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海水火焰各一半

热钱风暴 陈一夫 第1页,共2页

黄海市温州商会在杜鹏程八方奔走、坚苦卓绝的努力下终于宣告成了。杜鹏程作为会长,通达集团作为会长单位牵头组织了商会成立的大会。大会以酒会的形式,在黄海市最豪华的宾馆:昆仑饭店召开。金光璀璨的巨型大厅里,横纵各十排摆放着每张可以坐下十五个人的大圆桌,圆桌上座无虚席,嘉宾均为资产总额超过千万的民营企业的老板。他们全部来自温州,胸前佩带鲜花,各个神采奕奕,早已经没有了浙江小老板委委琐琐的神态。靠近发言台的中间一桌上,坐着杜鹏程,今天的他一身深蓝色的西服,系着一条鲜红的领导,与前后左右的黄海市领导寒暄交谈着。

晚上七点整,大会的主持人,杜鹏程的秘书方小姐,走上了讲演台。她首先代表会长杜鹏程介绍了出席今晚大会的首要嘉宾,其中还有黄海市银监局局长王洪。之后,方秘书隆重推出黄海市温州商会会长杜鹏程,并由杜鹏程做商会成立讲话。

杜鹏程一边与大家挥手致意,一边快步走上主席台,他拿出讲话稿,望一望黑压压的来宾,用洪亮的声音开始讲话了:

“浙江温州,中国东南沿海的一个小城镇,却缔造了一个关于地区人群的财富神话。长期以来,温州民间资本的活跃程度为外界所乐道,随之流传的数据更是众说纷纭。温州人手里到底有多少钱?一直是个众所纷纭的未知数。在很多地方,我们都能感受到温州民间资金的巨大身影,从席卷各地楼市的“炒房团”,到征战山西、新疆的“炒煤团”、“炒棉团”,再到出击股市的“炒股团”,温州热钱的动向这些年始终牵动着大家的视线。可以用这几个数据来说明温州资金整体的规模,在民间的老百姓手里的民间流动资本大致有6000亿元的人民币,温州估计投资在房地产上的资本就达到了2000多亿,光在上海和北京两个城市,就几乎达到1000个亿的民间资本。

温州人很善于抱团,温州的资本也是分散的,但是温州形成一个非常灵活的一种民间的机制,它可以小资本,大积聚,可以在迅速之间围绕着利润,围绕着投资的商机,迅速地积聚起来,我们温州人到了哪个地方,它都组建自己的商会,商会就是一个资本积聚的一个核心,一个组织者,那么哪有好的项目,商会一发号召,马上资本积聚,共同去投资,共同去创造利润。我们温州人现在是蚂蚁进京城,我们这些都是外出的蚂蚁,在找食,一旦找准了,后面大蚂蚁群就过来了……”

杜鹏程的话刚讲完,他的手机收到了一个短信。这是一条e_mail邮件提醒短信:“您刚刚收到一封冯卉的邮件!”

“冯卉?”杜鹏程想不到那个海归的大美女会主动联系自己。他赶紧坐到餐桌旁,和四周的人寒暄几句之后,直接打开了手机的邮件阅读功能,悄悄地读起来。

…………

杜鹏程摇摇头,憨态可鞠地笑笑,用手机回复了一个电子邮件:我依然不明白,你是一个海归,一个博士,一个美女,居然还存在找不到老公的问题?”

等温州商会的成立大会结束之后,杜鹏程刚一坐进自己的汽车,冯卉的第二封e_mail就来了。

…………

杜鹏程被冯卉的率直和幽默逗笑了,也被深深地打动了。他立刻回了一个短信e_mail:“我的通达公司,随时欢迎你的到来。工资的问题,好商量;企业文化的问题,你自己消化!”

冯卉的e_mail立刻发回来:“你和娜娜到底怎么样了?”

杜鹏程玩笑地发了个e_mail:“你的到来不会要和叶娜娜与我杜鹏程的婚姻关系挂钩吧?”

冯卉立刻e_mail回了一个似真似假的句子,只是这个句子没有文字:“……”

杜鹏程事业的辉煌并没有阻挡住叶娜娜的心离他越来越远。她的心情日记就记录着这渐行渐远的步伐。在作为商会会长的杜鹏程威风八面,风光无限的时候,叶娜娜竟然恬不知耻地在她的博客里贴了一篇心情日记,对中国男人口诛笔伐,对欧美白种男人无端赞美。

…………

叶娜娜此篇日记一贴出,立刻一石激起千重浪,激怒了中国的男人和女人们,博得了数十万条骂语。骂语千奇百怪,以“骚b”、“sb女人”、“没事儿找抽”最多,但全部不堪入目。

被“黄海银行虚假报表事件”亮出屎屁股的张秉京按照与田晴的约定,正马不停蹄、一丝不苟地进行着他们的自救行动。

此时的张秉京正从一辆豪华面包车的副驾驶位置上下来,快步赶到车后排,打开客座车门,必恭必敬地请几个西服革履的客人出来,等穿着整齐的客人全部出来了,他迅速地关上车门。带队往银行里面走。他神采奕奕地走在楼道里,主动而热情地与每一个迎面走来的员工打着招呼。他直接把客人带进会议室。而后,寒暄着关门出来了。

此时的陈静正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对面坐着于欣。她们都把胳膊搭在陈静的办公桌上。桌子上放着厚厚的贷款材料。

于欣正焦急地汇报着:“我找到崔师傅家里了,他家人说,他上午出去之后,一直没回来。”

陈静疑虑着问:“之后,他的手机一直没开?”

于欣点点。而后,仿佛想起什么:“不会是杀人灭口吧?”

陈静立刻睁大了镜片后那一对大大的丹凤眼,反问:“杀人灭口?啥子人杀他?我看,问题没激化到这个地步。”

于欣不安地思索着:“如果崔师傅真的从此消失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陈静站起身,来到窗前,望着窗外:“你倒把我问住了!”

门口有敲门声,张秉京不等陈静说请进,就自己个儿推门进来了:“陈行,总行何主任来了!”

陈静诧异起来:“总行来人,为啥子不通知我呢?”

张秉京故做神秘地笑笑:“是来考察你的,人家咋能通知你呢?背靠背,这是组织原则呀!”

张秉京见于欣坐在这里,感觉颇为不自在,便嗽嗽嗓子,对于欣吩咐着:“小于,你现在就去会议室,与何主任谈谈对陈行的印像。你谈完了,再找另外的人去谈。”

于欣望着陈静,征求陈静的意见。陈静轻松地笑笑:“去吧。有啥子说啥子,只说好不说坏,反而害了我喽!”

张秉京等于欣出去并关上门,又走到门口,把门重新推了推,以确信门已经关严实了。张秉京表情严肃地走到陈静面前,在陈静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陈静不解地望着张秉京:“为啥子神经兮兮地,你有啥子事情要说?”

张秉京等陈静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之后,点点桌子上的贷款报告:“老同学,‘黄海银行虚假报表事件’让中国股市翻了天!都这节骨眼儿上了,绿色农科集团公司的贷款,您赶紧批吧?”

陈静一副故做糊涂的样子:“啥子节骨眼儿上?就单纯是为了‘黄海银行虚假报表事件’?”

张秉京急不可耐了:“陈静呀,这还用我明说吗?现如今哪,我们要一致对外,给绿色农科集团贷款,让他们自己个儿把‘黄海银行虚假报表事件’抹平了!这就像抗日战争时期的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一样了!”

陈静的脸上依然平静:“是呀,现在的局势的确错综复杂。我上次跟你说了,希望你张秉京不要对不起我们全班女同学节衣缩食的捐款情分。现在,你,张秉京,作为一个男子汉,要告诉我的还有啥子?”

张秉京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而后,索性在办公室里来回走:“总行的何主任名义上是提前来考察你,实际上就是督促你给绿色农科及时审批贷款的!支行的屁股支行抹,这是总行的意思!”

陈静毫不客气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一个人事部主任,就能代表总行精神?他一个人事部主任,为啥子对企业贷款的事情这样上心!?”

张秉京急得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哎呦喂,我的陈行长,您也不是生活在真空里面呀!?就算人家人事部主任代表不了总行精神,那人家代表他自己个儿行了吧?谁不能有个三亲六故呀!人家何主任就因为应该关心绿色农科贷款,所以才对绿色农科贷款上心,这有啥不对吗?”

陈静把眼光盯在张秉京的眼睛上:“张秉京,许多话是不好说透的。但我陈静依然想问一句,何主任的来,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张秉京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但是他的嘴挺硬:“没有,我敢向毛主席保证,没有!”而后,他掩饰不住焦急万分的样子,“陈静同志,他何主任能为绿色农科集团公司的事儿来,就说明他与企业关系不一般。你的提干问题,现如今哪,正纂在人家何主任手上呢!现在的谈话都是背对背的,万一人家何主任,给您来一个报忧不报喜,您琢磨琢磨,您在黄海银行还有前途吗?”

“张秉京,你这是威胁!”陈静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只是我想晓得,你这威胁是代表何主任,还是代表田晴,或者压根儿就是代表你自己!?”

张秉京在陈静面前停下脚步,与陈静面对面的站立着。用自己个儿的一双老眼直视美女行长依然很清澈的眼睛,穷凶极恶地叫嚣道:“既然你陈静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绿色农科集团公司压根就还不上马上到期的10亿元贷款,而且这个企业已经资不抵债!‘黄海银行虚假报表事件’是千真万缺的事实,如果我们不马上给企业追加贷款,我和你,整个上桥支行,甚至整个黄海银行,就统统完蛋啦!”

张秉京的叫嚣激怒了一直平静的陈静,她愤怒地快步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一下子从抽屉里拿出于欣写的揭发材料,“啪”地一把摔在张秉京面前,睁大镜片后那一对大大的丹凤眼,愤怒地说:“有道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送了卿卿性命!”

张秉京拿起桌子上的揭发材料,急速地翻阅着。此时此刻的他,惊慌失措的神情难以掩饰:“没……琢磨着,我这只老家贼,倒让这个小小的母家雀儿玩了!”

但是,张秉京从与田晴沆瀣一气的那一天起,在他的内心世界里就仿佛已经看到过现在的此情此景,他曾经幻想出的此情此景不断地折磨过他,同时,也无数次地磨砺了他,他很快便从惊慌中苏醒过来,仿佛自己给自己打了强心针,一张脸上重新挂起了微笑:“常在河边走,哪儿能不湿鞋。我张秉京,当了十年的信用社主任,两三年的银行副行长,咋可能不放瞎一两笔贷款呢?”

见张秉京依然死不改毁的狡辩,陈静越发地愤怒了,她镜片后那一对本来就大的丹凤眼,也越来越大,她指着他的鼻子质问道:“你说,崔大卫一个下岗的老信贷员凭啥子追着你要钱呢?现在,崔大卫他人在啥子地方?”

张秉京没回答陈静的质问,反而不慌不忙地在陈静的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把桌上的贷款合同重新拿起来,再在办公桌上放下来。阴阳怪气地说:“绿色农科集团公司的老贷款,只有于欣脱得了干系,可你和我,却谁也摘不掉责任呐!‘黄海银行虚假报表事件’就是我的救命草,如果不给绿色农科集团公司新增贷款,恐怕美国佬,还有政府,都会让你和我,身败名裂!”

“我陈静充其量是一个失职查办,最多开除工职了事。而你张秉京却不同。”陈静平静地反唇相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张秉京冷笑起来:“我‘为’啥了?不就是错放一笔贷款吗?我看,最多和你陈静一起,要么下岗清收,要么开除工职!”

张秉京说着用手指头点点贷款合同:“这是我准备给绿色农科发放贷款的合同,支行审贷会已经通过了,我已经签好字了。你就赶紧在上面签字吧。你何必跟‘黄海银行虚假报表事件’拧着干呢?总行、政府哪个不希望‘黄海银行虚假报表事件’平息?”望一眼依然沉思和无动于衷的陈静,他终于沉不住气了,换成了哀求的语气说,“或者,你直接给我一个授权书,我代你签字,我一个人把责任全都背走!贷款一到企业的帐户,我可以扣收那10个亿贷款的本息。用新贷款还上旧贷款。‘黄海银行虚假报表事件’也就平息了!现如今哪,绿色农科的真实情况,只有你知、我知、小于知,美国佬是瞎忽悠,这样一来……”

陈静从自己的办公桌前站起来,她冷冷地瞥了一脸苦相的张秉京一眼,冷笑着一字一顿地说:“这样一来,你和我都不用下岗清收了?我们银行的帐上,就可以抹去这笔不良贷款了?平息了‘黄海银行虚假报表事件’,你和我或许还能捞一点好处?”

张秉京赶紧谗笑着应和:“就是这么回事!这样一来,年报的问题也蒙过去了?!美国鬼子爱咋炒就咋炒,跟我们没一点关系!”见陈静似有动心之意,他的脸上有露出几分得意之色:“你应该比我更聪明、更懂得厉害、更明白轻重缓急!”

陈静突然愤怒地把合同摔在张秉京的一张老脸上,用手指指着张秉京的鼻子,再次睁大了镜片后那一对大大的丹凤眼,大声喝道:“你不仅仅是弄虚作假,还是金融诈骗!这是国家的资产,这也是老百姓的存款啊,10个亿没有了,还要再仍10个亿!难道你的良心不颤,你签字的手不抖吗?”

张秉京立刻把脸阴沉下来,嘴唇边上的肌肉也在不知不觉地颤抖起来,他恶狠狠地威胁道:“如果绿色农科的事儿再次被捅出去,‘黄海银行虚假报表事件’就无法挽回,那完蛋的不光是我张秉京,对你、对黄海银行、甚至对中国股市都是一场灾难!你琢磨过吗?你真敢投鼠击器吗?”

陈静没有回答,背过身,沉默良久。透过窗户,她看到了外面耸立的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她仍然背对着张秉京,此时她的语气低沉但已经很平和了:“我晓得了,看来,你我的德行,就像这林立的高楼,已经铸就得无法改变了。”

张秉京快步走到陈静身边,张开嘴还想说啥,没想到,此时,陈静突然转过身来,对着张秉京像狮子对狼一样地咆哮起来:“你……张秉京,傍着你的何主任,都滚出去吧!”

张秉京只得狠狠地离开。刚走到办公室的门口,又回过身来,瞥一眼扔在地上的那已经有些发皱的贷款合同,重新走回办公桌旁,检起来那份合同,再重新放到美女行长的办公桌上。他冷笑着威胁道:“这张纸,瞬间就可以让你和我们,还有中国股市,化险为夷,你瞧着办!”

张秉京通过总行何主任对陈静实施的下压计划没直接奏效之后,他立刻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了迂回路线,来进行他和田晴的自救行动,一是启动美女叶娜娜,二是搬动老友杜鹏程。

这是位于黄海市郊区的别墅区。小区三面环水,一面靠高速路,可谓风景优美,空气清新。

此时的杜鹏程,正悠闲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新闻。客厅很高大,楼层跳空高度足有七八米。

今天的叶娜娜异常勤快,没有了往日的娇骄,也没有了往日的哀怨,真的宛如一个家庭主妇。她穿着居家的套服,在开放式的大厨房里忙忙碌碌的。灶台旁边摆着菜谱,她看到油热了,就赶紧把菜放到锅里。由于菜放得太猛,油溅了出来,她也被溅出的油烫到了。叶娜娜立刻跳着闪开,惊声尖叫:“哎呦,烫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