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特儿第N次

虚拟的十七岁 李敖 第2页,共2页

「有研究的,应该是那个故事。法国文学家法朗士(france)四十五岁那年,一八八九年发表『泰绮思』(tha·s),五年后,马斯内(massenet)把小说改成歌剧,搬上了舞台,我常听的,就是歌剧中泰绮思从妓女生涯转向修女生涯时那一段冥想曲。而马斯内,就是写『仙履奇缘』(cinderella)歌剧那一位。」

「据我所知,马斯内一八九九年写『仙履奇缘』前八十二年,罗西尼(rossini)早就写过意大利的『仙履奇缘』(lacenerentola),可是里面没有晚娘和南瓜,也没有玻璃鞋,因为十九世纪一八一七年的罗马,是不允许女演员在舞台上露出脚来的。」

「天啊,你真的什么都知道!你还知道cinderella这灰姑娘什么?」

「我还知道这故事从中国传到法国,又从法国传到英国。法国传出来的可多了,英国『鹅妈妈的故事』(talesofmothergoose)是从法国派劳(perrault)编的童话集来的。」

「灰姑娘出自中国?」

「oneoftheoldestknownliteraryrenderingsofthethemeisachineseversionofthe9thcenturyad.『大英百科全书』可是这么说的。」

「我可不信中国有玻璃鞋,但我相信中国女人有的有极漂亮的脚,像你的就是。不过,中国人和十九世纪的意大利人一样,女人再漂亮的脚也是不能上舞台的,甚至女人根本不能上台,要男人男扮女装替她上,像梅兰芳,你知道梅兰芳吗?」

「我不知道梅兰芳。」

「谢谢你的不知道。你到底有了不知道的。」

「梅兰芳漂亮吗?」

「当然漂亮。男人喜欢他,因为他演出了动人的女人;女人喜欢他,因为他是男人。」

「他的脚漂亮吗?」

「没看过,在戏台上演女人也不能露脚啊。不过,我相信他绝对比不上女人漂亮的脚。我欣赏女人漂亮的脚。」说着我盯上她的脚。

「你在看我的脚,我的脚漂亮吗?」

「超漂亮、超漂亮。很可惜。」

「可惜什么?」

「应该用一次按摩来赞美你漂亮的脚,可惜好像没有这种机会。我想你没有过脚被按摩师按摩的经验。」

「的确没有过。」她摇了头。

「按摩的方式很多,有effleurage,抚摸法;有petrissage,揉捏法;有friction,摩擦法;有tapotement,叩击法;有vibration,振动法,最后一种,借助电动按摩器更有效率,因为有些令人舒服的频率要靠科技。上面五种方法,任何一种用在你漂亮的脚上,都会改变你的人生观。怎么样?要不要选一种,一位因你而伟大的按摩师就在你眼前,或者说,就在你脚前。」

她笑起来,望着她的脚,又望着我。

「可是,我很怕痒。」

「按摩师不是搔痒的,请不必疑虑。」

「可是,我很怕痛。」

「按摩师不是制造痛苦的,请不必疑虑。」

「可是,礼貌上该先洗一下脚。」

「按摩师不是有那么好嗅觉的,请不必疑虑。」

她笑起来。

「请问,」她犹豫着,「可以只按摩一只脚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只有一只脚。」

「如果有一只脚,按摩师会按摩吗?」

「一只还可以,但是蜈蚣就免了。」

「按摩一只要多少钱?」

「按摩完了,你觉得值多少就给多少。」

「如果我没有钱或有钱舍不得给,那怎么办?」

「你可以折抵其他的方式。」

「比如说?」

「比如说,写下一篇小品文给我,题目是:『有钱不给的快乐』。」

「你会把这篇文章卖出稿费来吗?」

「当然会,我自己就会买。」

「文章送给你了,为什么买属于自己的?」

「因为我可以享有『有钱给自己的快乐』。」

「你很会自得其乐。」

「因为我服务了你漂亮的脚,才引发这些快乐。」

「我好奇怪,做你的模特儿,会发生这么多超出模特儿的现象,你不奇怪吗?」

我神秘一笑。「你奇怪得有道理,原因是你的脚太性感了,使我仿佛有『活着上天堂』之感,我要罚我自己。」

「怎么罚法?」

「我要强迫自己不再注意你的脚。从明天开始。」

朱仑笑起来。「今天怎么办?」

「今天吗?今天还是想咬一下,按摩十分钟。」

「不算模特儿约定的项目?」

「坦白说,应该不算。但可以解释成医疗项目。你知道吗?照中医论,脚掌的重点穴道共有八个部分,叫『足心』、『然谷』、『公孙』、『涌泉』、『太白』、『太都』、『东骨』、『京骨』,每一部分都管到身体的一个范围,像『涌泉』,它的位置在脚掌中间稍向前方,它可以使人精神愉快、并使头脑舒畅。」

「真的吗?那我喜欢。我的头脑问题太多,能舒畅,我喜欢。就请你试试看,『涌泉』在那里。」终于,她伸出了性感的脚。

我快乐享有了性感的脚,并且用拇指扣住「涌泉」。朱仑震动了一下,快乐的叫起来。「真的,好舒服,好像很有效。」

「你躺下来,脚翘起来按摩,会更舒服。」说着,我扶她躺下来,坐在她脚下,把性感握捧在我胸前,这一近距离,立刻附加了嗅觉的快乐。我逐一用拇指扣住其他的七个部位,讲给她听,她享受冒牌中医的玄虚。最后,我忍不住咬了她的脚跟,还用舌尖舔了脚心,朱仑快乐的求饶着,她换一只脚给我,一切都重演了,在性感的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