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红白喜的故事

女贞汤 刘索拉 第2页,共2页

乐队、棺材、巫婆、道士、继家,众人全都排成了队,往村外走,边走乐队边奏同样的高调儿。

到了坟场,香囊道士大发神功,把周围坟地的阳气都聚到这个坟里,他说有他的神功保护,将来哪怕所有的坟上都长草,也惟有这块坟上只会开花儿。死人安然入葬。

傍晚,大队人马回到继家园子,开始吃喝。到深夜,有人拿出从蓝山上摘来的各种花草,分给大家吃。有的吃了后要歌要舞,有的冲天撒尿,有的要寻欢做爱,有的开始返祖。返祖的人闹腾了一阵就哭着叨唠:“我看见咱们以前不是他妈的这副熊样儿!咱们先人都膀大腰圆的,怎么到了咱们这儿都跟缩了水似的?老祖宗们从来不在一个地方落脚超过三天!咱们在这个鬼岛上都他妈的呆了几百辈子了?”一下子弄得人们都伤感。香囊道士安慰大家:“大岛是神赐之地,神子才住得,又是修练房中术的天堂,普天下少有的宝地。”

吹鼓手们奏着不齐的高调儿一直到第二天凌晨。

几天后,岛上长出一种瓜,猴子们抢着吃,人吃了长疥疮。

又有几个月,有条船从海上来了,来的是个白皮肤黄头发蓝眼睛的人,穿着麻袍子,说的话谁都听不懂。

他拿出一张航海图,指着图反复地说,不列颠。又反复地说,利物浦。又反复说,支那。没人懂。他拿出一个十字架,说:“耶稣”。还是没人懂。他指着自己说:“约翰”。这回人懂了,大家叫他“约翰”。

大岛人好客,把约翰留下了。给他吃的,给他房子住。跟当年欢迎香囊道士一个样儿。他住在山脚,香囊道士住在半山腰。

约翰再没出示过那张航海图,也没再重复“支那”二字,只在门口挂上了一个十字架。

年底,又有船从海上来。这回是个船队。船上坐的都是陆地上京城来的人。他们穿着大绸大缎,女人们脚小得像猪蹄儿,船上载满珠宝玉器。

带他们来的是那些常来常往的内地打渔人。有个老打渔的说:“这些人可都是从京城里逃出来的大人物,是给皇上作过事的读书人。可如今皇上的宫殿都让外国人的军队给烧了,到哪儿施展去?这不就挪到你们这儿来干大事了。大岛可要发了。别看如今的皇上不是汉人,可这些读书人都是有名有姓的汉人。大岛上什么时候来过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汉人总得要汉人的皇上,闹不好将来他们要在你们这儿闹出一个新皇上来也难说。你们大岛人算是得着了。”

大岛人这才想起来还有皇上一说,后悔让船靠岸。

但大岛人天性好客,把船队运来的人全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