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运河的桨声 刘绍棠 第2页,共2页

不言语。

“爹!”

富贵老头蠕动了一下。

“爹,起来!吃饭去吧。”

富贵老头闲着眼说:“你跟亲家娘替我陪个礼,我不去了。”

红英笑道:“请的是您嘛,您不去怎么说得过去?”

富贵老头睁开眼,“我不去嘛!”

红英知道她爹犯牛脾气了,便给他盖上一条被子,回去了。到晌午,她提了个食盒来,富贵老头还在昏沉沉地躺着,红英也没惊动他,就放在桌子上走了。

富贵老头醒来,吃过饭,心里仍然很憋闷,他想去渡口找管船老张,管船老张是个会说宽心话的人。

拐过几道篱笆,穿过一片小枣林,已经出村了。

“富贵叔!”背后有人叫。

他没听见,继续向前走。

“富贵叔,病了吗?”

富贵老头站住了脚,叫他的那个人是麻宝山,一个富裕中农,出名的看风使舵的人。

麻宝山走上前来,惋惜地说:“您昨晚为什么不在后半夜去埋呢?这让人一知道,怕再也埋不成了。”

富贵老头拧起眉头,不高兴所下去。

“来!我告诉您个消息,”麻宝山拉着富贵老头坐在一个篱笆根下,机密地说,“您知道不知道?不老松村的农业社,土地一点不分红了,叫做完全社会主义化,跟苏联的集体农庄一样了。”

富贵老头打了个冷战,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麻宝山急赤白脸地说,“这是我小舅子前晌来告诉我的,今天不老松开了大会,县委跟区委书记都是讲了话呢!”

“啊!”富贵老头慌了神,“那咱村是不是也快了呢?”

“我看,出不了一两天,”麻宝山说,“您想,山渣村跟不老松两个农业社,是全县两杯大旗呀!”

“也许不会这么快吧?”富贵老头脊骨冒着凉气,自言自语地说。“今年有十五六户中农入社,刘景桂跟春枝也许不会这么莽撞。”

麻宝山叹口气,摇摇头,说:“谁知道会有什么变化呢?大家看不老松跑在前头了,一不服气,也许会轰地一下子干起来!”

富贵老头的身体像抽了筋似的软弱无力,脑袋混沌沌的,他咬着失去血色的嘴唇,哆哆嗦嗦地说:“他们要是真的这样做,我就退社!我就退社!”

他不理麻宝山,独自摇摇晃晃地,到河滩他那块心头肉的地里去了。

他一屁股坐在那还没被砍去的地界——一簇柳丛下,双手紧紧攥着土疙瘩,攥得粉碎,他的心,撕裂了似的疼痛,鼻窍紧扇着,他几乎要嚎出来。

土地,他的命啊!

黄昏,太阳慢沉沉落下去了。远处,传来青铜脖铃叮叮当当的声音,放羊孩子清亮的呼唤,河滩上,雪白肥大的绵羊出现了,追逐着,咩咩叫,农业社的羊群回村了。

天凉了,富贵老头站起身,往渡口去,大路上扬起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