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官托 刘儒 第2页,共2页

秦君一看这样,也只好笑了笑,走过去跟员工们一一握手。

袁力的担心解除了,他用既责备又赞赏的眼光看了一下田忠信。田忠信回他一个微笑后,赶紧跑到秦君跟前去张罗。

秦君被迎到会议厅里。

会议厅里的布置十分隆重讲究,挑选出来的礼仪小姐,沏茶倒水,敬烟打火等等,都十分的雅致到位。因为有大门口田忠信和员工们的那一番说词和表现,秦君虽然看不惯,也不便再说什么,坐下寒暄几句后,就让田忠信汇报公司里的情况。

汇报进行得相当成功。不管秦君在什么地方插话,问什么问题,田忠信回答得都很到位,而且能把整个的情况衔接起来,特别最后汇报的几点经验和对未来的一些设想,尤其让秦君感到满意。

按照以往的惯例,秦君一般都是听了汇报,看完了实际以后,才发表意见。可今天他破例地听完汇报,就说了几句,表扬田忠信经营有方,说他把诚信作为企业的宗旨,非常正确,说他的经验值得推广,说他对未来的设想很有前瞻###。

田忠信听了秦君的这些话,自然是喜上眉梢。袁力听了以后,心里也踏实得多了。

接下来是视察公司的科室、营业场所、仓库和工地等。不管到哪里,哪里都清洁工整,井然有序,员工们个个精神饱满,喜笑颜开,对书记的到来都表现出真诚的欢迎之意。

秦君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想,如果不是袁力跟田忠信早有联系,早有准备,这些绝不会在半夜里准备出来的。所以他问田忠信:“忠信实业公司所属的这些地方,是不是平常都是这样的情况。”

田忠信说,平常就是如此,正因为平常抓得紧,公司的信誉和效益才这样好。不过,他也如实告诉秦君说,昨天晚上他搞了个紧急行动,目的不是为了应付秦书记的视察,而是为了检验他公司员工招之即来,来之能战,应对紧急事件的全面素质和能力。

他这么一说,不但把秦君的怀疑消除了,而且让秦君更加相信,田忠信的确是个经营管理有方的民营企业家。因此,他在视察结束的时候,讲了很大篇幅的话。他充分肯定了忠信实业公司的业绩,称忠信实业公司是企业经营管理方面的楷模,其诚信和经验,具有代表###,要求全市的企业向忠信实业公司学习。他还针对忠信实业公司,就民营企业的发展壮大和对社会所作出的贡献,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号召全党全社会,都要关心和支持民营企业,使全市的民营经济,有一个突飞猛进地发展。

在秦君讲这番话的过程中,田忠信异常得意,袁力也高兴地想,这个被秦书记大加赞扬的忠信实业公司,实际是他袁力培养出来的。他还想,他想方设法叫秦书记来忠信实业公司视察,实在是个聪明之举。

当天晚上的电视和第二天的报纸,都对秦书记视察忠信实业公司做了大篇幅的报道,田忠信和秦书记在一起的画面,第一次出现在电视和报纸上。田忠信抓住时机,采取明里充分利用袁力的作用,暗里贿赂新闻记者的办法,使各家媒体又做了大量的后续报道,使忠信实业公司一时间名噪全市。

叫秦君认识他,看到他很能干,田忠信做到了,如何叫秦君知道他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人物呢?依照田忠信的计划,还得依靠袁力。因为他知道,要是自己去对秦君说,自己如何如何,不但难以达到目的,还可能引起秦君的反感和怀疑。可袁力能愿意充当他所需要的角色吗?

回想前番袁力对他的拒绝,田忠信感到难度很大。前番不过是要求袁力介绍他跟秦君认识,袁力都拒绝了。后来虽然袁力通过引导秦君来公司视察,使他认识了秦君,但说明袁力还是不愿亲自参加进来,不愿在秦君面前说他田忠信如何如何。现在他不但需要袁力亲自去说,而且需要袁力有主动###,这难度就可想而知了。田忠信想,要让袁力心甘情愿地充当他所需要的角色,必须具备两条:一条是,必须让袁力相信他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人物;另一条是,必须把袁力的切身利益紧密地联系起来,使袁力很想从中得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那样袁力才会有积极###。

为了叫袁力相信他是个神通广大的人物,田忠信每跟袁力在一起时,采取聊天的方式,大谈自己的交友,大谈自己对朋友的坦诚,以及朋友对他的义气。每谈到一个朋友,都有名有姓,有认识的经过,有交谊的故事,说得是有根有据,有板有眼,不容你不相信。

特别谈到他跟省委书记陈高为的儿子陈东的交谊,那就更神了。他说前些年,他当时还在县里跑小买卖,有回到省城,住在郊区的一个小###,那天早晨他起来在外边散步,忽然听到孩子的哭声,转脸一看,只见有个野狗正咬一个孩子,就赶紧跑过去把那野狗打跑,一看孩子的腿被咬伤了,跟前没有他家的大人,那狗不知是否疯狗,怕孩子得狂犬病,又赶紧抱上孩子找车,把孩子及时送到医院,打了狂犬疫苗。

孩子的父亲叫陈东,知道以后,对他感激得不得了,拿出好多钱来一定要他收下,他怎么能要呢?他说他不过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收钱算是怎么回事,一分钱也不能要。后来,又要请他吃饭,他也谢绝了。他对孩子的父亲陈东说,要看他像个人,以后就拿他做朋友,这个他最高兴接受。从此,他就跟陈东成了朋友。

田忠信说,过后他才知道,那个陈东是省委书记陈高为的儿子。那天陈东夫妇带着儿子到郊外度假,住在附近,孩子早晨起床后,在大人没有注意的情况下,跑出来玩,遇上野狗的。他说,后来跟陈东交往得多了,知道陈东是做建筑生意的,为了避免人们说他借助老子的权威,陈东不公开露面,一直躲在几家大建筑公司的幕后,省内外的许多大工程,都是由他承揽的。陈东平时很少跟人交往,没有相当的私交,想见他比登天还难。

田忠信说,陈东好多次邀他跟他一起干,他没有答应。他对陈东说,我要跟着你干,干好了,发了,人家不会说是凭我的本事,会说是因为抱了你的粗腿,你不也怕人家说你借助你父亲的权威吗?所以你的好心我领了,我还是自己干吧。干好了是我的能耐,干不好算我无能。陈东听了,向他竖起大拇指,说他有志气,够朋友。

田忠信还说,前些日子到省城去,又见了陈东,陈东请他在宴宾楼吃的饭。陈东在吃饭的时候,非常动感情地对他说,忠信老弟,我们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了,我没有尽过一点心,没有给你办过一件事,你一定要给我个机会,不然我心里太过不去了。他对陈东说,没有过不去的大事,绝不给你添麻烦,以后要真有了事找到你,你可不要打官腔。陈东拍着胸脯说,以后有事你尽管说话,你的事,就是找老爸,也给你办成了。

袁力听田忠信说得多了,真就慢慢地相信了。他不但相信田忠信交友甚广,而且觉得田忠信品格高尚,没有借助朋友办过事,赚过钱。尤其认为田忠信跟陈东的交往,最能说明问题。

田忠信看着袁力已经相信了自己,便进一步琢磨袁力的利益问题。他发现,在机关里当干部的人,最关注的是自己职位的升迁。当科员的,想当科长;当科长的,想当县长、处长、局长;当县长处长局长的,想当市长,市委书记;当市长市委书记的,还想往省里升,反正官位是干部们追逐的共同目标。由此他想,袁力肯定也不例外。袁力前番之所以拒绝他的要求,担心的肯定是怕影响自己的官位。袁力怕秦君知道自己在忠信实业公司里的秘密,产生不好的看法,影响到自己以后的提拔。如果他能让袁力相信他能帮助他升官,袁力会是怎样的情况呢?他相信袁力不但不会拒绝,而且会积极地去做。

这样想定以后,当他们再次见面,谈完业务上的事,又转入闲聊的时候,田忠信便把话题慢慢地引到了袁力的身上。他说:“袁秘书,我每回看到您,都会想到一个问题,就是像您这样有大才可以担当大任的人,为什么不能及时给您个独当一面的重要位子叫您干呢?您给秦书记当秘书固然也很重要,但毕竟是他使唤的一个秘书嘛,已经干了三年了,还是个副处待遇。如果早一点让您去当县委书记,您一定会干得很好,说不定干个三两年,就提拔到市里当领导了。我弄不懂您为什么得不到及时地提拔重用呢?”

袁力本来就对机关里的论资排辈很有意见,听了田忠信这话,不由发牢骚说:“你不要把我说得那样好,我哪有那么好呢?机关里的事,你不懂,不管是谁,到了机关,都得在那里排着,很讲究先来后到,没有一定的资历年限,提拔是很难的。”

田忠信说:“论资排辈啊,那多压人才呀!不是说要解放思想,要以人为本,要大胆提拔重用年轻的干部吗,为什么还要论资排辈呢?”

袁力摇了摇头说:“所以说你不懂嘛。在机关里,说是一回事,具体做又是一回事,叫做传统观念根深蒂固,要改变是很不容易的事。”

田忠信说:“难道秦书记也很传统吗?他不是很解放,很有开拓的精神吗?他要是想提拔重用谁,总能够做到的吧?为什么他……”田忠信说到最后,欲言又止。他认为袁力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袁力自然明白田忠信想说什么,但他不认同田忠信要说的意思。他认为秦君是个很正直很公正的领导,他得不到提拔重用,责任并不在秦君。一来,秘书的位置是他无法施展自己的才干,不像他在忠信实业公司里发挥的那样,出了几个主意,经济效益就摆在了那里,使田忠信不能不承认,而当秘书,秦君难看见他有什么成果,怎么会提拔重用他呢?二来,当领导的都怕别人说偏爱身边的人,没有特殊的情况,秦君是不愿意落下那个话柄的,这个他能理解。因此他说:“田经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该不是在挑拨我跟秦书记的关系吧?秦书记可是我很好的领导啊!”

田忠信赶快笑笑说:“没有没有,袁秘书千万不要误会,我挑拨您跟秦书记的关系干什么?我又没有疯。我是有点为您鸣不平,有点为您着急不是嘛。您为忠信实业公司,为我,帮了那么大的忙,做了那么大的贡献,我时常在想,我能帮您干点什么呢?我知道,入了机关这一行,职位的高低大小,是体现自身价值的根本标准。如果干了多少年,职位没有上去,那不是白干了吗?当然,本身没有才干没有能力,上不去倒也罢了。要像您这样,上不去,耽误了,那可就是罪过呀!所以前些日子我从省城回来以后,有时回想起陈东给我说过的那句话,就想,如果您现在是个市委书记就好了,他陈东不是###给他个机会嘛,说是找他老爸,也必须给我办嘛,那我就叫他给他老爸说说,把您提拔到省里去,看他给办不办?只可惜,您现在不是市委书记,您的提拔重用权还掌握在秦书记的手里呢。”

袁力听着他这话,好像品味出了什么。但他没有说别的,只说感谢田经理对他的关心。

田忠信发现袁力已经动了心思,第一次向他说了感谢的话,而且语气和往常不大一样,有几分发自内心的成分。他觉得他就要成功了,但不能追得太紧,不宜现在把话说得太明,应当让袁力好好地想一想才为上策,所以他就此把话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