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上海王 虹影 第2页,共2页

常力雄一把拦住她,自己披上衣服,走到小月桂面前站定,温和地说:“那么,你是愿意,”声调慢悠悠地,“还是不愿意呢?”

小月桂仰脸看着常力雄火辣辣的眼睛,她手里紧握着托盘,经不住他看,脸转开,目光移到门柱上。可是常力雄又走近一步,眼睛盯着她不放,他的目光停在她微微启合的嘴唇上,加重了语气,“到底愿不愿意呢?”

小月桂突然满脸飞红,一扬头,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跑了出去。那托盘落在地板上,竟然不如她的脚步声响。

常力雄仰头洪亮地笑起来,新黛玉好久没有见到他这么大笑。

小月桂跨出门槛跑过走廊,奔下楼梯,直跑进黑黑的门洞里,迎面对撞上一个青年后生,险些碰个满怀。那后生赶紧伸出手想把她扶住。

但是她几乎都未看对方,就在快跌倒那一瞬,灵敏地一闪身,头也不回地沿着围廊跑掉了。那儿悬挂着灯笼,后生纳闷地注视她跑走的矫健背影。

新黛玉坐了下来,给常力雄烧烟。她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声音听起来还是气恼恼的:“常爷看上一个丫头,她竟然跑了!看我不拿家法处置这个不知好歹的贱货!”

常力雄说:“不要逼她。不情愿的事情,没有意思。”

新黛玉奇怪地看着常力雄,拖长调子说:“嘿,常爷现在泡妓院,也讲个情调!讲个洋式恋爱!世道真变得快。”

常力雄有点恚怒,但他绝对不会自降身份与新黛玉嗦。他只是拍拍她的脸,简短地说:“我跟你多少年来,难道没情没调?”说罢,他站起来望望窗外,口气里有一种解释,“其实我最近忙得连西施都不会多看一眼,今天全怪你自己介绍推崇,不然哪会起这个意。你瞧,阿其不是回来了?嗨,借你的地方,商量个事儿。”

新黛玉递上烟枪给常力雄。看到他摆摆手,她便知趣地拿了自己的东西,离开房间,心里直对自己冒火。她是做女色生意的,上海有家报纸甚至叫她“天下美色总管”,上海评四大名妓时,她出尽风头,不仅是因为自己美艳绝伦,还因为能说出一大套女人经——什么样的女人才叫绝色佳人,品味高雅,才貌双全。她今天可能把这个丫头的丑态说多了,惹常爷恼了。但再多嘴,骡也说不成马!

她真糊涂了,捏了一把自己的腿,问自己是否噩梦缠身。她只怪今晚灯点得太多太亮,把整个一品楼照得刺目如白昼。

常力雄跟着新黛玉到过道上,招呼楼下正愣愣看着小月桂背影的青年后生:“阿其,怎样了?”

余其扬原来是这个书寓里干粗活的小打杂,很早就在院后门子里出没。常力雄看这个男孩子头脑机伶,身手敏捷,五年前叫他做了跟班,有心栽培他,还送去学堂喝了好几缸墨水。如今他已是十八岁的少年,一身黑短衣打扮,辫子盘在帽子里,腰里仿佛带着手枪短刀之类。他的脸生得周正,只是尚未脱稚气。

余其扬回过神,赶快跑上楼来,走到常力雄面前,朝他一个鞠躬,便垂手而立,并不言语。新黛玉对一个娘姨吩咐着什么,然后顺着回廊走过来,经过余其扬跟前故意拖个调子说话:“跟着常爷,用点心眼,多学着点!”她往楼梯下走,过道上的两个男人却朝厅内走。

进到内房,把门合上,余其扬才说:“人接到了,他说怕十六铺人多眼杂,住到了租界里的加而藤路。”

常力雄回到床几边,拿起刚才放下的茶碗。他揭开盖,放在嘴边,却又盖上,“租界其实不一定安全,说是不理华界官府引渡要求,洋人眼线多,打听周密。他们一旦想管,却是一拿一个准,可以用刑事名义引渡。倒是华人自己的上海道台衙门,对各种势力一向糊涂。”

余其扬本想说话,被常力雄用手势止住,刚才他那番话只是给这个小心腹传授一些在上海做生意的经验。他回到正事上,“条件呢?”

“那边说,只能跟常爷面谈。”余其扬答道,他觉得自己遮了灯光,转了个身。

“孙文来,我就马上面谈。他是孙文的助手,当然跟我的助手谈。”

“弟子虽已进山堂,但辈分太浅。”余其扬说。

“不是说你,”常力雄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他知道余其扬对自己的身份很明白,从来没有越份的野心,“你先学着点,多看,多做,少说话。以后有你出人头地的时候!”

“三爷也已经见过,这个姓黄的滴水不漏。”

“啊,孙文的人,还论字排辈!”常力雄笑起来。他喝光了茶水,放下茶碗。收住笑,走到门前,透过门缝看了一下厅外空空的走道,想了想才说:“好吧,江湖来就江湖去。让师爷先去应酬。”

“他老问什么时候能见到常爷。”

“先晾他一阵,等到他着急了,我还不一定着急。”常力雄把衣服扣子全扣上,看来是准备办事的样子,虽然已近半夜。

“那我去叫师爷来?”余其扬很明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常力雄赞赏地点点头。

午夜之后很久,整个院子才消停下来。小月桂平时最爱不过的是枕头,今夜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穿上衣服,怕惊动房里那几个辛苦了一天打着呼噜的丫头伙伴,轻轻推开房门,踏着一轮月光走到后院。金鱼在池塘中闪着点点鳞片,海棠叶子长得满扑扑的,花谢得差不多了。院墙角有棵桃树,她第一次见到时,还刚萌出一点点青绿芽苞,没隔多日,就开得一树灿烂,现在已结着青绿的果子。听说这棵树吊死过一个姑娘,闹鬼来着,白日也少有人敢从树下过。新黛玉却不让砍,说死了一个人就砍一棵树,这院子别长树了。

小月桂却感觉这是个好地方,手里捧着她枕头下的蓝花瓷盒,放在墙角的草丛上,跪下来,取出盒里的蓝蝴蝶,刨了个小洞,捧土埋它。“这是你最好的去处。”她对蓝蝴蝶说。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恍惚之中,听见了咳嗽声。那边楼上有个影子,像在窥视,待她躲到树后,定眼去瞧时,却不在了。她想想,觉得自己的悲月伤秋,有点戏里的小姐样,让人看到太滑稽,太拿腔拿势了。她干脆坐在树下,好好想自己的心事。

新黛玉精明强干,虽是小脚走不快,这个大“书寓”的全部繁杂事务都一手承揽了,什么芝麻小事也躲不过她的眼。听说是因为爱喝文火细煨的天麻枸杞鸡汤,还有杏仁红枣汤,她真算得精力充沛,不像个中年女人。

小月桂知道,乡下女人离三十还有一程路时,那皮肤就厚扎扎的,日晒雨淋辛苦劳作,粗糙得厉害。小月桂当初在镇上遇上新黛玉时,就觉得羞死了:这位大嫂的脸皮比她自己身上衣服总遮住的地方还嫩白。

新黛玉发起火来声音难听,如村里野狗叫。这么说有点过分,毕竟新黛玉还是她的恩人。可是这个姆妈当着常爷把她损得太不堪,她虽然不敢回嘴,心里挺不高兴。她早就听人说,那常爷是新黛玉多年的老相好。

今天这个常爷不顾新黛玉的一再反对,把小月桂一下从丫头变成他常爷包下的姑娘,对她的一生意味着什么,小月桂还弄不清。她只明白自己马上要变成一个男人的女人,要跟这男人睡一床。

阵阵凉风袭来,吹着小月桂的头发和脸颊,好些东西落在身上,低头一看,是树上的青果子和树叶。她拾在手心,“还没熟,就往下掉。这是不祥之兆!”越想越害怕,她拍掉身上的树叶,一抬脚,飞快地往回廊那边的小房间里走。回屋躺在自己的床上,心还是直通通地跳,她闷头就陷在枕头中,但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就要被一个男人“睡”,可能被扒光了衣服,听丫头姐妹们叽叽喳喳说过,要被男人血淋淋地顶出一个大洞,会疼得晕过去。然后就变成一个女人,或许会成为跟一品楼那些美艳的小姐们一样漂亮的女人!想到这里,她又害怕,又兴奋,乳头发胀,下身都开始肿痛起来。她不禁用手摸了一下,湿淋淋的。

“妈呀!”她心里暗暗叫苦:万一到常爷那里,自己竟然会尿床,那不是太丑太丑?

一直到三更蒙蒙亮,她算是睡着了,可睡得不踏实,心里慌得如毛虫在爬,感觉头发像铜钱劈里啪啦往下掉。梦里知道是梦,却仍不住伸手去摸头发在不在,摸着了,也还是慌得心在胸口乱蹦乱跳。

上午院子里佣人们先开始起床忙碌,小月桂刚梳洗完毕,新黛玉已经站在丫头们的房门口,冷眼命令她:“跟我来!”

有男佣在扫天井,昨夜风起刮得满地是树叶,竹扫帚在石块上发出刷刷响声。一品楼共有五位正式小姐,书寓里尊称先生,另有雅号女校书。她们知书会诗,能像大观园的小姐们一样跟男人行诗令、谈古今,还有跟男客唱和的诗集刻印于世,让小月桂这样的丫头佩服得五体投地,明白生来就不是小姐命。

她们还没有起床梳妆,整个院里就不让有人大声,日上三竿,仍能听到清脆的鸟语。

新黛玉叫上小月桂,也不说什么,只让她跟着。要走得比新黛玉快,当然不难,要不紧不慢落在后面一步,却不容易。

小月桂心里七上八下地尾随新黛玉,走到前楼,上楼梯,她知道这一劫是逃不过了。有一商人装束的人在凤求凰厅里候着她们,让小月桂又吓了一跳,但新黛玉依然往回廊里走,在顶端一间房前停了下来。

推门进去,早有两个女人垂手而立。两个人似乎在院里见过,不太熟。一品楼的规矩,丫头娘姨之间不准太亲密。

新黛玉指着一个高个儿二十八九岁的女子说:“这是娘姨李玉,”她头微微一转,看着那个年轻的女孩说,“那是秀芳,比你大两岁。从今天起,你们俩专门伺候月桂小姐。”

“是。”李玉和秀芳同声答道。

小月桂听了这话,明白自己真的做了一个被服侍的“小姐”。好梦居然成真了,新黛玉真的依着常爷所说,给她按书寓姑娘的身份准备起来了。她感觉心里有点热,头也有点晕。这两个“仆人”长得还挺清清爽爽,让她觉得有了好伴儿。

她打量这屋子,虽说只是一个单间,不像别的小姐是两房套间,但是似乎比那些房间大,不管怎么说都不算差。

有一个荷花翠鸟画屏,把房隔了一下,添了好多清雅。那花绿得滴水,跟真的一样。她看到镶有玻璃横额的架子床,已置挂好帐幔;一床被褥枕头垫子,叠得整齐;三面铜框镜架挂在一边的梳妆台上,梳具粉盒口红脂粉眉笔,一应俱全;竟然还有玻璃吊灯和自鸣钟;窗帘锦缎亮丽,帘子是帘子,流苏是流苏。

“你看,比待其他小姐还阔气。”新黛玉看着小月桂问,“姆妈对你好不好?”

“谢谢姆妈。”小月桂赶紧说。

“别哭丧着一张脸,你不是很会笑吗?”新黛玉说。

小月桂垂下眼帘,不做声。她觉得暂不笑为好,还不知道要为这种一辈子从来没有过的奢华付出多少代价,她心里正五神不守。

新黛玉心里哈哈一笑,但只当没看见她的表情,对李玉说:“等会儿领大师傅到月桂小姐房里,给她做几件像样的衣服。咱们书寓的脸面,姆妈节吃省用,也得绷起来。”她想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个常爷定在哪一天来做这个事,你们每天都要准备好。这个大老虎说来就来,来了,就要吃人的!”

小月桂脸色都变了,她知道是吓唬她,但是这取笑似乎有点真。新黛玉笑了起来,“常爷吃了吐出来的女人,个个都是隔一夜漂亮十倍,跟花朵一样,瓣瓣都新鲜着呢。”

一天过得如一年,小月桂去掉了丫头的装束,换了一身麦绿嫩蓝。虽然不过是其他小姐的绸缎料,一般的衣袍裤子,但与以前简直是判若两人。她几乎没法相信,镜子里的富贵小姐,是那个每天打扫猪圈浑身粪臭的乡下姑娘。

在乡下种田时,她经常跟粪便打交道,臭不可忍,有时弄得手上膝上衣服上全是。在一品楼,她因为力气大,早上在粪车到之前,负责从小姐房里把马桶拎出来。那些小姐房里的马桶讲究,盖得严,封得死,熏过香,虽然端到门外收粪的桶里,一样是屎,清洗过之后,却不留味儿。现在她无须跟屎尿打交道了,这个变化简直是天上地下。

一旦做了小姐,事事有人伺候,铺床叠被由别人做,梳头也不必自己动手。她生是丫头命,很不习惯,闲得难受,连手都没处放。

秀芳劝她学绣花,她想想,还是应当像个小姐,便让秀芳去买帖墨毛笔回来,铺纸在圆桌上写字。她小时候,父母去世之前,开过三年蒙,记得怎么写字,只是好久没有摸过笔墨,心中发怵。有个小姐听说此事,过来坐了一会儿,俩人说不上什么话,但是送了两本字帖,说有空就来看看她的字。

这么过去了一周,也不见常爷露面,小月桂忍不住了。她好想到小姐房里顶替那里的丫头,去瞧瞧跟男人睡觉是怎么一回事。

秀芳笑了,说她在小姐房里服侍过,也见识过。她的介绍非常仔细,非常具体,好像她本人经历过。小月桂听得心惊肉跳,脸通红,嘴里干燥,又不敢多问。听了半天,有好多地方她还是不明白。但秀芳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关键处也说不清楚,直到两个姑娘家坐在床上说得满头大汗。

新黛玉一人在房间里嗑瓜子,那盘子里已有一堆瓜子壳。小月桂经过门口时,新黛玉闻声转过头来,脸上有一种奇怪的微笑,比一脸冰霜还叫小月桂周身不舒服。

李玉比她大十多岁,见过世面,她劝坐立不安的小月桂说:“得等,值得等。常爷是洪门老大,上海滩一只鼎,其他姑娘想高攀,也攀不上。常爷也是英雄好汉,万人敬仰,跟上常爷会在万人之上。”

又过了几晚,常力雄始终没有出现,小月桂反而不掂量这事了。看着楼下不时有恩客进来找熟知的小姐,她等在空床上,自然越更没了兴致。

常爷没影,写字开始让她感到非常有意思,后来却觉得自己的戏演得太装模装样,连观众都不见了。她坐在榻床上,练习烧烟。一切都想好了,如果这个姓常的男人很坏,强迫她,她就不从,打死也不从。最糟的后果是新黛玉又会威胁她滚回乡下,那比死还糟。不过她心里有了这准备,倒也什么都不怕了。

新黛玉举止反常,既不去院子里转悠,也不盯着每个小姐的侍女班子。中午是记账时间,平日都是她与账房一起去每个小姐房里,登记前一天所用的酒水等各类花销,核对账单——客人给小姐叫酒是一品楼最主要的财源——现在只有账房一人在做这事。甚至她自己的打扮也不那么鲜艳了。

小月桂想,看来这整个事情该了结了,了结了好。只要老板还留她,做个丫头,也该认命了。她随时候着新黛玉叫她剥下光鲜的衣服,搬回丫头的统铺上,那个地方睡得香。

就在她这么乱想时,新黛玉走到回廊这边,对依着栏杆的小月桂说:“明天起个早,带上李玉和秀芳。我们去城隍庙。”听那声音,新黛玉心里很不耐烦。

第二天他们四人坐了两辆马车,去城隍庙拈香拜佛。

大清早,石板路上马车如云,艳装的风尘女子裙裾边系着小铃,处处听见悦耳的铃声。

得意楼前一些江湖艺人在表演吞剑耍扯铃,在小孩子的身上箍紧铜丝再踩肚子,小月桂马上把目光转开。她转到一个接一个的小吃摊,小笼包子香传几条街,卤鸭烧田螺诱人口水。快接近城隍庙,街上就热闹得像赶集市,他们一席人干脆从马车上下来,走过去。

就在这时,小月桂看见余其扬急急走路,不太像是从庙里出来的。她顾不得一旁的新黛玉看见会怎么想,大步赶过去叫他:“阿其!”

余其扬没听见,在人群中几闪就不见了。她转几个身,又发现了他,追了上去,他正在等一辆马车。

“阿其,你家老爷——”她想说,“怎么变卦啦?”却未说出口。

余其扬装着不认识她。

她的脸马上涨红了,“我是小月桂,你怎么也不到一品楼来了!”

余其扬这才掉过脸,冷淡地说:“啊,是你!真是太巧。”他跳上马车,只说了一句,“我有急事!”就让马车夫开路,消失在人群中。

小月桂马上明白这阿其有意装着不相识,她面子上下不来,心里恼火。她其实并不想逼出一个关于常爷的答复,不料常爷的下人却那么狗仗人势,躲鬼一般躲着她。她愣愣地站在街头,没有动,心里从来没有这么难过,好像落进水潭,一沉到底。

李玉追了上来,“原来你在这儿,急坏我了。”“是不是姆妈以为我跑了?”小月桂勉强一笑。李玉她眼尖,瞧见远处坐在马车里的余其扬,“原来你遇见这孩子。”

“你认识他?”

李玉带着小月桂过九曲桥,折回庙门,一边告诉她:余其扬是在一品楼生的,听说他生母是个小姐,生父不知道是谁。他的生母后来姿色衰败,不能继续在书寓里,只好到别的妓院做幺二,甚至做野鸡,不再露面,最后落到音信全无生死不知。这个孩子却被服侍他母亲的娘姨丫头留养下来,稍微长大,就在妓院里打杂,做别人称为“小龟”的角色。

小月桂问:“他妈妈再也没有出现过?”

“多半早已亡故了吧?死前恐怕已经沦落不堪,不能再来见他。哎,做这一行活不长!”李玉叹口气说,“哪怕往最好的地方想,妓女有个从良好结果,也不敢提起有个‘野养’的儿子。恐怕这做母亲的早就死了这条心。”

这么说,那阿其也蛮可怜,跟她一样,满世界没有一个亲人。她对他的那份怨气全消了。像他那样索性不等什么人,倒也活得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