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亲眼看见女儿和陆承伟订了婚,订婚仪式连省委书记、省长都惊动了,梅兰彻底放心了。晚上,梅兰不顾梅丰和梅红雨的劝阻,喝了半杯红葡萄酒。夜里,西伯利亚的寒流漫过高高的秦岭,偷袭了西平市。梅兰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第二天早上,梅红雨做好早饭去喊她,才发现她早就昏迷了。两天后,梅兰安详地在西平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高干病房里,告别了这个世界。

办完梅兰的丧事,陆承伟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控股“都得利”的事情上。一切都在陆承伟的预料之中,“都得利”在西平没有寻找到合作伙伴。有实力的私营企业,并不看好“都得利”的发展前景,实力不济的私营企业,又没有能力解决“都得利”的问题。过了春节,如果“都得利”找不到资金,只能选择缩小规模这条路。

焦点问题,自然在控股权上。和“都得利”接触过的六家企业,都希望控股“都得利”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股份。因为都是私营企业,都知道赚钱的艰辛,都饱受过仰人鼻息的种种痛苦,都知道一言九鼎的重要性,都不同程度地认为“都得利”提出的出让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是个陷阱。如果只拥有“都得利”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一旦自己的阵营里有一两个人倒向“都得利”,后果就不堪设想。这六家私营企业,有四家是家族企业,有两家是同仁企业,都是股份制企业,有这种担心,也很正常。

经过这么多次的谈判,受过这么多次挫折,史天雄已经在心里承认,他对资本这个东西的认识,太理想化、太肤浅了一些。在中国,出了钱就能求到单纯利润回报的时代还没有来临。这也许就是陆承伟们自我感觉良好的原因。

因为对“都得利”的现状了如指掌,陆承伟迈进史天雄的办公室的时候,怀着必胜的信心,口气自然而然地带了一些布施者的味道。

“你肯定想不到我还会登你这个门吧。”陆承伟这样开始了他的劝说,“我是一个职业投资者,我只考虑商机和它可能带来的利润。虽然你拒绝出席我的订婚仪式,做得有些绝情,但我还是愿意来跟你谈一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黑纱,“顺便告诉你一声,红雨她妈刚刚去世了。这几天,我都戴着孝。怕你误会,上楼前我把它取了。你,你怎么能无动于衷?起码,你做过她几个月的房客……”

史天雄脑海里浮现出顾双凤毒瘾发作的惨状,大声说道:“闭上你的嘴!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梅兰能活到两千年,是你用金钱创造的奇迹?我没出席你的订婚仪式是有原因的……”陆承伟扑哧笑了起来,“我知道是有原因的。我姐看见你在公共场合亲吻你的红颜知己,她也没说什么。你看到她又找了一个还不错的男人,就……作为男人,我理解你当时的心理。男人嘛,看见被自己休掉的妻子,过得越来越好,心里不会太好受。我理解,真的理解……”

史天雄愤怒地拍一下桌子,“你理解个屁!你知道你已经把顾双凤变成什么样子了吗?你真是一个冷血的杀手!我不想做你的帮凶。我去给你捧场,等于赞同梅红雨走顾双凤同样的路。可惜,可惜我没能阻止这件事。陆承伟,你走吧,我真的不想见到你……你走吧……”

陆承伟显然误解了史天雄这番话,笑笑说道:“你现在还翻这些历史旧账做什么?据我所知,双凤就要远嫁瑞士了。丹尼这个人不错。梅红雨嫁给我,有什么不好?我又没有逼她。当然,我承认,我做这件事,有些意气用事。我和梅红雨毕竟生活在两个时代。不,这么表述不准确。梅红雨毕竟不是袁慧,她甚至对我的历史一点都不感兴趣。如果我说,认识梅红雨之后,我没碰过任何女人,你肯定以为我在说谎。事实确实如此。我也知道,她现在也可能一辈子都爱不上我。不过,我愿意娶她为妻。至少,娶了她,我会获得一些奇特的成就感。我承认,我一直都很嫉妒你。从某种角度看,是你促使我下定了非娶梅红雨不可的决心。我只想证明一下,我和你史天雄至少同样重要。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糟。”他随便端起史天雄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我知道,你可能了解到了很多所谓的真相。多数都是情势所逼,非如此不可。我愿意向你一个人道歉。在北京,我跟爸爸谈过想和你合作的事,他不认为这是个很糟糕的方案。你的融资工作,一直都不顺利。我还知道,到目前为止,你们一再退让,那个你们理想中的合作伙伴,一直没有出现。胃口最小的一家,也要占‘都得利’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市场经济,大家都要变成食肉动物了。还是那句话,资本就是资本。天雄,时间不等人。距上次在小酒馆谈合作的事,已经有两个月了。我并不想借你们又遇到的困难占你们什么便宜。我对‘都得利’的未来,依然充满信心。我对与你的合作,依然充满着憧憬。说妻子如衣服,值得商榷,但说兄弟如手足,就是真理了。我的条件没有变,只想当‘都得利’的挂名董事长。天雄,我们谈的是合作,是生意!”

史天雄冲动地站了起来,“我再一次负责地告诉你:想当‘都得利’的董事长,下一辈子再说吧。别的事,我阻止不了你,这件事,我不会让你得逞的。陆承伟,我还想告诉你,你想用什么办法对付‘都得利’都行,我等着你,我还想告诉你,你必须受到惩罚!如果你没受到惩罚,我们之间再没有什么话可说了!请吧?”

陆承伟慢慢站了起来,吃力地说:“别把话说得这么绝情。不就是让你们损失了三百万吗?在我提出的方案里,已经考虑到了这个因素。剩下的,完全属于我的私生活。我恳请你再考虑考虑。我没有一点恶意。‘都得利’发展到现在的规模,不容易。它寄托着你的理想……”

“够了!”史天雄愤怒地打断道,“够了!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都得利’是我们的‘都得利’。我们关了它,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世界上只剩下你一个有钱人,我们也不会找你的。你也回去想一想,我们为什么拒绝跟你合作。”

陆承伟气得脸色铁青,抓起帽子,冲了出去。

金月兰、杨世光和江榕马上跑到史天雄的办公室。杨世光伸出拇指道:“天雄,有你的。中国人自古不吃嗟来之食。大仇未报,怎么能让他来当我们的董事长?”金月兰接道:“你怎么没给他说顾双凤吸毒的事?”江榕冷笑道:“金总,你以为这种人还有忏悔之心?说不定顾双凤的毒瘾,就是他设法给染上的。然后把顾双凤也当成一笔资本。这种人,眼睛里看到的只有钱。幕后操纵,把我们整到这种地步,最终目的,就是摘‘都得利’这颗大桃子。梅红雨以后会是什么结局?难以想象。”

几个人七嘴八舌,好好把陆承伟声讨了一番,最后不得不面对现实。史天雄说:“让陆承伟见鬼去吧。世光、小江,你们上午去旺家集团,谈得怎么样?”杨世光摇摇头道:“李长柱根本没露面,只派了个副总和我们谈了半个小时,最后,把我们的方案留下了。”江榕说:“留下也是白留下。我听说李长柱现在谱大着呢!一个副总,口气都大得吓人。我听说,这个李长柱属于牟其中那类人,敢吹……”金月兰接道:“小江,不要听信小道消息。开市人大会,我见过几次李长柱,印象还不错。今年,他已经进省人大了。产值可以吹,利税就不好吹了。旺家集团,今年光地税就上缴了近三千万。他们的实力还是有的。”

西平市上规模的民营企业,只剩下旺家集团没接触了,大家都不愿意过多朝坏处想,适可而止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正处在元旦到春节这个销售旺季,各分店的人气都很旺,或许等过了年,银行又会恢复对“都得利”的信心。做出成绩是第一要事,大家又分头忙碌起来。

陆承伟回到锦绣中华园家里,心里灰到了极点。打开门,对着墙上自己和梅红雨在订婚仪式上的合影,呆站了好一会儿。订婚第二天,陆承伟就让齐怀仲用这张照片把袁慧的照片换了。已经走到订婚这一步,再挂袁慧的照片已经失去意义了。本来,他一直期望着梅红雨能在这里看见袁慧的照片,并生出好奇心,这样,他就可以把自己的历史原原本本告诉梅红雨。谁知梅红雨在几个月里,一次也没来过这里,又明确表示对他所有的历史都没有翻阅的兴趣,这让陆承伟感到很失落。有几次,他都想请梅兰、梅丰来这里看看,一想这么做有那么一点露财露富的暴发户气,也就没提了。梅兰已经病故半个月了,已经是他未婚妻的梅红雨,仍是没有来过。陆承伟的心情,就不是光一个失落可以形容了。

这时,他才发现照片上的梅红雨,目光游弋,表情忧郁,似乎并不是真高兴。回想起史天雄说的那些话,陆承伟第一次发出了这样一个疑问: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真的很值吗?别说根本没有找回初恋时的感觉,即便真的和袁慧本人订了婚,真的就找到幸福了吗?四十几万法郎的礼服,并不合身,她为什么非要穿这件衣服不可呢?

陆承伟点燃一支雪茄,坐在沙发上,努力想回答脑子里层出不穷的问号,然而他找不到满意的答案。听到外面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陆承伟下意识地又把黑纱戴到自己的左臂上。他在公墓曾说他要为梅兰戴一百天孝。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兑现这个承诺,很不容易。他扭头看看黑纱,无奈地苦笑了。

梅红雨跟着齐怀仲进了客厅。陆承伟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齐怀仲笑道:“红雨,这房子怎么样?做你们的新房还不错吧?”梅红雨红着脸笑笑,看着墙上的照片,又瞥一眼陆承伟臂上的黑纱,眼睛里泛出感动的光亮,“这房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你,你今天戴着黑纱去见史天雄了?伯父和阿姨年龄都不小了,你以后不要再戴了。”齐怀仲道:“不是伯父和阿姨,是爸爸和妈妈。以后可要改口。”

陆承伟又进入状态了,“我爸我妈命都硬得很。我说要戴一百天,肯定要戴满一百天。我见了史天雄,也说了你妈病故的事。他们……你妈总算当过他们‘都得利’几个月编外职工。怪不得人说,秦桧还干过三件好事,关公也做过一件坏事……不说了。史天雄还是嫌我的钱脏。他们第一恨我,第二恨你。他们不愿意接受我们的帮助。”梅红雨坐下来叹口气道:“他们也该恨我。特别是金总。要是能给我一个弥补过失的机会该有多好。我特别特别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原谅。”摇摇头,“看来,他们是不会原谅我了。”

齐怀仲不甘心地问:“一点松动都没有?”

陆承伟道:“把我骂个狗血淋头。史天雄说,他宁可把‘都得利’关了,也不会跟我合作。今天我才知道,他们一直认为我是为了得到你,才和大商场联合,对他们‘都得利’下了毒手。你不信?他们真是这样想的。即使这事真是我做的,我向‘都得利’投一两个亿,足以弥补我的过失了。可惜他们连个机会都不给呀。原来我想得很好,可没想到史天雄会这么绝情。本来,我想这件事做成了,我做个名义上的董事长,只管融资,派你去做‘都得利’的财务总监,经营方面,完全由天雄和金月兰他们负责……可惜,这么好的计划没法实施。”梅红雨笑了笑,解劝道:“或许是机缘还没到吧,你也别再责怪自己了。陆川的秦书记派人送来这份计划书,他们想在那条路的终点处立个碑,还要搞一个盛大的竣工典礼。碑文他们已写好了,送来让你审阅。”

陆承伟接过计划书和碑文翻看一会儿,说道:“秦思民当了书记,肯定想露露脸。一条路竣工了,搞这么铺张,就过分了。老爷子说得好,修十条路,该速朽还要速朽。立碑的事,就免了吧。庆祝活动,我们去参加。告诉他们,不要请太多的官员去剪彩。”

到此为止,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史天雄和“都得利”的未来,还会和陆承伟发生什么密切的关系。

春节将至,陆承伟决定带梅红雨到海南过年。梅红雨丧母未久,换个环境,也免得年节下触景生情,过于悲伤。梅丰也失去了陆承业,在西平过节,孤苦伶仃的,也有些可怜,陆承伟请梅红雨约上她一起去。梅丰答应了。陆承伟一想,三个人一起去海南,梅丰还是孤单,又约了江小三和江小四,又让齐怀仲把老伴也从北京叫过来。队伍滚雪球一样壮大起来。

旺家集团的老总李长柱得知陆承伟这个度假计划,打来电话埋怨陆承伟不够朋友,也要参加。电话里,李长柱说起了“都得利”找他们合作的事。陆承伟大喜过望,当天晚上就去见了李长柱,一个新的计划在他脑海里形成了。

腊月二十七上午,齐怀仲从旅行社取回机票,突然接到丹尼的电话,丹尼说他就要回国了,想见齐怀仲一面。

走进西平大学留学生公寓的大门,齐怀仲心里还在想:但愿他们今天不会离开西平,双凤远嫁瑞士,再见一面就难了。

丹尼像个刚刚从野外旅行回来的探险家,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留着杂乱无章的长胡子,坐在四五个行李箱中间发呆。没看见顾双凤,齐怀仲的心跳加速了,看着丹尼,抖着声音问道:“双凤呢?”

丹尼痛苦地把头埋在膝间,久久没有抬起。

齐怀仲忙蹲下来,摇摇丹尼,“双凤呢?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快说呀!”

丹尼抬起头,又搓了一会儿脸说:“魔鬼完完全全控制了她。她把灵魂交给了邪恶的靡菲斯特。天使也没有能力拯救她了,因为她拒绝一切善良的力量援助。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描绘出我的绝望……齐先生,我已经决定终止我在中国的学习……什么时候我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只有上帝知道。”又把头低下去,不说了。齐怀仲等待一会儿,坐在一只行李箱上,拉住丹尼的手。央求道:“丹尼,到底出了什么事?双凤现在在哪里?你好好说说,好好说……”

丹尼无奈地把手一摊,苦笑着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现在肯定还和魔鬼在一起。她并不爱我……可恶的海洛因已经让她踏上了毁灭之路。我已经绝望了……”齐怀仲大惊失色,叫道:“你说什么?你说双凤吸毒了?”

丹尼愤怒地挣脱了齐怀仲,站起来,激动地挥舞着手说:“她欺骗了我!她把我送给她的礼物,全部换成了海洛因!戒指、项链、貂皮大衣……都不在了……我,还有那天救她的史先生,都劝她去戒毒,她答应了。可是她骗了我们,从医院逃跑了。我……我找到她,她……她说她根本不爱我。就这样,她像个幽灵一样,彻底失踪了。”

齐怀仲为了多知道一些顾双凤的情况,亲自把丹尼送到飞机场。丹尼最后告诉他说:“万一你能见到顾小姐,请你告诉她,我没办法不爱她。上帝会饶恕她的。”

齐怀仲回到锦绣中华园,把这些都告诉了陆承伟。

陆承伟沉默了很久,自言自语道:“上次在‘都得利’的停车场见到她,就觉得她的脸色不对……吸毒吸一年,也吸不了两百万呀!她用不着变卖衣服和首饰……”齐怀仲含着眼泪道:“她的两百万,都被她的亲人们,用不同方式瓜分了。她在金华买的房子,她弟弟也把它出租了。双凤会办这种傻事……承伟,得想办法找到她。必须找到她,必须让她把毒瘾戒了……”

陆承伟的眼里也闪动着泪花,喃喃道:“我记得她说过这事,以为她在说气话。她的那些亲戚看上去都不错……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找……茫茫人海,往哪里找她?要找……必须把她找到……怎么找?她会在哪里?”

刚进龙年,“都得利”就出现了苦尽甘来的好兆头。前两个月的营业额,高达八千万。这个业绩证明“都得利”这个品牌在西平市确实已经站住了。

接着,又从旺家集团传来了好消息:旺家集团愿意在“都得利”提出的方案的基础上,讨论控股“都得利”的问题。旺家集团提出的方案,基础是双赢,真正把“都得利”当成了平等的合作伙伴。旺家集团准备以一亿六千万的资金换取“都得利”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同时只要董事长和财务总监两个职位。这让“都得利”喜出望外。经过四轮务实而细致的谈判,顺利地签订了合作协议。签订协议当天,旺家集团已把六千万元打到“都得利”的账上。这次民营股份制企业间的资产重组,又一次成了西平传媒关注的焦点。燕平凉从《西平商报》看到旺家集团控股“都得利”的消息,专门给史天雄打了电话表示祝贺。史天雄开玩笑道:“你如果还想坐‘都得利’这条板凳,我们仍然欢迎。不过,这一回,我们要酌情收你一点座位费了。要不然,再有个风吹草动,大市长拍拍屁股一走,我们的座位资源就浪费了。”燕平凉笑了起来,“我这个西平市市长,两袖清风,交不起座位费。没人请我看球,我就在家看现场直播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些吧,这可是你说过的话呀!你忘了?好在,你们已经渡过难关了。不过,你们前边的路,也不会一帆风顺。我希望你们能通过激烈的市场竞争,一天比一天壮大。”史天雄道:“我们很愿意为市长留个专座,来不来坐,就看你忙不忙得过来了。谢谢你的鼓励。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

为了对旺家集团表示尊重,史天雄决定更换会议室的桌椅。椭圆型会议桌由合成板变成了实木,杂木靠背椅也换成了真皮软椅。新任董事长上任那天,金月兰又让人去鲜花店买了几束鲜花,代替了原先摆放的塑料花。人逢喜事精神爽,上午八点半,史天雄、金月兰、杨世光、江榕和“都得利”其他董事都早早地到了会议室,等候新董事长的到来。金月兰看见史天雄和杨世光都在抽烟,过去把窗户打开,说道:“你们今天上午是不是克服一下?新董事长要是不抽烟……”杨世光先把自己的烟灭了,说道:“有道理。别因为抽烟,让董事长给炒了鱿鱼。”江榕干脆把几个烟灰缸都收了起来,笑道:“省得你们看见了嘴馋。对你们这几杆烟枪,我和金总早就忍无可忍了。”史天雄这才把烟也掐了,说道:“从今天起,这个会议室开始禁烟。”金月兰开玩笑道:“某位同志说话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份。董事长已经换人了。”大家都笑了起来。杨世光忽然间叫起来,“不好。我们应该派人到店门口迎迎董事长。我去吧。旺家集团的领导,我熟悉。”说着,就往外走。江榕道:“想出去过烟瘾,说得真好听。”杨世光在门口回一句:“算公私兼顾吧。以后,你还是回到家再修理我吧。”江榕要去追打杨世光,已经追不上了。

大半年都没有这样开心了。大家又说笑起来。

陆承伟抽着雪茄走进会议室,梅红雨和齐怀仲也跟了进来。一屋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们。

陆承伟看看房间的陈设,说道:“作为一个商业零售公司,会议室的设施有些奢侈了。坐得太舒服,容易说废话,会议都开成马拉松了。沃尔玛的总部,比这里简陋。你们办公室的硬凳子挺好。这鲜花摆在这里有点多余。没贴禁烟标志,又不放烟灰缸,会让客人无所适从……”

陆承伟走到中间的位置上坐下来,“请哪位帮忙找个烟灰缸。各位都请坐吧。作为‘都得利’的董事长,对公司会议室的设施发表点意见,没有越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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