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与昼 柯云路 第2页,共2页

“嫉妒心、报复心都极强,还是个小权术家。”

“她见过林虹吗?”

“岂止见过,林虹过去的丈夫就是她哥哥。”

“这可更复杂了。你和林虹来往,她很受不了,是吗?”

“比这严重多了。”

“那你这次来北京,可以摆脱这个三角关系的纠缠了。”

“她们两个人都来北京了。”

“省委书记的女儿叫什么?”

“顾小莉。”

“顾小莉?大小的小,茉莉的莉?写小说的?”

“是。我刚才告诉你了呀。”

“万事怎么这么巧。她有部稿子送到我这儿了。”

“稿子?”

“一部十七万字的小长篇,通过别人推荐到我这儿的。内容是山村里父子两辈人对土地的不同态度和冲突。我翻了翻,还不错呢。”李文静说着在稿件堆里翻寻起来,“我可能没带回来,在办公室放着呢。她很有点才气。”

“是。”

“那你更该赶快抉择一下,无非是三个方案。”

“嗯?”

“一个是选择林虹,一个是选择小莉,还有一个是谁都不选择。”

“还有第四个方案呢。”李文敏突然站在他们后面说道。

两人吓了一跳。“死丫头,不声不响就来了。”李文静道。

“我早就站在这儿了,你们目中无人呗。我补充一下,还有第四个方案呢。”

“哪儿来的第四个?”

“两人都选择。”

“胡说。”

“一个当妻子,一个当情人。”

“越说越没边了。”

“姐姐,你那是旧观念。”

“要是秦飞越在外面找情人呢?”

“他愿找就找。”

“你心甘情愿?”

“我就和他离婚。”

“闹了半天,你的新观念都是用来对付别人的。”

“姐,我不跟你说了。我找哥来了。你们俩聊半天了,该让哥和我说会儿话了吧?”

“谁抢你哥了?”李文静笑了。

“哥,快到我屋里去吧。”李文敏说着拉起李向南就走。“哥,快拿扇子给我扇扇。热死了。”李文敏靠着被子舒服地半躺着,懒在床上。

“又要耍赖。”李向南笑道。

“你对我不像过去好了。过去一到夏天你总给我扇扇子。冬天你坐在那儿和别人说话,我还把脚伸到你棉袄里暖呢。”李文敏撅起嘴。

“那时候你还小呢。”

“我那时候也不小了,都十六七了,反正你现在对我不好了。”

“好好,我给你扇。”李向南说着拿过一把扇子,坐在李文敏身边扇起来。

“好了,不要这么大风。”李文敏一把夺过扇子来,“你真阴险,不想扇,就使劲扇。”

“物极必反嘛。”

“讨厌。”李文敏撒着娇,“哥,我来帮你抉择一下吧?”

“抉择什么?”

“抉择林虹和顾小莉啊。我去找找她们,看看这两个人怎么样。”

“不要你胡来。”

“你不相信我的判断力?我最能判断人了。”

“你?”

“我是家庭社会学专家啊。”

“这种抉择你可替不了我。咱俩标准不一样。你喜欢的,保不住我最不喜欢呢。”

“哥,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

“哥,你把耳朵凑过来,我告诉你。”

“你说吧。”

“你凑过来呀。”李文敏把李向南硬拉过来,在他耳朵边上低声说,“因为我喜欢你。”她调皮地笑了。

“那我也不让你瞎帮忙。”

“哥,这事我要管,帮助我的哥哥建设一个幸福的家庭,这是我的职责。”

“管好你自己吧。把人家秦飞越也气走了。”

“我又没让他走。”

“这是对你这个家庭学专家的最大讽刺。”

“那你才不懂呢,这是对我的最大证明。中国现在需要的不是强化家庭,而是要淡化家庭。这是生产力和现代文明发展的需要。”

“那你和秦飞越就这样淡着?”

“哥,你帮我把他叫回来吧。”

李向南摇了摇头:“我不帮你强化家庭,只帮你淡化。”

“你最会气人了。嗳,哥,你在县里当县太爷,摆谱大吗?”

“有点吧。”

“各种场面能镇住吗?”

“镇不住还行?”

“在大会上讲话,也是不拿稿?”

“当然。站那儿就讲。”

“底下人爱听吗?”

“反正我往台上一站,会场就都静了。古陵县开会,从来没有像我讲话时那样秩序好的。”

“你还挺得意。”

“有点。”

“哥,报上吹你的那篇文章写得还不错,把你写得特有魅力。怪不得顾小莉要追你呢。姑娘都爱慕强者。哥,你是有点强者性格。”

“不算窝囊吧。”

“给你竿你就爬。我看你在爸爸面前够窝囊的,讲起话来怯巴巴的,一点光彩都没有。”

李向南从妹妹屋里出来,已经十二点多了。王妈妈过来劝他早点睡,又唠叨开了她的老话题:三十多的人了,该结婚了。

李向南笑笑没说什么。他走到院子里,想冷静一下,理理回到北京这一晚上的头绪。父亲的房间里还亮着灯,窗帘也没拉上。父亲正在屋里慢慢踱着。过一会儿,他也来到院子里。

“还没睡?”李海山发现了儿子。

“我就睡。”

李海山沉默地走了走,站住问道:“闷大爷临死前,你见到他了?”

“是。”

“老人真了不起。”

“他一辈子做了那么多好事。临死前还念念不忘用他攒的三千多块钱在山上盖几间房子,给以后的看林人住。”

李海山又沉默地走了一会儿:“你和他提到我没有?”

“提到了。”

“你告诉他没有,我这些年还一直记着他。”

“告诉他了。”

“他说什么?”

“他……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李海山站住了。

李向南看了父亲一眼:“爸爸,他已经记不得您了。”

“不能吧?我在他那儿养过两个月伤呢。”

“确实是。”

“他当时是不是已经神智不清了?”

“没有。他对其他事记得很清楚,可他确实记不起您。”

李海山呆呆地看着儿子,半天说不上话来。站了好一会儿,低着头在院子里慢慢踱起来。“你这两天在北京是怎么安排的?”半晌,李海山又问。

“我要去找找我们的省委书记顾恒同志。”

“还有呢?”

“我还要去看看林虹。”

“她也在北京?”李海山又站住了。

“是。”

李海山看着儿子,儿子也迎视着父亲。

黑暗中无言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