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悲惨的往事

执政者 大木 第2页,共2页

知》;1990年2月,国务院又发出《关于切实减轻农民负担的通知》;9月,党中央和国务院又联合做出《关于坚决制止乱收费乱罚款和各种摊派的决定》。中央这些重要文件下发那么多年,我们许多地方的干部仍然我行我素,置若罔闻,拒不执行中央文件,甚至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清塘村的问题,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我们要借此机会认真解决好农村的‘三乱’问题。请大家相信县委、县政府,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国家一直在强调要建立一个法治社会,然而,连一个小小的村主任就如此无法无天,这还得了!”

裘耀和送走了上访的40多位农民,心中难以平静,为什么那些措词严厉的文件发了又发,以至反复强调“不许”、“严禁”,然而到了乡村,谁来落实谁来操作?有的地方采用愚民政策,这些文件根本没有落实下去,以至于,决定取消的,没被取消;决定纠正的,没被纠正;决定暂缓的,也没有被暂缓,相反,而是出现了比原先更多、更烂、更荒唐的分摊项目。于是,对农村中“三乱”的限制与治理,也就变成了“割韭菜”,或者说是“刮胡子”,割了又长,刮了又出。

清塘村的事情这么大,为什么一直没有引起领导们的重视,安宜斌的乡党委书记干不下去了,却到县水利局当局长。裘耀和越发感到问题的复杂性。安宜斌“双规”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涉及到前进乡清塘村这起“清明节”事情,还有他始终没有见到的关键人物耿直,他似乎感觉到,蒋开盛他们为什么如此恨耿直的另一个原因了。

于是裘耀和给汪益鹤打了电话:“老汪啊!安宜斌的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

汪益鹤说:“他倒是肯交代的,有些东西我们并不掌握,他也交代了。”

裘耀和问:“他说到关于前进乡清塘村‘清明节事件’了吗?”

汪益鹤说:“没有,我们也并不掌握多少,我也是刚刚在接待清塘村上访的村民时才听说这事的。”

“那你们提示一下,看看他在清塘村那次清账中干了些什么。”

裘耀和想了想又说,“恐怕这个家伙是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把所有问题都交代了。”

挂了电话,裘耀和决定放下手中的所有事情,见见耿直。

裘耀和在王光明的陪同下,上午l0点多钟就到了沂州市,在宾馆安排好房间后,王光明从解放军九九医院把耿直接到宾馆。

耿直一见到裘耀和,既没有热情地伸出手,也没有拘谨和扭捏,他似乎没有什么表情地站在那里。这时裘耀和热情地迎了上来:“耿直同志,我是裘耀和,我们对你表示歉疚和问候!”裘耀和说着做了个手势,“来,来,来,请坐!”

耿直只说了“谢谢”,在一张单人沙发坐了下来。裘耀和在耿直对面坐下来,说:“耿直同志,我们非常能理解你,你遇到人生如此重大的灾难,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是难以承受得了的。”

耿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神情有些呆滞。

王光明微笑着说:“耿直同志,你虽然没有见过裘书记,但是裘书记对你的关心,你应该知道,你的案子就是裘书记来之后才翻了过来的,不是裘书记,很难想象是什么后果。”王光明看着耿直,“关于你爱人……”王光明看看裘耀和,没有说下去。

裘耀和脸上泛起无奈的表情:“耿直同志,关于你爱人受到的种种迫害,以至丢了性命,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此我向你表示深深的歉意!那时我刚来不久,万万没有想到问题复杂到这种程度,当然也没有想到那些家伙手段如此卑劣、狠毒。你为反腐败家破人亡,豁出了身家性命,我想,石杨县人民不会忘记你的,县委、

县政府也不会忘记你的。”

这时,耿直那呆滞的脸上,流下两行泪水,但是他的脸上仍然毫无表情,王光明把餐巾纸的盒子往前推了推,耿直像没看见一样,任凭泪水一个劲地往下流。

裘耀和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哭吧!让心中怨恨、委屈、伤心都随着眼泪流出来。”停了停裘耀和又说,“在一个法制还不健全的社会里,有法不依,权大于法,这并不是哪一个人的悲剧。个别掌权的人有法不依,身为纪委的干部,蒙受冤枉,然而检察院作为公诉人也指鹿为马,法院同样颠倒黑白,其根本原因是什么?权大于法。所以我一直在想,为了把石杨县各个领域的治理纳入法治化、规范化、正常化的轨道,在目前向法治化过渡时期,我们应该树立把权力交给人民,把监督交给公众,把管理交给社会的长效社会治理指导思想。”

裘耀和端起茶杯,目不转睛地看着耿直。他的心里一直对这个饱受冤屈的同志感到歉疚和同情。不是他亲目所睹,不是他亲身经历,他怎么也不会相信中国即将跨人21世纪的今天,居然还会发生这样悲惨而荒唐的事。而这样的事居然是在他执政的石杨县!裘耀和的灵魂受到从没有过的震撼,他咬着牙,发出咯咯的响声。

室内静得有些让人感到可怕,又过了一会儿,裘耀和看看表,他抬起头,对王光明说:“怎么样,我们吃饭吧!”

王光明说:“好,饭后再谈吧!”

耿直依然坐着不动,裘耀和说:“光明,安全问题,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裘书记,你放心,”王光明说,“我知道我的责任重大,晚上在他们师部招待所,你别看我官不大,可我的关系靠得住,不瞒你说,今晚连招待所餐厅门口都增加了卫兵。我现在保护耿直就像保护大熊猫一样。”

裘耀和苦笑了笑说:“那就好!”随后对耿直说,“耿直同志,我请你吃晚饭!”

王光明拉着耿直说:“部队已经安排了,他们政治部主任要来陪你,我说我们有重要事情谈,才谢绝了!”

耿直既没有表示谢意,也没有表示拒绝,直到现在,耿直连一句话也没说,按照通常情况,堂堂一个县委书记和县纪委一名普通工作人员说话,职务上的悬殊那么大,不要说县委书记专程看你,陪你吃饭,而是你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单独和县委书记接触。显然,现在裘耀和和耿直之间形成一种特殊的关系。

为了安全,从宾馆到部队招待所虽然只有五六百米,但是王光明还是安排大家乘车过去。

虽然只有3个人,但是桌上的菜肴很丰盛,一瓶高级五粮液酒罩在六角形的有机玻璃罩里。裘耀和平日从不喝酒,无论什么场合,现在他看着桌子上的菜肴和这瓶高级五粮液酒,看来这酒是特意安排的。酒斟好后,裘耀和没有举杯,他十分严肃地说:“耿直同志,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从来不喝酒的人,但是,今天例外,我专程来向你谢罪,向你表示万分歉意!也许我的歉意来得太迟了。

由于我们现行的法制还不健全,造成执法机关不依法办案,以至给你和你的家庭造成如此大的悲剧!”

耿直依然没有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自己又拿起酒瓶,给自己斟上,一连喝了8杯,在耿直还要喝的时候,王光明按住他的手说:“耿直,不能这样,你的身体还在恢复当中,心里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就说出来吧!”

耿直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含着泪说:“我以为中国法治的盲点主要是在那些贫穷落后的农村,因为那里的农民文化教育落后,农民接受政策教育的机会少,而像安宜斌那样的基层干部又是‘吹牛皮,扯大蛋,村糊乡,乡糊县,一直糊到国务院;国务院,发文件,一层一层往下念,只管传达不兑现’。而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中国共产党的县委、县政府领导下的150多万人口的机关里,也照样发生如此天大的冤案。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我绝对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裘耀和似乎也随着耿直的情绪身临其境了:“去年,国务院发了13号文件《关于切实做好减轻农民负担工作的决定》。决定十分明确地指出,‘凡因加重农民负担,引发严重事件和死人伤人恶性案件的,要追究乡、村主要负责人和直接负责人的责任,凡涉及地、县领导责任的,要依照有关规定追究地、县主要领导的责任,以吸取教训;连续发生严重事件和死人伤人恶性案件的省、自治区、直辖市党政主要领导同志要向党中央、国务院做出书面检查;对瞒案、压案、报而不查或打击报复举报人的,一经发现,要从严处理。

要加快农民负担监督管理的立法工作。”

耿直有些激动了:“我被关起来近一年时间,但是外面发生的事情,我大体还是了解的。特别是裘书记你的到来,应该说给石杨人民带来了福音,或者说拨开了石杨人民头上的一片乌云。你是一个好官、清官。你看,自从你来了之后,石杨的面貌大变,一个个贪官被揪出来了,甚至连环境都改变了。所以,用这种权力的人是好人,那么那里人民就是幸运的。反之,掌握这种权力的人是坏人,他不为人民办事,专门干坏事,那么那里人民就要遭殃。或者说,因为石杨县来了你这样的县委书记,我的冤案得到纠正,如果不是你裘书记呢,jj[;/z,后果会是什么样子的,我不敢想,或许我就成了牺牲品!所以我呼吁一个健全法制的社会,希望法治社会早日到来。”

裘耀和接着说:“耿直同志,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实际上是在间接地批评我这种‘好人政治’。但是,耿直同志,中国经历了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又遭受‘十年动乱’的破坏,改革开放以来党中央千方百计地在努力建立健全各种法治,我们的国家正在向法治社会过渡。正在走向法治的进程中,我不得不运用手中的权力来治理社会,努力改变人民的命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实行的是人治。

当然在目前的情况下,悲剧在于人,人在政在,人去政息。”

耿直说:“裘书记,我很佩服你,你能对自己剖析得如此淋漓尽致。请原谅我的直率,目前在我们国家,在官场上掌握权力的官员大致可以分为四类:第一类是混入官场的那些政治骗子、腐败分子,把党和人民给他的权力作为个人牟取私利的手段,贪污腐败,腐化堕落;第二类是庸庸碌碌,平平稳稳,靠画圈圈办事,高谈阔论,脱离实际,靠虚假升官,时间一到,官升一级,这一类人数量相当多;第三类则是受历史上的那些包拯式清官的影响,幻想用自己的权力、自己的才干在那个地方于出不平凡的业绩来,带着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第四类是具有现代素质的改革家,具有良好的法律意识和依法办事的理念。这样的官员太少了。”

裘耀和笑了笑说:“你说我是属于哪一类的呢?”

耿直犹豫起来,半天没说话,最后说:“裘书记,我如今已经到了今天这步田地,我不想吹牛拍马,实事求是地说,你只能介于第三和第四类之间,而且第三类的成分多一些。”耿直想了想又说,“当年英国人民对丘吉尔领导的反法西斯战争持很高的评价,但却不能再让他连任首相,因为害怕他的专制权力。”

裘耀和斟好了酒,端起酒杯,说:“耿直同志,不为别的,就为你的直率、你的名字、你的性格、你的勇气,让我佩服,来,我敬你一杯!”

耿直仍没有举杯,他说:“裘书记,当初我一听说我的冤案在你的亲自过问下,得以纠正了,我以为你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来找我的,但是你迟迟没来,我才觉得你又是一个与众不同的领导。’’

裘耀和说:“你说得不完全对,我早就想找你了解你冤案的真相,了解你所掌握的某些人犯罪的事实,但是在那个时候,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你,因为你的妻子为了你的冤案已经付出生命的代价。”

耿直说:“我掌握了前进乡清塘村案件的一些事实,我也掌握了安宜斌的一些问题,我并没有正式举报,只是利用去市纪委办事的机会,反映一些问题,就遭到如此下场。”

裘耀和说:“安宜斌已经‘双规’了,这个家伙哪里像一个共产党的党委书记?干了那么多坏事,不但不处理,还让他当上水利局长!”

耿直说:“安宜斌在被晾起来后,他不甘心,给了皇朴人5万元,给尤义兵6万元,很快就官复原职了。当上乡党委书记后,他还不死心,清塘村的事情出来后,皇朴人想把安宜斌当作替死鬼抛出来的,安宜斌一看不对,于是又送给皇朴人8万元。有了这8万元,安宜斌不但没事,还调到县水利局当局长。"

裘耀和说:“这些你都有证据吗?”

耿直说:“当然有,要不然他们就不会报复我了,他们想杀人灭口。”

最后,裘耀和说:“耿直同志,省市纪委专案组还会找你的,希望你现在好好休养身体,你暂时还不能回家,我们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裘耀和在回去的路上,接到吴颖颖发来的短信:“请安排时间汇报招商引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