讲的话,只怕梅欣可就跳出来了.

而陈星却是没放弃的意思,坚持道:“于扬,听刚才那人说的,好像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他才会那么恨你,不如你这回救他一次,大家化干戈为玉帛.”

于扬心里都是唐僧在唱“onlyyou”,但是今天看澍面子,已经忍了那么久,还是再坐下去吧,只得道:“刚才你们梅大姐骂我,你觉得也是很有道理吗?果真是我的错吗?”

陈星哪里是于扬对手,被于扬一句呛在当地.于扬原指望他能罢手不说,连梅欣可都因为阿毛一出现就收了爪牙,但是没想到陈星会认真至此,“于扬,其实化干戈为玉帛多好,大家都太平.”

于扬忍无可忍,道:“陈星,你知道什么叫犬儒,什么叫东郭先生,什么叫宋襄公吗?我警告你,再与我说一句这个,我就理解为你赶我走不给我吃饭.我有自己的行事方式,不用你管.”

一双滴溜圆的眼睛盯着陈星闭嘴,心里不住地想,幸亏当时早早与他了断,这种粘呼性格怎么受得了.而澍则是从于扬的双目中看到曾经在她父亲眼中看到过的杀气.看来刚才那个阿毛什么的还是真的敬畏于扬.

这一顿饭一波三折,吃得谁都没了劲头.最后结帐,于扬偏是不动手,见是陈星付了钱.随后只与澍说一声“我在车上等你”,自顾自离开.话不投机半句多.

但是当真没想到陈星过来拉开车门对着她紧追不舍:“于扬,我认为你以前是个坚强聪明善良的好女孩,你会让出漂亮的房子给山区小孩暂住,会帮助梅姐脱离感情困境,会不求回报地解救我们朋友.但是你现在怎么这样,梅姐是个可怜人,你说话之间让着她点不就是了,以前你也做过,何必血淋淋地揭她伤疤?你前老板以前我见过,确实不是个讲道理的人,但是他现在有难,你帮帮他有什么不可?举手之劳的事.何必对人那么心狠手辣的,这不是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于扬,钱是好东西,但是钱要通过正当途径赚,我看你现在赚钱赚得把良心都昧掉了,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于扬心里大堆的反驳,但是觉得没意思,和他说无疑是对牛弹琴,只是耐心等着他说完,这才淡淡道:“嗯,我知道了.你放手吧,澍还等着呢.”说完便发动汽车,过程中连看都不看陈星一眼.只等他一放手,便门都没关先冲了出去,离远了才止住关门.

第四十二章

于扬只顾自己开车,什么话都不说,估计澍与他们是差不多的人,与陈星的想法应该是差不多,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可惜范凯以后要听多“onlyyou”.不想回到小区停下车,澍却道:“于扬姐,你今天说梅大姐的话没错啊,我不明白陈星为什么要反对.”

于扬吃惊,看了澍一眼,觉得她不是作伪,因为当时她也帮腔过,便道:“战乱时期是枪杆子底下出政权,现在和平年代是钱眼子里面出真理.梅大姐喜做善事,大家多多捧场,鼓励其积极性,好事啊好事.”

澍听着发笑,道:“梅大姐今天无理取闹,不过后来却又怵了你,变化真大.”于扬微笑道:“澍,你直说,你只说梅大姐今天有过,是不是我对周建成凶了一点,你不便说?”

澍吐吐舌头笑道:“还真被你看出来了.是的,我觉得周建成罪不至此,你对阿毛说的那句话有鼓励的意思.”

于扬笑笑摇头,道:“你放心,现实不是电影,杀人打人像切菜瓜似的只会是电影里的场景.何况是一帮洗手上岸的人,他们才不会为一件没什么要紧的事祭出刀子来呢.反而是我说揍他十拳,他们倒是真要出手了,平时都是吓吓倒算数的.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最多是一个耳光.本市没有什么官商勾结的黑社会性质团体,他们做不出什么作奸犯科的大事情.”

澍将信将疑,但是疑占多数,于扬喜欢澍这个人的客观,最没想到的是像她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今天居然会帮她说话,是以进门后就大致跟她讲了一下周建成的事,“说来他原是应该恨我的,所以我也没有撞屈的意思,各人做事各人当.不过我不喜欢陈星的犬儒理论,我不喜欢做没有立场的事情.我不是好鸟,周建成也不是好鸟,不会太冤枉他.”

澍听着只觉得很新鲜,只是拿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于扬笑,于扬终于被她笑得忍不住,也笑道:“我知道你心里在腹诽我强词夺理,强盗逻辑什么的,是不是?不过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的,我只要保证自己不被别人吃了去就是.对了,光顾着说话,范凯一定在电脑里等急了,可能拿条电线在吊自己脖子,你还是赶紧去和他说说,否则等他回来我老命会断送在他手上.”

澍被她取笑得不好意思,但又不得不承认于扬说得总是有她自己的歪理,见她边说边开电脑,开完就贼忒兮兮地嚷着“睡觉喽,累死喽”地走开,又觉得她非常可爱,混不似在晚饭桌上的样子,心里琢磨不透,是以三言两语对范凯交代完事情后,就忍不住地与范凯商量于扬这个人.不想范凯毫不犹豫就给句结论:这人是狐狸.澍想想,还真是,又忍不住问范凯他自己是什么,范凯居然毫不掩饰地道:狼.

澍没想到的是,范凯也认识阿毛,而且范凯字里行间对周建成的遭遇大不以为然,不是说于扬太不近人情,而是说于扬没必要对这种人太客气,落水狗需痛打,而不是不理,免得他反扑.这叫澍大是不解,与范凯在msn上唇枪舌剑.要是按照常理,范凯的歪论出来,于扬也是时常无言失笑的,但是面对澍,他重不得,轻不得,就像命门被澍捏在手里,虽然辩得火冒三丈,却又是乐在其中,一点不舍得放下,还是澍连说了好几句“太晚了”才罢.

于扬则是在自己卧室里对着电视乱转台.陈星的那些言论只能说是不出所料,最叫于扬心乱的是梅欣可那些话,她说于士杰心里早就有她于扬,是事后栽赃,还是真实?如果真实,于士杰昨晚算是什么意思?还拒绝她做什么?于扬沉着脸想,已经被这么拒绝,立刻又粘上去很是不美,要不隔段时间再说.但是于扬又想到一件事,现在的杨白劳比黄世仁还狠,会不会是因为有几百万在她于扬手里,所以于士杰虽然无心于她,但是不便做得太绝,反致伤了和气?难说得很,面对梅欣可这等老婆,他都会为儿子忍到考上儿子大学才离婚,何况她于扬现在远在天边,见面时候忍一下又有何妨?

于扬呆在那儿,电视里放什么都不知道了,但又隐隐约约觉得,要是于士杰真的只是敷衍的话,何必做得如此完美?只因为他个性崇尚完美?这似乎说不通.于扬第一次面对这种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得的胶着局面,茫然不知所措.恨不得拍案而起,直问于士杰你究竟想着些什么,直说.但是又怕这么一说,以后就像望雪一样,连见面机会都会全失.可是,多么喜欢与他说话,听见他的声音,心就会雀跃起来,多年前的小女儿作派都会自然而然冒出来,知道他会包容,会喜欢,但是他真的包容,真的喜欢吗?还是容忍?如以前对梅欣可的容忍?

于扬又想溜了,否则留在这里不知道怎么面对于士杰.可是车子怎么办?怎么交还给他?对,请澍帮忙交钥匙.再不敢见他了,见了一定失言,还是别再丢丑了,免得人家终于忍不住发作,自己还是识相一点见好就收吧.

于扬大大地收拾了两箱行李随身带走,又做了几箱子火车托运.前面一次去北方的时候踌躇满志,这一回则是恋恋不舍,走上飞机舷梯还要学着电影里的女主角来个悲情回望,藕断丝连.

非常没心情,这回似乎是夹着尾巴灰溜溜走的,以前的关系这一回过来都给消灭得一干二净,这下总可以走得潇洒了吧?可是哪有.坐在位置上连报纸都看不进去,只有闭目养神.后面上来的人乱哄哄地放行李,落座,还有人换位置,红尘万丈,图的不就是个热闹.

空姐例行介绍的时候,于扬听见有人在旁边嘹亮地问了句:“啊,是于扬吗?”

于扬睁开眼睛,一边想,我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坐趟飞机都有拥趸.看向旁边是一张不熟悉的脸,胖而圆,眉眼和小嘴都仿佛在笑,而且是发自内心的很敦厚实在的那种笑,似乎还有点腼腆,叫人看了感到好感可以信任.弥勒佛笑得太圆通了点,杨柳青年画上的小孩笑得太没心没肺了点,这人笑得介于其中,恰到好处,观之可亲.

于扬依稀记得有那么张面孔,但是又觉得很是遥远,说不出什么时候见的,原来不是自己名气如日中天,而是老相识一个.看了人家半天笑脸,还是不好意思地道:“面熟,但是记不起是哪位了.”

那人倒是一点没生气,转动庞大的身躯掏出一张名片给于扬,一边笑道:“还好我没认错,刚才在舷梯下面看着就像,你应该不认识我,当时你是系里四大美女之一,只有研究生才敢搭理你们,我们都是面目模糊的男同学甲乙丙.”

于扬一边被那人提到的那段似乎有点荒唐的历史引得发笑,一边看那张名片,龚鹏,咦,教授?这么年轻的?母校同一个系的.于扬眼睛从名片上转出来看向龚鹏.好半天才道:“噢,龚鹏,知道了,那个拿光华奖学金的,比我高一届.按说你也是拿了教授的,怎么一付光睡觉不做事的胖样子,一个位置都快安不下你了.”遇到校友,于扬不知不觉就使出以前在校时叫追求的小男孩望风披靡的伶牙俐齿.

龚鹏还是很好脾气地笑道:“什么教授,混到日子了谁都会是.你倒是没变,不过以前是长发的.你现在做什么?好像他们说你没做专业啊.”大概做老师的声音都比较大,龚鹏的声音可谓嘹亮,似乎是中气十足,飞机这么烦的地方,估计也有好几排的人可以听到.

说自己与大学时候差不多没变,是女孩谁听了心里都是舒服,何况是从这么个笑得忠厚的人嘴里说出来的,于扬也没想其他,从包里拿出名片给龚鹏,笑道:“小业主.”于扬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有隐隐的骄傲,这一些来之不易,大多是自己一手一脚挣来.当然还有于士杰的无私相助.

龚鹏看了看名片就道:“哎呀,很厉害啊,我记得你家没有什么背景,这一切靠你自己争取就很不容易了.”于扬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没背景?”

龚鹏展开他可爱的笑容,道:“你们以前四大美女中数你最狡猾又最冷淡,所以男生们反而对你最感兴趣,好像还是谁贿赂了系辅导员知道一点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