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扭一声门开,有人走进这间牢房;一阵凉风一股粉香,是个女人。
“谷串儿,你知罪吗?”这个女人嗓音粗哑得有如狼豺之声,从谷串儿嘴里抠出破布团子问道。
谷串儿马上猜到她是那个偷麦捆的穷婆子,慌忙双膝跪倒磕响头,哀告道:“您老人家想尝一尝我家的新麦,串儿不该狗眼看人低;只求您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慈悲为怀留下我这条狗命,年年麦收时节都有孝敬。”
“哈哈哈哈!”女人的哑嗓忽然笑出银铃声,“我偷你的麦子是假,想跟你结为夫妻是真;你是我的心肝肺叶小宝贝儿,我怎舍得手起刀落杀了你?”
“呵!”谷串儿失声大叫,“您老人家……今年……高寿?”
“还小哩!”女人又瘪起了两片嘴唇,“一条大腿才十八。”
“妈呀!”谷串儿委屈害怕哭起来。
“谷串儿,你答应不答应?”女人把一口凉嗖嗖冷森森的鬼头刀,在谷串儿的脑瓜皮上刮来刮去,一片片头发茬子刮了下来。
“答应,乐意!”谷串儿随机应变不吃眼前亏,满肚子苦水嘴皮子甜,“您老人家这么瞧得起我谷串儿,是我的祖上阴德三生有幸,我怎敢……怎能狗坐花轿不识人抬举?”
“二马不同槽,你把那个丑八怪小姐拴在哪根桩子上?”
“我跟她刚暗中交易,编个瞎话儿就打退堂鼓。”
“还有个花满枝,你跟她换过庚帖立过婚书哩!”
“那个丫头身在曹营心在汉,许配了我却爱的是龙蛋子,我退还庚帖撕了婚书,正是成全了她。”
“呸!”女人的一口唾沫啐在谷串儿的鼻尖上,“你这个见利忘义的小人,贪生怕死的孬种,喜新厌旧的贼子!”
这个女人的嗓子忽粗忽细,口气也忽冷忽热;谷串儿捉摸不定,如坠五里云雾,只觉得凶多吉少,哎哎哟哟哭起来。
却在这时,一个男人气呼呼闯进牢房外的院子,一声比一声高喊道:“三儿,三儿!”
女人跳出肉票柜子,迎头对面骂道:“你长着这张嘴,是吃五谷杂粮的,还是拉屎放屁的?”
“三姑娘,三姑娘。”气呼呼的男人高腔换了低调,“你就是我张老砧子的三姑奶奶,也不能吃宫饭放私骆驼,背着公众做自个儿的买卖呀?”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出马上阵是为了招亲。”
“那小子在哪儿?”
“我的炕头被窝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