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校长她真的疯掉了吗?”小东西笑够了之后,忽然问了一句。
喜鹊用湿冷冷的手去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傻孩子,别人叫她校长,你可不能跟着叫。你应该叫妈妈。”
“妈妈真的疯掉了吗?”他又问。
喜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想了想,说:“八成,没准,多半。你看看,你看看,袜子都破了。”
“可是,人疯了,会是什么样啊?”小东西扑闪着大眼睛,不依不饶。
喜鹊笑道:“你又不发疯,操什么心哪。”
老虎也在脚盆前坐下来,脱去鞋袜,嘻皮笑脸地将脚伸向喜鹊:“你也替我洗一洗。”
喜鹊在他的小腿上拧了一把,笑道:“你自己洗。”
然后,她就把小东西抱到床上去了。她帮他脱了衣服,盖上被子,将被头两边掖了掖,又趴在他脸上亲了几口,最后,她给油灯里加满了油。小东西怕黑,晚上要点着灯睡觉。
临走前,她照例吩咐老虎说:“晚上,他要是把被子踢掉,你要帮他盖上。”
老虎照例点点头,心里却道:我从来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早晨醒来,别说被子,连枕头都在床下,哪里又知道帮他盖被子?
可是,这天晚上,老虎怎么也睡不着。喜鹊下楼之后不久,他就听见小东西磨牙的声音。而他自己,却在床上翻来覆去。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下午在山坡上做过的那个梦来,浑身上下火烧火燎,掀开被子睡,又觉得有点凉。窗外呼呼地刮起了风。一会儿是喜鹊的脸,一会儿是校长解开的衣襟,一会儿是翠莲的大屁股,它们都在屋子里飘来飘去。他只要一动弹,床褥下的新铺的稻草就习习作响,仿佛有人在跟他说话。
《人面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