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花家舍10(2)

人面桃花 格非 第1页,共2页

秀米轻轻地抚摸着光芒四射的蝉翼。现在,她已经没有当初凝视它的那种柔情蜜意,相反,她觉得这枚金蝉是一个不好的兆头,仿佛是天地间风露精华所钟,宛然活物,说不定哪天真的会忽然发出叫声,或者鼓翼振翅而去。秀米呆呆地看着它,玄想游思,纷至沓来,头痛欲裂,不知今夕何夕。只看得倦意深浓,睡思昏沉,这才趴在桌上恹恹睡去。

等到她一觉醒来,秀米发现自己和衣躺在床上,外面的天全黑了。帐顶上有缕缕丝线,吊着几枚枣子和染成红色的花生。她从床上起来,仍然感到头痛难忍。

婆子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张干核桃般的脸似笑非笑。

秀米下了床,走到桌边,胡乱拢了拢头发,喝了一盅凉茶,心怦怦直跳。

“什么时辰了?”秀米问道。

“夜深了。”婆子说。她从头上拔下簪子,挑了挑油灯的火苗。

“外面什么声音?”秀米又问。

“他们在唱戏。”

秀米听了听,唱戏的声音是从祠堂后面什么地方传过来的,在风中忽远忽近。

是她所熟悉的《韩公拥雪过蓝关》。祠堂里仿佛是坐满了人。杯盏叮当,人语喧腾,猜拳行令,脚步杂沓,间或还传来几声狺狺的狗吠。秀米看了看窗外,竹影扶疏,风声飒飒,弥散着一股幽蓝的夜雾。桌上又添了四盏高台蜡烛,已经烧到了一半。一个托盘里放着几只碗碟,一碗酒酿圆子,两样小菜,一个果盘。

“总揽把刚才来看过姑娘,见你正在睡觉,便未惊动。”婆子说。

秀米没有吱声。她所说的那个总揽把,想必就是庆生了。

等到酒闲人散,差不多已过了三更天了。

庆生的出现多少有点让人意外。他没带随从,没带刀剑,一脚蹬开门,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把婆子和那两个呵欠连天的丫头都唬了一跳。秀米还以为他喝醉了,只见他摇摇摆摆地来到秀米的跟前,像戏文中的丑角,抬起一只脚踏在她坐着的椅子上,一脸呆笑,看着她,也不说话。

秀米把脑袋别过去,庆生就将它硬扳过来,让她对着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