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耀和看看表,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110还是没人出现。这令他十分气愤,他心里在暗暗地骂着:妈的,这种110有什么用,老百姓遇到再大的事也指望不上它啊!别说那个小平头,就是个瘸子恐怕也已跑到了九霄云外去了。裘耀和只好把乔玉秀带到县招待所,帮她安顿好房间,裘耀和才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看看墙上的时钟,已是夜里12点钟了。他赶忙打开房门,一只脚刚迈进门,却见地上有一封信,他捡起一看,信封上写着:县委书记裘耀和亲启。
这是一封匿名信,信中举报了原县委书记皇朴人的一些问题,还反映了一个县纪委科长因为向市里反映县委领导人的一些问题,反被诬陷为受贿10万元,被县法院一审判决有期徒刑10年。裘耀和对这封匿名来信反复看了又看,心里久久难以平静。
时间已经是凌晨1点多钟了,可他却毫无睡意。自从省委主要领导同他谈了由他接任石杨县委书记职务后,他心里一下子充满了强烈的施政冲动,内心深处作了许多设想。虽然老百姓对当前官场的信任度越来越低,可并没有影响他要当一名好官、清官的信心和决心。中国人被封建思想束缚了几千年,现在终于慢慢向法治社会迈出了一大步。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县委书记才当上不到半天,一件件让他怵目惊心的事情却不断地发生:莫名其妙的电话;副县长成正震的信封;小平头强暴乔玉秀的场面;还有手上这封匿名信……
说实话,裘耀和怎么也没有想到县委书记要面对这么多具体事情啊!在他上任之前,他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带领全县广大干部和人民群众怎样把经济搞上去,让石杨县150万人民早日过上好日子,让石杨县这个出了名的穷县早日富裕起来;现在看来,他必须首先解决好老百姓的安全和生存问题,否则,这些社会治安问题、环境问题、干部问题,将会严重地干扰他的施政计划。这一夜他失眠了。
天亮了,裘耀和并没有因为失眠而感到疲惫,相反,大脑却是少有的兴奋和激动。他起了床,像打冲锋一样地洗了把脸,穿好西服,系好领带,打开房门,下了楼,匆匆地走出了县委招待所的大门。突然,他想起了那封匿名信所反映的问题:“县纪委一名科长被诬陷受贿人民币10万元,县法院一审判了他有期徒刑10年……”这事到底是真是假,若真有受贿,那就不是冤案;如果这个科长真的不存在受贿问题,那……裘耀和觉得有必要向县里有关领导了解一下情况,获得理性的哪怕是带着框框的观点,对他今后的工作也会有好处。想到这里,裘耀和立即转身返回房间,拨通了县纪委书记郁钟的电话,约他早饭后到他的房间来。
三
郁钟以为县委书记找他是要了解纪委工作和全县干部队伍纪律情况呢,所以他并不以为然。因为当他得知县委书记要调整的信息后,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现在让他汇报纪委的工作,可以说,他保证汇报起来条理清晰,数字准确。
不到7点半钟,从招待所餐厅吃了早餐,刚走上宿舍楼梯的裘耀和,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他房间门口的县纪委书记郁钟了。裘耀和注意地看了看他,他感觉到郁钟是有备而来!
二人进了房间坐下后,裘耀和便问起了县纪委那位受贿科长的事。郁钟听了显得有些惊讶,可随即便冷静地说,“这个科长叫耿直,虽说名字叫耿直,其实并不耿直。这个人是县纪委案件审理科科长,在审理房地产开发公司一个姓尤的经理经济案子时,受贿10万元,而且认罪态度不好,被判有期徒刑10年。”郁钟说耿直的案子他也有责任,身为纪委书记,对下属教育不严,发生这样的事,搞得纪委脸上无光,在群众中造成不良影响。裘耀和觉得那封匿名信并非无中生有,空穴来风。于是又问郁钟:“耿直是否写过什么举报信?”这使得郁钟毫无思想准备,他绝没有想到一个新来的县委书记,刚刚到任还不到24小时,工作千头万绪,哪里能知道这种事,又怎么可能关心到这样一件小事。郁钟一时间显得有些慌张,竭力掩饰自己的不安情绪,趁机取出香烟,递一支给裘耀和。裘耀和并没有拒绝,而是接过香烟。郁钟要给他点烟,他摆摆手,郁钟自己点着了香烟,深深地吸了两口,才含糊其辞地避开耿直是否举报领导的事,而大谈耿直工作怎么不胜任。但是裘耀和从谈话中已经判断出,那封匿名信反映的这位科长耿直一定真的举报了某领导什么敏感的问题。
裘耀和觉得他们的谈话没有必要再深入下去了。
是啊!他现在虽然已经是石杨县的县委书记,可是那些老班子里的领导还太不了解他了,当然难以对他这个年轻的领导推心置腹,说不定都在对他存有某种设防心理呢!
郁钟走后,裘耀和想打电话让县法院把耿直的案件卷宗调过来看看,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当,毕竟他是县委书记,政法部门独立办案,党政领导都不应该干预任何案件的审理,这点道理谁都懂,弄不好法院说他这个新上任的县委书记干扰办案。但是他对耿直的案件却又忐忑不安起来,现在他不想再找县法院院长了解情况了,从郁钟的谈话中已经证实,县法院对耿直已经做出判决。如果要找的话,那只有通过县检察院检察长了解了。检察院对这样的案件肯定是非常重视的,检察院在提起公诉时是如何认定的。可是他又想,作为一个新到任的县委书记,直接找县检察院检察长过问这样一个案子,是否也显得有些突兀了点。裘耀和的心里显然放不下这件事,甚至希望一下子把事情的原委弄得清清楚楚,可自己身为150多万人口大县的县委书记,对任何事情的处理都必须沉着稳重,工作还得依靠各部门,一个县委书记不可能万事都亲自过问和处理吧!
裘耀和获得石杨县委书记权力的第一天,就动员全县上下5000多名机关干部职工,自带工具,深入大街小巷,打扫卫生。他自己扛着铁锹,走在人群中,大张旗鼓地开展县城环境卫生的清理整治工作。这一平凡而微小的举动,倒也感动了不少群众。群众说,过去历任县委书记,莫说扛着铁锹和群众一起劳动,连见上一面都很难,即使见了面,叫上一声“某某书记”,县委书记往往连哼都不会哼一声。在人们的印象中县委书记整天都是黑着脸的。
当然,裘耀和的这一举动是缘于他上任的第一天晚上在街上不断踩到粪便的经历。他亲自带领县直机关工作人员打扫城内卫生,确实开创了石杨县的先河,也引起了人们的不同反响。虽然这不属于机关工作,可却很是吸引人们的眼球,很多善于观察和分析的人开始把目光集中在了裘耀和身上。在裘耀和的倡导和带领下,石杨县城呈现出了从没有过的热闹景象,除了环保部门的几辆卡车在不停地往指定地点运送着垃圾外,县直机关干部们有的用平板车在拉;有的用筐抬。整治县城环境卫生工作进展很快。
县政府职工宿舍区的一堆垃圾不知是哪一年开始堆的,如今已经成了小山,一到夏天,苍蝇乱飞,臭气冲天。裘耀和首先就从这堆垃圾开刀,住在垃圾旁边宿舍区的老干部们看到裘耀和带头往外清这堆垃圾,有的人感动得流着眼泪,主动参加到清扫卫生的队伍中来。然而,县直机关一些大小官员们虽然他们的官不大,可都掌管着各行各业的大小权力。在石杨这块土地上是高高在上,养尊处优,习惯了随意性的生活习惯,搞城镇卫生,他们没干过,心里虽然不愿参加,可又不了解新来的县委书记的脾气,也只好跟着应付,内心里却对这新来的县委书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反感。
突然,一辆奥迪牌的警车在正在铲着垃圾的裘耀和身边停住了,车上下来的是身着崭新公安制服的县公安局长蒋开盛。裘耀和已经猜出来人是县委常委、县公安局局长蒋开盛了,他只是瞥了一眼,就像是没看到他一样,照样弯腰在往车上装着垃圾。蒋开盛朝周围的人看了一眼,轻蔑地一笑:“裘书记。”
裘耀和抬起头:“怎么,你开着警车是来检查治安的,还是让我汇报工作的?这里治安很好,你还是到那些阴暗的角落里检查检查去吧!”
蒋开盛被裘耀和抢白了一下,尴尬得背上直冒汗,他赶忙说:“裘书记,我是为昨天晚上110的事来向您赔礼道歉的。”
“向我道歉?你检查一下你们公安局是干什么的,110又是干什么的?”裘耀和拖着铁锹边走边说,“你先别给我说这个,把这身新衣服换掉,和大家一起当几天清洁工,过一过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等环境卫生治理好了,我们再专门谈谈社会治安问题!”
“裘书记,您批评得对。”蒋开盛继续说,“昨天晚上谁能想到您亲自拨打110啊,他们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是您拨的110,我会亲自带他们赶赴现场的!”
“这么说,110是专门为我这个县委书记服务的了?如果是这样,那就干脆取消我们县的110吧!”
蒋开盛自知话说得不妥,可裘耀和竟一步也不让。他只好满脸赔笑地说:“是是是,我一定查明原因,严肃处理。”
“昨天的案件不能就这样了结了。”裘耀和气愤地看着蒋开盛,“那个小平头,据说他老子是乡党委书记,有这样背景的人,你们公安局不会不知道吧?”
“我一定调查,一定调查清楚。”
被裘耀和不轻不重地批评了一顿,蒋开盛大为不快,想到自己在皇书记面前如此得宠,而新来的县委书记对自己如此不客气,甚至当众竟这样地抢白自己,使他在大庭广众前丢了面子,在机关干部们面前威风扫地,顿时,内心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反抗情绪。他想:自己是一个150多万人口大县的公安局长、县委常委,而你一个外来的县委书记又能怎么样我?你裘耀和不过是一介书生,在省级机关里当个处长,管两间办公室,三五个人罢了!你知道官是怎么当的吗?你从省城跑到江北农村,只不过是为了当官,而当官都要为自己弄出点政绩来,给自己的脸上贴上金,将来回市里、省里好当更大的官!更何况我是石杨土生土长的人呢?难道我这个“永久”就不如你这个“飞鸽”?你裘耀和再能,迟早会向我“求和”的!
老实说,虽然蒋开盛心里一阵茫茫思绪,但他心底还是有几分胆怯和慌乱。他十分清楚一个县委书记的权力有多大,虽然自己身居县委常委、县公安局长的重要位置,如果县委书记对他不满意,那……蒋开盛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只觉得心脏在怦怦地狂跳。
石杨县城的大街小巷陡然间焕然一新,柏油马路很是清新。可就在这个时候,石杨县大小机关里针对新来的县委书记传起了“不抓工,不抓商,只抓四面光”的顺口溜,并很快传到了裘耀和的耳朵里。可他听了之后,却只是轻蔑地笑了笑,然而,裘耀和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是怎么想的,恐怕真的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人们对他的感觉是: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虽与过去那些威风凛凛的县太爷们不同,但却也有些令人胆战心惊的感觉。
一连三天,都不见公安局长蒋开盛的影子,裘耀和记住那天蒋开盛对他说过要调查110不到现场的事,还有那小平头的案子。
这几天裘耀和白天带领全体机关干部职工整治县城的环境卫生,晚上找人谈话,他觉得一个150多万人口大县的县委书记,工作千头万绪,但是他却是要碰到什么事就解决什么事,绝不能像下象棋那样,走一步看三步,那样四平八稳地是干不了大事的。那不是他裘耀和的个性,否则省委找他谈话时,他完全可以推掉这个县委书记,只当那个不担重大责任的市委常委、副市长罢了。
通过几天来和县机关的同志们的接触,以及和一些老干部、在职领导的交谈,裘耀和对石杨开始有了理性的认识。清代袁枚任石杨主簿时评价石杨人“性懒惰、嗜赌博、好争斗、喜诉讼”。还有人把石杨前几任县委书记编成顺口溜:“飞走一只凤,赶走一只虎,来了黄世仁,不知是人不是人?”有人把石杨街头的塑像也编成戏谑的顺口溜:“三匹马,没方向;一匹北京去告状,一匹南江去要账(注:石杨县是贫困大县,经常到省里要钱),一匹下乡去扫荡。”
对于这一切,刚刚上任县委书记的裘耀和总是一笑置之,他说,“民风不正,弊在官风。”很快在全县范围内提出弘扬“四风”:端正官风、引导民风、深化乡风、树立县风。四
在石杨县直机关干部职工的印象当中,新来的县委书记裘耀和在那几天和大家一齐当清洁工时,总是笑呵呵的,唯一看到他黑下脸的就是那天把公安局长蒋开盛搞得下不了台。
裘耀和上任后召开第一次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县直机关负责人大会,在开会之前,县政府办公室在电话通知里再三交代,任何人不得缺席迟到。上午8点半开会,县委常委、县政府正副县长及县人大、政协负责人在主席台上就座。8点半钟大会开始了,裘耀和坐在主席台前排正中,他回头看看四套班子负责人,过了一会儿,副县长成正震匆匆地进来了,裘耀和看看表说:“成副县长,你迟到了,对不起就站在门外听会吧!”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局面,不仅是成正震没有想到的,在场的台上台下几百号人谁都感到太意外了,一个副县长在全县人民心目中,那可是举足轻重的了不起人物。可是此刻,遭到如此待遇,全场上下一片哗然。成正震尴尬地退到门外,满脸冒火,心里一股怒气往上冲。开会拿一个副县长开刀,这在石杨县历史上是从没有过的。与此同时,人们才发现会堂大门口两旁站着县纪委两名干部,将迟到人员的姓名、单位、职务、迟到时间登记后在门外按迟到先后排成队听会。会议开始后,裘耀和说:“我到石杨之后,第一件事是给大街小巷洗脸,有人说我‘不抓工,不抓商,只抓四面光’。那我要问问在座的各位,你们为什么天天要洗脸,不要说中国人,世界上求进步、讲文明、求发展的人,有不洗脸、不讲环境卫生的吗?我不是批评哪一个人,我到石杨第一天晚上,在大街上居然四次踩到大便;县政府职工宿舍大院内垃圾成山,每到夏天苍蝇满天飞,臭气冲天,难道我们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难道这就是我们要实现的小康社会?如果一个人连脸都不要了,还谈得上做人、做官吗?还谈得上搞现代化建设吗?”
会场上开始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对新来的县委书记开始刮目相看了,好像和前几天在一起劳动时的裘耀和完全变了另一个人。那几天一起劳动时,裘耀和总是笑呵呵地和身边的同志拉家常,那时他的脸上总是挂着笑意,怎么和现在截然成了两个人了!参加会议的县四套班子的领导和与会的乡镇、部委办局负责人,很多人都感到几分惶惑,好像裘耀和突然间成了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裘耀和接着说:“有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一把火也没烧,甚至说一个县委书记,成了清洁工,说我不知道官是怎么当的!是啊,我不会当官,不会当官可以学,我一定会谦虚学习,但是我告诉大家,我在学习中一定会体现出我个人的风格。比如开会,今后无论开什么会,都不得迟到,迟到了就在外面站着听会,会后到纪委交检讨,罚款50-100元,任何人都不例外。”
第二天裘耀和下乡检查工作,经过三岔镇,一看办公室没人,于是拨通这位镇长的手机:“你在哪里?”这个镇长说:“我在办公室啊。”裘耀和说:“那你马上用办公室的电话打到我的手机上。”这个镇长一下子吓呆了,裘耀和说:“怎么,我就在你办公室,怎么不见你的影子!”吓得这位镇长当时花了200元钱租了一辆车往镇里赶。后来裘耀和在会上说,他最厌恶的就是干部说假话。一个人哪有不办错事、不说错话的?错了,没什么,可恨的是说假话。
是啊!裘耀和平生以来虽然没有掌过什么大的权力,但是他最恨的就是弄虚作假。如今,他当上了县委书记,他绝不允许弄虚作假的现象在他的眼皮底下逃过去。
裘耀和对干部的严格要求,渐渐地形成了一个习惯。自然,干部们也就由不适应而自然接受了他的风格。但是老百姓并不认识他,正如有的老百姓说,我种我的地,管你谁当书记和县长呢!
一天上午,裘耀和在大街上发现一个妇女从大街上的护栏翻越横穿马路,裘耀和制止没起效果,于是喊这位妇女站住,妇女以为一跑了事,就跑了。可是裘耀和紧追不放,这妇女被追得没有办法,就躲进厕所里。裘耀和便打电话让县妇联主任赶到现场,硬是把那个妇女从厕所里拉了出来,并且让她回到原地方,重新从护栏上翻回去。一下子引来很多人看热闹。这件事虽然不大,可在老百姓中间却形成了褒贬不一的议论,不久,就有人编成了顺口溜:“一年裘和,两年求饶,三年求逃。”裘耀和听到后,仰天大笑说,“那四年求什么呢?我就非要干四年不可。”他还在大会上毫不掩饰地说,“关于那些对我的议论和顺口溜,虽然有些是贬意的,但是看得出石杨老百姓关心我,更关心石杨这样一个大县的命运。我自然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我是搞科研出身的,科研重结果,并不重过程。而往往在过程中容易发生争议。我向石杨人民表个态,如果我裘耀和在石杨失败了,组织上将我免职了,我也绝不回南江,我就呆在石杨做生意,专门研究石杨。”
晚上,裘耀和回到宿舍,只见宿舍门口站着一个人,这个人笑着朝他走过来,他注意一看,原来是当年在农学院时的大学同学许寿春。许寿春还是那样,中等个子,身体既胖又结实,连脸上的肉都显得有力。裘耀和握着许寿春的手说:“老同学,实在对不起,我初到石杨,忙着熟悉情况,正想着找你呢!”
许寿春微笑着,有些窘迫,进了屋,裘耀和忙着给许寿春倒水,许寿春说:“裘书记,你请坐,我自己来。”“你到我这里来,你就是客人了,坐坐坐!”
“真没想到,你突然到石杨这个穷地方当县委书记来了!”许寿春说,“你来石杨才几天,石杨的干部、老百姓就一下子传出那么多议论。哎,石杨这地方就是怪,无论哪一个县委书记,不管干得好坏,群众总是议论纷纷,你可别见怪啊!”
裘耀和若无其事地笑笑说:“群众议论是好事,说明大家关心集体,关心我嘛,这也是一种监督嘛!有监督是好事,让人少犯错误,我真心实意地欢迎群众都来监督我。”裘耀和突然收起笑容,“寿春,你现在是乡党委书记吧!”
“是啊!穷地方的乡党委书记难干啊!我在团县委干了四五年,先当副书记,后当书记,前两年到乡里当党委书记,不好干哟!”许寿春的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阴影。
“怎么样,还有不少苦衷嘛!”裘耀和看着许寿春,“不过你还年轻……”裘耀和欲言又止。
许寿春红着脸说:“裘书记,你现在是市委常委、副市长,又兼着县委书记,我们当年同学毕业后一别十多年,恕我直言,身在官场,说不想当官,那是骗人的鬼话,可是现在又有哪个领导看你的能力,看你的本领?要么你有后台,要么……”许寿春看看裘耀和,犹豫起来,裘耀和表情严峻地看着许寿春说,“说下去,继续说。”
“你说我哪有后台,地地道道的农村人,农民的儿子,幸好中断10年的大学招生恢复了,我有幸考上大学,否则,说不定我现在还是地球修理工,也认识不了你裘书记。”许寿春叹了口气,“我当这乡党委书记,也许是凭这点学历,又赶上了机遇。”
“是啊,我到石杨可是两眼一抹黑啊!想当年,我们在大学时,绝对没有想到大家都到40岁了,还能相遇到一起啊!”“不过你如今身居高官要职……”
“好了,老同学,你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
“既然没有后台,那就要花钱买。”许寿春苦笑着,“裘书记,你别见怪,也许我看得太偏激了。如果说叫我拿几万块钱,我真的拿不出来,不贪污,哪来那么多钱,或许别人不信,当了几年乡党委书记,没有钱,我真的没有存款!再说了,我真的拉不下脸来去干那事。”
“寿春,”裘耀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能不能说具体一点?”许寿春想了想,吞吞吐吐地看着裘耀和。
许寿春递了一支烟,裘耀和居然接过去了,这两个老同学都不会抽烟,但是两人都一支接一支地抽了起来。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裘耀和突然问:“寿春,纪委的耿直受贿一事你知道吗?”
“哎,这事社会上说法太多,我真的不知道内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评论。”许寿春惊讶地看着裘耀和,“你刚来几天,这事也听说了?”
裘耀和点点头:“你对纪委书记郁钟这人怎么看?”许寿春没有回答裘耀和的问题。室内是许久的沉默。
这天晚上,裘耀和和许寿春究竟谈到什么时候,连他们俩自己也没有注意,裘耀和只觉得躺倒床上只有一会儿工夫天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