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客。”
“你养活的狗呀!”
“鸡鸣狗窦之徒也不可缺少。”
“那么我肚子里的是个狗崽儿?”
“你咬定了是我蓝田种玉,那就只当是鄙人的犬子。”
“我怀着你的孩子,就要大摇大摆进你家的门!”
“张老砧子有你这个媳妇来之不易,我娶妻买妾不费吹灰之力,饱汉子不能不顾饿汉子帆。”
“我能劝说张老砧子,把我白送给你。”
“君子不掠他人之美。”
“你要不要我?”
“非不为也,是不能也。”
“滚起来厂女马戏子断喝一声。
败家子伸个懒腰坐起来,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咱们还是善始善终吧!”
他想穿裤子,被女马戏子劈手夺过来,扔到半空中,又喝道:“拉一泡屎!”
“你是何居心?”
“拉出来吃下去!”
败家子的裤子从半空中飘下来,三儿跳起脚抢在手里,钻出柳棵子地,穿过了青纱帐,找她爹张老砧子。张老砧子正在河湾子给东家补一条漏船,三儿伶牙俐齿禀告了在柳棵子地的耳闻目堵;张老砧子大吼一声,一手大斧一手锛凿,两脚生风向柳棵子地跑来。
冲进柳棵子地一看,只见女马戏子守在赤条条的败家子身边,两眼哭出的是滴滴血泪;败家子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伸腿瞪眼挺尸。
“你这个有眼不识金镶玉的癞蛤螟!”张老砧子狠踢败家子一脚,“三儿娘是千金难买的天鹅肉,掉到你嘴里是多大的口福,你他妈的反倒饱了吃蜜都不甜,胆敢倒了胃口不肯把她收房户越说越眼里喷火鼻子冒烟,又左一脚右一脚踢在败家子的臭皮囊上。
“他……死了。”女马戏子放声大哭,“我……把他……掐死了。”
“三儿娘,你这才配是张老砧子的正宫娘娘!”张老砧子双挑大姆指,“天塌了高个子扛着,杀人偿命我替你打这场官司。”
“老砧子……我对不起你!”女马戏子擂着倒扣海碗的肚皮,“这里头装满了他的泔水尿汤子,还栽下了他的孽种烂芽儿。”
“你窑里烧出的砖,都是张家的!”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张老砧子的肚里跑得了火轮。”
女马戏子一声惨笑,说:“他死了你也没了命,我活着还有多少滋味儿?”
张老砧子越发温柔多情起来,放下手里的斧子、锛子、凿子,给女戏子擦泪,说:“过几个月你生下个胖小子,一儿一女一枝花,老来难保不是一品浩命夫人。”
“孤儿寡母三张嘴,不是饿死也冻死。”女戏子像是无意之中拿起了锛子,在手里摆弄来摆弄去,“没了他我吃蜜糖也像吞苦胆,缺了你我就像倒了靠山墙,挪窝儿改嫁我没这个心思也抬不起腿。”她的目光忽明忽暗,手中的锛子突然楔进肚脐儿,全身扑倒在败家子的死尸上。
血溅绿柳白沙青草,母子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