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仑十七帖

虚拟的十七岁 李敖 第2页,共2页

一直是「被迫做喜欢的」,那是一种奇异的快乐,只有十七岁才有的快乐……

每次都是第一次、每次都没有经验与先例、每次都是新解、每次都从苍白开始……

可怕的事真的太多太多。可怕是永远无法熟悉、可怕是每次都陌生、可怕是第二次就是第一次……

为什么要写在纸上?因为避免写在身上,受不了的是毛笔在背上写字,我讨饶,哀求停下来。换成鹅毛笔。用反了的时候,又讨饶,请换回毛笔。但boss不肯了……youcouldhaveknockedmeoverwithafeather.啊,是大师、是你。

boss用羽毛写了我,我在赤裸中,乞求怜悯。条件是我同意在赤裸中,写篇作文——「片羽」。

在赤裸中,我写了:

我的语言已羽化,我的片语就是片羽。我生命中的精华常常是片语可尽,片语化为片羽,飘然羽化而登仙。羽毛是迷人的,尤其和赤裸在一起,它使赤裸更赤裸、更激发出性感与生动,在巴黎歌舞女郎身上,可以感受到「羽毛+赤裸+动态」的美感、性感、与快感。羽毛的神奇,并不全在舞台上,不在羽霓成阵,即使是一小片,它凌云而降或凌空而起的一小片,当它静止在我指端,我仿佛举起神秘、美丽、与世界。我的语言已羽化,我的片语就是片羽。

ideceivemyselfwhenifancythatonlyweaknessneedssupporrsustainsitselflongintheair.

因为我是羽毛,所以我来亲近你。

不要信任不会飞的羽毛,尤其当boss有那样一支笔,我变得必须裸体。但是,当我用它写下这篇文字,我要把它收为已有,boss没有了羽毛,但没有了,boss还是boss,他有手指。

罗盘

谢谢你送我的小礼物,那么漂亮的包装,一开始我没有打开,猜它是什么,掂掂它、摇摇它、闻闻它,都没有结论。最后,打开了,原来是它。我在百货公司多看了一眼的。

我真的多看了一眼,这可爱的小罗盘,它给人方向,三百六十个方向,叫人撩乱,但撩乱中有一个指向,那是北、永远的北,你把方向盘转到南,它也仿佛指南,但实际还是北,你骗不了它,是它骗了你。

我想起美国拓荒时代的英雄丹尼·蓬(dannieboone)。丹尼·蓬的家人是一七一七年从英国移民到美洲的。年轻的他,曾驾着篷车,跟印地安人周旋。他亲眼见过自己人被印地安人剥过头皮。他多年深入蛮荒的勇敢和经验,使他多次死里逃生,成为开拓史中的传奇人物。有一次,丹尼·蓬的十四岁女儿和两个同伴,驾小舟搁浅,被印地安人俘去。丹尼·蓬出发找寻,千辛万苦,得以救人而出。他们一行,长途跋涉,偶然间看到一份维吉尼亚公报,才知道美国独了立、才知道他们已成了美国国民。正因为丹尼·蓬是蛮荒探险的好手,所以他浪迹其中,不以险为险、不以苦为苦。有一次,有人问他有没有在森林中迷过路?他说:「没有,我从来没迷过路,我只是有过三天昏头转向而已。」(「vergotlost,butiwasbewilderedonceforthreedays.」)

当你有好多的路要走,迷路三天就不算。请让我迷路三天,我放了小罗盘的假。

小罗盘永不放假,它偷偷为我守住了北方。北方有风、风里有你。

指北针是顽固分子、指北针死不悔改、指北针唯北是问,指北针告诉我,我的邻居来自北方。

我悲哀的问过你。我喜欢北风。你说今天吹到你的,就是北风。我说我感觉到的,明明是南风。你说还是北风,只是吹过去后,又吹回来了。

北风会吹回来吗?

你把答案,化成了指北针。

指北针没有骗你,但可帮你骗自己。

在南极

在北极九十度,northpole90°n,站在中间,走向左右。向左五步,下面是加拿大;向右五步,下面是格陵兰;再挪移一下,下面是冰岛;再一下,是俄罗斯。在脚下,东经一百八十度、西经一百八十度,多么神秘,一切在你两条大腿之下,世界变得那么小。北极太熟悉了,我去南极。

在南极,外面是时速三十四英里的强风、是华氏零下三十度以下的气温。二月间,补给飞机走后,要等到十一月才能再来。所以,在温度上和时间上,最有这种「南极感」。

在南极,看到的方向都是北方,你像一支指北针。你的窗子面向北,你看到的一律是北、北、北。

到南极,一开始必然疲乏、晕眩、头痛,会出现高山症,因为南极高度是一万一千六百英尺。不过,两个星期内,当身体制造更多红血球以后,症状就开始消退。红血球可能增多百分之十五,但白血球可能少了一半,你会变得更健康,因为没有任何传染病。

我正在南极。

我熟悉了北极的世界、也熟悉了南极。但我更熟悉了指针的指向、更恍然了指针的真正意义。

啊,大师,我要从南北极赶回,坐实在你身上。它是我的指针,它的指向就是我的定位。我的定位不靠卫星,我的定位全靠它的勃起。当它对我无所不用其极,我哭着,南极北极,对我都将失忆。

「闷骚」十七

「闷骚」,这是一个大师世代的词汇。明明风情万种,却按下不表。虽然不表,又知道在以不表为表,是谓「闷骚」,冷若冰霜,却有湿度,她使你感到她下面。

成年的女人「闷骚」,是人们刻板印象,可以想像到的,十七岁的也会吗?答案是更会。看她叫床,她不叫床,她压抑自己,表现出她是被强暴的、她无力挣扎、听凭男人在凌虐。但是,男人不放过她,在继续、在延长、在延续,男人欢喜的看出她,她不叫床,可是在间歇为颤抖出喉音,小嘴微张着、眼睛紧闭着、迷惘的半闭着,表达出不论她怎么清纯、怎么自抑、怎么不喜欢,却在男人的强暴下,她变得有点喜欢、变得喜欢。最后是,喉音掩饰不住了,颤抖的喉音透露给男人,这是一种最迷人的「闷骚」,十七岁的。骚字实在不太雅,应该用形声字的英文,那是ahhhhhh、是ooooh、是ummmmmm,闷出一连串的形声字,当男人用粗长泄了欲、十七岁用喉音泄了底。是清纯的、是处女级的,可是第一次就闷不住喜欢。

男人发泄后继续在强暴,强暴十七岁形诸声色以后再形诸文字。她屈从了。她按下连续的打字按钮,打下:

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

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

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

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

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ahhhhhh-

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

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

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

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

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ooooh-

ummmmmm-ummmmmm-ummmmmm-ummmmmm-ummmmmm-ummmmmm-

ummmmmm-ummmmmm-ummmmmm-ummmmmm-ummmmmm-ummmmmm-

ummmmmm-ummmmmm-ummmmmm-ummmmmm-ummmmmm-ummmmmm-

ummmmmm-ummmmmm-ummmmmm-ummmmmm-ummmmmm-ummmmmm-

ummmmmm-ummmmmm-ummmmmm-ummmmmm-ummmmmm-ummmmmm-

打成一页的篇幅,算是交卷。十七岁看到男人的异议,她从书架上拿下timclissold(克利索得)的那本(中国先生),翻出第一六二页的汉文英译:

施氏食狮史

石室诗士施氏,嗜食狮,誓食十狮。氏时时适市视狮。十时,氏适市,适十狮适市。是时,氏视是十狮,恃十石矢势,似是十狮逝世。氏拾是十狮尸适石室,石室湿,似侍试拭石室。石室拭,氏始试食是十狮尸。是时,氏始识事是事实。

试释是事!

shihshihshihshihshih

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shih.

shihshihshihshih!

男人笑起来,把十七岁搂在怀里。

十七岁的男人,是大师。

梅派叫床

大师的dvd抽屉里,有那张「当哈利遇见莎莉」,我看了。有一段在餐厅里叫床的镜头。为什么要演出叫床,是莎莉说,女人可以演出高xdx潮,男人察觉不到,于是莎莉即席演出,证实要骗你,你就是看不出来。当时餐厅邻桌客人特别跑来,请教你小姐究竟点了什么菜,竟有这种效果。在「老掉牙」的dvd中,这段镜头有趣味。我倒了片,请大师一起来看,问他感想。

问大师,megryan(梅格·莱恩)哪里最漂亮?他说,红颜老去,不必再掉了。但她的嘴角最漂亮。现在,她老了,难道嘴角也老了?问题是,衫出嘴角的周边老了。嘴角再美也没用了。

叫床呢?大师说你会叫得比她好,如果你「演出」。我说你要我「演出」吗,他摇摇头。我问为什么不要,他笑了,他说他会「演出」强xx我,因为他太喜欢我叫床。我说如果我「演出」喜欢被你强xx呢?大师说:「我是很会强xx的,效果保证很逼真,问题是,那种情况下,不能保证还在『演出』,万一是真的,就不太好。」问为什么不好,大师说,那会表示十七岁爱上了我。问他是不是怕被十七岁爱上,他勉强的点点头。我问他说:「又没爱情、又不是买卖、又不许自愿、又要叫床、又装成强xx和被强xx,这是什么怪关系啊?」大师说:「这就是boss与十七岁模特儿的怪关系。」我说:「我怀疑你爱上了朱仑,可是你不承认。」大师说:「如果一切都不让它发生,只承认爱上朱仑是无害的。」我说:「你认为你老了,你不敢再爱女人了。」大师说:「我认为我聪明了,我不要再听叫床以外的声音了。」我说:「好吧,有一天,我不来了,敲门的是另一个人。」大师问:「是谁?」我说:「megryan,她还带了一台扩音器呢!」大师大笑起来,他紧搂住我。

五世纪的中国诗人谢灵运描写的:「天下才共一石」,一石是十斗,天下的才气一共十斗,「曹子建(曹植)独得八斗,我得一斗,古及今共同一斗。」请注意这种表达法。再看现代的(艾略特)描写的:「danteandshakespearedivide,theworldbetweenthem;thereisnothird.」(但丁和莎士比亚朋分世界〔才气〕,没有第三者。)请注意这种表达法。两种表达法,前后相差十五个世纪,后者也没有抄袭前者,但却不谋而合。这种「他们包了」、「我们包了」的观点,多么自负、多么豪情万丈。

人间的快乐、高层次的快乐,是高层次的灵犀相通、高层次的触类旁通的一笑,多么快乐;自己高层次,又有幸遇到另一个高层次,由相通到一笑,多么快乐。这种高层次的快乐,来自两人精神上的相知,但是,也许,在这种相知之上,又加上一点点精神以外的,在相通一笑外加上交流颠倒,似乎更加了层次。不过,但丁一定反对、曹子建也不赞成,「一点点精神以外的」,太容易破坏精神层面了,去问李清照、去问elizabethbarrettbrowning,她们一定都反对,这些才气横溢的,不喜欢长条纵卧、不喜欢青女横陈。

偷偷写这些,不要告诉大师。大师高层次又高层次。大师会和曹子建一样,喜欢死去情人的枕头。当我死后,大师会喜欢上我的什么?根本的问题是,我是他的情人吗?他从来没有承认,他只承认他自己的枕头。我承认我睡过那枕头。我似乎不太记起它曾垫高头部以外的我。我只记得一千年前日本清少纳言那本「枕草子」,清少纳言那种女孩子,写书会有枕上的「一点点精神以外的」内容吗?当然不会,虽然事实上,日本女人第二天会为昨夜的「骚笑过度」向男人道歉,并保证以后要严肃。我似乎不太记起可能根本没有发生的一切,但我断定我不会笑,我是庄严的,庄严得不会笑在枕上。大师喜欢冷艳清秀的女人。大师说他喜欢冷艳清秀的十七岁最后失控、要叫床。我似乎不太记起我叫床,但我也不敢否认。我只记得我忘了赞美大师才气的十斗,在重量下,我忘了重量,只想起长度,我赞美了长度。我醒来的时候,枕头在地下。枕头不靠我的承认,它见证了我似乎不太记起的一切、一切、一切,根本没有发生的一切。

修女洗澡

一提到模特儿,便有脱衣服的联想和换衣服的联想,它是一个跟衣服有密切关系的行业。不论脱给人看,还是穿给人看。穿给人看,只限于时装模特儿,其他模特儿都是脱的,因此,对自己裸体给人看,要有理解。

我问了一次,问大师。做文学家的模特儿要脱光吗?他说,他要写的,是一个十七岁的种种,十七岁的生活、十七岁的思想、十七岁的天高地厚、十七岁的不知天高地厚。他只是一个观察者、研究者,甚至被当成偷窥者,模特儿不必时时刻刻觉得大师存在。有点像囚房里的犯人,囚房墙上有个窥孔,从外面随时可以看到你,你必须理解到你被全部偷窥到。你无须为偷窥你的人做什么,你只做你自己、自然的自己。这是第一步。等习惯了这种囚房心境,再谈其他。所以啊,目前只是以家为牢,过十七岁的自己。一切由我自自然然。如果十七岁的不裸体,就不裸,大师没有意见,只是他会很好奇的观察十七岁怎样穿着衣服洗澡。

大师透露,修女是穿着部分衣服洗澡的。有人问到为什么一个人洗澡还不脱光,修女答道:「你别忘了有万能的上帝!」

大师说他比上帝还上帝。他只是很自然的接近模特儿的生活,如果他看到什么,只是自自然然的看到,不算偷窥。在修女眼中,上帝才偷窥;但在模特儿眼中,大师并没有偷窥,只是很自然的相遇相见。所以,如果很自然的发生了什么,要假装你根本没有看到大师,这浴室里根本没有大师。

把大师当隐形人?

当隐形人还是知道有个人,不该有隐形人,而是根本没有人。就好像你在「演出」你在浴室,好的演员只全神贯注她「演出」的,根本不会想到旁边有导演和摄影师。所以,你裸体的时候就是你自己、只有你自己。这样才叫自然。因为只有你自己,你可以做出一个人时候的动作,比如说,你甚至可以手淫。对不起,大师忘了,十七岁的清纯女生是不手淫的(她只替情人手淫)。

冒充女秘书

他把房门钥匙给了我,表示我可以自由进出他的家。作为文学家的模特儿,他要观察我的生活,他的家就是我的家,至少约定的每周两个小时里是。

我开门进来,他站在书架旁看书,甚至没有理我。我多么聪明,我知道他要偷窥我或不偷窥我,他要的,是我自然的生活。

电话响了。他没有接,我接了。「他不在家,你是哪位?」「他大概两个小时后回来。」「我是他的秘书。」「现在,他有了秘书。」大师专心看书,头也不抬,也不好奇谁的电话。但他听到我说了不正确的话,我冒充他的秘书,大家都知道他没有秘书,尤其女秘书。要了解十七岁吗?十七岁喜欢说谎。十七岁聪明到不能承认是模特儿,因为解释不清。但十七岁为什么一定要接电话?这也解释不清,要问电话为什么响。

clarenceday(克莱伦斯·戴)在lifewithfather(跟爸爸一块儿过日子)一书里,有一章专门讨论电话刚发明时的纠缠不清。爸爸老是认定,只要电话铃响,一定就是他的,抓住不放,闹出好多纠纷。现代人类进步了,爸爸们年纪的男人,都先谢天谢地电话不是他的了。电话是十七岁的。但是,十七岁接手机才对盘,接电话的,真的是女秘书啊。

我假设大师看了我上面写的,他的读后感是:「知道漂亮的女秘书要脱什么吗?答案是:你以为的答案是错的。正确的答案是:『脱口而出』。」

大师低估了我。

我会写girlfriday,那意思就是女秘书,她做的事从接电话、收文件、听速写、发打字、倒咖啡、递药丸、订戏票、骗访客等等等等以外,还包括坐大腿、坐在老板大腿上。当然,还要藏在老板办公桌底下,你应该看过那种漫画。

我想我是modelsaturday,我在办公室,不做任何事,但在浴室,就会遭遇一点困难。在那个地方,做的,可太多了。

打倒佛洛伊德

我不说话的时候,十七岁;说话的时候,像妈妈;写字的时候,像外祖母。为什么要我写字?你要老了我。

你说我不会再老,你说我像达文西(leonardodovinci)画出的圣母和圣外祖母,但在画中,她们年轻得像姊妹,并且都像任何一张耶稣画像的小妹,佛洛伊德分析说,因为达文西是私生子,四岁时跟了父亲及新的妈,前后二妈都慈爱,所以,画出来的耶稣之母与耶稣之外祖母,都是慈云普照。

艺术史家meyershapiro(沙皮罗)笑起来了,他笑佛洛伊德不懂艺术史,所以乱盖。因为年轻化的画法,根本就是意大利的传统画风,佛洛伊德精神分析了老半天,根本是虚拟分析。

佛洛伊德的基本理论是革命性的先知先觉,但他个案的分析,就捕风捉影了。他的伟大似乎只在泄天机,尤其道破形成梦的是什么。但他不能进一步分析梦了。你可以知道形成十七岁的是什么,但能进一步分析十七岁吗?佛洛伊德有他的限度。psychology(心理学)与psychiatry(精神医学)两个字,都来自希腊文的psychē(灵魂),既然已涉入灵魂层次,这种心理学也好、精神医学也罢,又能科学到哪里呢?psychicphenomena(显灵)吧!科学!

维护达文西!打倒佛洛伊德!

苏小妹主义

鸵鸟的人生观鸵鸟未必那样,但人给了它那样。第一,它不把眼睛看它不要看的,它宁愿埋在沙里;第二,它把屁股撅起来给你看,你也不必看到我的脸,看我屁股就好了。

人给鸵鸟主义化,造出ostrichism,叫「藏头露尾主义」、造出ostrichpolicy,「鸵鸟政策」,特色是toplayostrichandpretendnottosee,自欺而佯示不见、假装没看见。但是,真的鸵鸟,安知不存心如此?

我认为「鸵鸟主义」太消极了,它只是「不见其所不欲见」,其实该积极起来,「只见其所欲见」,岂不更好?大千世界中,丑恶的画面太多了,能够选择性的训练出只看到好的一面,其他「视而不见」,岂不更好。

能做到「视而不见」,当然也能做到「听而不闻」,诸如此类。

这一积极,可叫「超鸵鸟主义」。

似乎还可更进一步。可以适度的「以俗作雅」、「可见其所不欲见」。王羲之诗说:「群籁虽参差,适我无非新。」声音虽然有清音噪音,但对我说来,我有本领别有所得。这种「王羲之主义」,其实还是太高了一点,更王羲之的是,有一种「无入而不自得」的主义,更是圆融之至。当然,这是一种视觉上的迟钝,后果不堪设想之至。有一个苏东坡和佛印和尚的故事。故事说:苏东坡到金山寺来同佛印和尚一起打坐,问佛印说:「和尚,你看我坐的样子怎样?」佛印说:「好庄严喔。像一尊佛像。」苏东坡听了很高兴。佛印和尚反问苏东坡:「学士,你看我坐的样子怎样?」苏东坡从来不放过嘲弄佛印和尚的机会,马上回答说:「像一堆牛屎。」佛印和尚听了也很高兴。消息传到苏东坡妹妹苏小妹耳里,聪明过人的苏小妹说:「哥,你输了!佛印和尚的心中如菩萨,所以他看你如菩萨;而你的心中像牛屎,所以你看他才像牛屎。你输了。」这个故事,是有心人乱编的,因为历史上从来没有苏小妹这个人。但这个故事,可以归纳叫「苏小妹主义」。这个主义是说:你视野的高下,是可以操纵的、可以调整的、可以见仁见智的。当然,这是一种视觉上的解读,后果也不堪设想之至,因为你看到的,可能真是牛屎!

不要那么悲观,只要多一点苏小妹,就会少一点牛屎。

不过,为了给赏心悦目多一点保障,还是接近清爽一点的吧。自己有漂亮的小屁股给你看,就不必埋脸在沙里。也不要假装没看见,因为你真的看到了。

洋麒麟

英文中有一个字叫「尤尼康」(unicorn),一般英汉词典里,把它翻成「麒麟」,严格说来,这种翻译是错的。事实上,只能翻成「洋麒麟」。因为中国的麒麟,造型上与洋麒麟有一最大不同,就是前者像羊、后者像马,虽然洋麒麟也不无山羊胡子的羊态,但究竟还是马相毕露。何况,洋麒麟的独角,呈螺丝状,伸张如长螺丝钉,但中国的麒麟却没那样不雅。当然,看到女画家拉丝洛普(rop)的可爱的小洋麒麟图片,又当别论。

洋麒麟在印度、希腊、罗马的传说中屡见不鲜,在传说中,最有奇趣的,是中古时代传出的一种。说洋麒麟生性凶猛,其他动物莫之能御,但只有处女能生擒之,原因是洋麒麟性好枕在处女大腿上睡觉。头枕处女大腿之日,即化刚为柔之时。画家摩洛(gustavemoreau)笔下的洋麒麟与裸女,早已画中有诗了。

女诗人安妮·林白(annemorrowlindbergh)有诗集「独角兽」(theunicorn),其中有「柙中独角兽」(theunicornincaptivity)一诗,说独角兽在缧绁之中,一切寂寂;但是一枝独秀入墙来,生气在兹。横看成囚,纵看却是自由(quiet,theunicorn,/incontemplationstilled,/withacceptancefilled;/quiet,saveforhishorn;/aliveinhishorn;/horizontally,/incaptivity;/perpendicularly,/free.)。horn在英文里,一个意思是「勃起的xxxx」。在勃起中生气在兹,却又得有馀式的独角之乐。

一直把大师当成智者般的unicorn,我高兴我接触了他和它。神秘的,进入智者的神秘。我近乎渎神般的为它洗了,在它弹跳的勃起里,我退下神坛,静默的退出浴室。上帝一定宽恕我,因为它就是上帝;它也许不太宽恕我,因为我用纯洁反过来亵渎xxxx,留下那上帝啊,在失控中喘息。

缘灭?

雨。

记得那首佚名的歌吗?最后两句是:

wefoundourlove,

becauseofrain.

是因为下了雨,才发现爱情。但我必须说,这首becauseofrain写得不够深刻。并且,它还有点becauseofpain呢。我来写一首吧。

在廊下躲雨,

陌生的陌生的站在一起。

雨是躲过了,

却躲不过躲不过的你。

雨不表示拒绝;

雨不表示可以;

雨不表示上帝的心,

雨只泄漏上帝的底。

雨停了,上帝收工,

在廊下,只有我自己。

缘起,是一刻钟,

缘灭,是一万里。

没人承认这是爱情,因为太不像了、太偶发了、太短暂了。不过,雨中躲在廊下的,就会承认,不论是走了的、还是没走的。

为什么不用看来有点奇怪的标准,去看爱情?爱情可以不是俗套。来如春梦、去似朝云;来如秋雨、去似晚晴,不也是吗?谁规定梦醒时分、雨停之际,要超过一刻钟?

别以为一刻钟过去了就一切化为乌有了。照西方哲学家的理论,每隔三万五千年或四万九千年,天道会循环一次,一切都将重演;照中国哲学家的理论,每隔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天道会循环一次,一切都将重演。所以呀,雨中廊下的,还要轮回,第一次一刻钟的,下一次就半小时了。

无言而去

为什么每次一over,就无言离去?因为实在无法面对over后的赤裸。就在刚刚、就在十几分钟前,自己曾那样过、那样失控过、那样不是自己过。不是自己吗?那是无法抵赖的自己,被男人给强暴出来的自己。mygod!我真无法想像有那样一个我。mygod!请帮助我忘掉那样一个我。

一个声音发出警告:不可以忘掉,如果忘掉,男人会回来再做一次。

无法面对over以后的赤裸,难堪的是男人的赤裸、最难堪的是在男人眼神反射出来的我的赤裸。我怕看到over后的我的赤裸、怕男人看到我over后的赤裸。

这并不是说,over以前的赤裸,男人的和我自己的,都可以面对,而是说,在那种激情之下,有比关心赤裸更严重的,并且,也不可能无言离去,因为正有一个女孩子在叫床取悦男人,而那男人,就是你。

我必须在over以后无言离去,带着我的赤裸,告别你的赤裸。也许会因你的而想起我的、也许会因我的而想起你的、也许都不敢想,为了怕同时想起,那是可怕的画面,至少对十七岁应该是。可怜的十七岁。十七岁不可以做的,却「演出」了。「演出」了,十七岁又不可以看。镜里的自己、照片里的自己,那是我吗?我简直不要我看到那样的我自己,但我无法不喜欢那样的你,你赤裸中,强暴着另一赤裸,就是我。

我必须远离、无言而去的远离,我要单独收回我自己。但我已难以面对自己的赤裸,因为一有赤裸的我,便浮现赤裸的你。

也许唯一的盼望是不over,没有止境的一波又一波,死在一波又一波里,愿在你强暴中死去,一波又一波的死去,那是美丽的死,最后也是无言而去,但终场不是默默离开的孤单的赤裸,而是默默依恋强暴的赤裸。十七岁有十七岁的最好死法,如有选择,要的是心上男人对她的「强xx致死」。

越想越荒谬了。其实,根本没有over。那是连续的、一次接一次连续的,那不是个别事件,不是一小时两小时后的结束,而是一次接一次的开始。over只是逗号(comma)、只是破折号(dash)、只是感叹号(exclamationmark)、只是分号(semicolon)或问号(questionmark),它永远不是句号(fullstop)。对真正的情人而言,那只是连续,不是段落。over其实是一种误认,不是吗?

正因为是误认,所以,无言离去,只是连续中的一个符号变化,再也无法脱离那phallus的图腾。那动人的强暴,永远没有over。

无言离去啊,只是一段删节号(ellipsis),英文的删节号只用三个点,我可能用六个、九个,多一点吧,让我在再见到图腾以前,有点像逃避、喘息,像乐章里的休止符。但是,休止符是乐章的一部分,它是内在的、不是外在的,它好像中止了音乐,像在无言离去,其实,g大调连续在那里。

可怜的无言离去、可怜的十七岁。不论十七岁怎样,男人都喜欢。一切的一切,都惹来勃起。对十七岁说来,那从不是个名词,那永远是个动词、没有句号的动词、ing中的动词,我想到文法规则要打破,但是没想到被它打破。它启发出我的结论就是:它伟大得强暴了十七岁高中女生,也强暴了高中文法。

十七大补帖

大师说,他要看一篇十七岁本人的虚拟。大师要我写一篇「虚拟之文」送他。虚拟主题是「十七岁被大师强暴」。大师说,真实的世界里,什么都没发生,但虚拟的世界里,就发生了什么。那什么就是他最向往的——强暴十七岁的模特儿。大师自己不但虚拟,也要我虚拟。

我被强暴去虚拟,原来虚拟也可以被强暴的。

我只好试着虚拟。

他该有许多名字,其中一个,叫强暴。

一次次的强暴是当然的,他强者、他雄性、他变态,但是啊,可怕的另有强暴以外的强迫,最凸出的两项是一、强迫叫床,二、强迫看自己怎样被强暴。明暗的灯光、多面的镜子、垫高的枕头,都是增加强迫看的设备,更明确的说,是道具。我实在很怕这些道具,它们使我难堪,使我自己看到我的屈从与无奈、看到我的配合与献身、看到我的自尊被in和out摧残,mygod!我怎么变成了那样子!

终于,我从他收藏的a片封套上找到护符。那是剪下的一幅交通号志式的红圆圈,拦腰一条红杠,杠掉下面18的大黑字,说明是「十八岁以下严禁观赏」。真是好的警告。我把它剪下来,在彩色影印机上放大,贴在一小块抗议牌上,藏在枕头下。

我得救了!

当无可避免的发生时候,一开始我尽力屈从,最后,一次又一次,没有停止的摧残,我受不了了,我才十七岁。

十七岁终于举牌抗议了!在强暴中,我闭着眼睛,伸手从枕头下拿出牌子。没想到他说:「请睁开眼睛,看看牌子上写的什么字。」我睁开眼睛,「十八岁以下严禁观赏」九个字中,「严禁」两个字,竟已被贴掉,改成了「十八岁以下观赏」!

我抛掉牌子,埋头在枕头里,想到十七岁这么可怜,我哭了。他哄我,同意把灯全部关起来强暴我。a!——a!我赢了一次,十七岁喜欢「黑暗时代」!

当「黑暗时代」到了床上,一切都化为听觉和触觉。是它,mygod!它虽是强暴高中女生的残暴工具,但是,它的终极动作却是艺术,它正是拉丁文里的那个古典的conducere、指挥,指挥着现代乐团的tempi、速度,用baton,那指挥棒,指挥出拍子。问题是可比baton粗壮得太多了、太多了,它的艺术是残暴的,虽然,gradually,melodicstructurestartedtochange,becomingmoreindependentofmeter。如法国作曲家jeanp.rameau(拉谬)和声学所说,旋律架构缓变、独立拍子更出。可是啊,可怕的就是那种独立,从每一小节二拍、三拍、四拍,到每一小节十二拍,忽快忽慢、忽左忽右、将往复旋、变化莫测。太明显了,它诠释了我,在我回音中得到证实;我也诠释了它,也在我回音中得到证实,它使我做出音乐的climax,一如身体的climax,是二而合一。climax对我说来,是名词;对它说来,却是动词,它「使」我高xdx潮,而它自己,在我名词附体的同时,也词性发生转换。在和我同享名词的同步,高xdx潮的音乐是那么强烈,淹没了我,一如音乐以外的身体也正被淹没。那是男人对我的全面性淹没,自内而外,又由外而内,绝对是艺术,虽然那种艺术是残暴的,粗壮的baton又是最恐怖的,它使我不断的自我诠释和为他诠释。音乐的进步,已使作曲家变成不再是自己作品的唯一诠释者或最好诠释者,但兼做指挥家的它啊,却近乎荒谬的要我做出一个人的交响乐,并且闻声作曲。mygod!我那时呼唤了你,请你救我,开示order来规范它,可是order的另一字义——「柱形」,却呈现在我的恍惚里,原来你就是它,我只有用climax来引爆它。但是,回想起来,这好像又不是真的,我能做的,只是哀求、屈从,与被指挥出来的音乐,我是赤裸的乐器、也是叫床女高音,我是另一个我,我不再是我了。但是,不论那一个我,都在出卖着我自己,我竟喜欢上你的强暴。大师啊,我竟是真的。当真的如此淋漓尽致,mygod!你、我,谁还玩弄虚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