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官托 刘儒 第2页,共2页

他赶紧在本子上记着秦君说过的话,并在心里对秦君说:秦书记,您的良苦用心,我完全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会按您的指示去做的。

秦君见郝裕如记得很认真,面孔激动得泛着红晕,心里高兴。他说:“你不要都写下了,记住我说的精神就行了。我说的这些,只作为你的参考,有什么不对的,你可以修正的。”

郝裕如停下笔,很激动地说:“秦书记说的太好了,怎么会有不对的呢?我只怕落下一句话,过后回想不起来了,所以我只能先记在本子上。”

秦君笑了笑说:“看你现在的情况,让我想起了20多年前我当乡长时,县委组织部长给我谈话的情景,那时我也是这样激动,也是急着把部长说的话一句不落地记在本子上。现在想起来,后来用上的还是那些话的大致精神,特别是改革开放的形势发展很快,实践中遇到的问题千变万化,破解每一个难题,推动每一项工作,都需要依据情况,独立思考,才能有解决的办法,才能让工作不断地前进,让事业不断地发展啊!好了,我已经说了很多了,现在该你说说了,说说你今后的工作有什么打算?”

郝裕如先说了他对秦书记指示的认识、体会,然后说工作上的打算。由于他对自己的那个整体谋划情有独钟,不由自主地先重复了一下吴运发汇报时说过的话,并在前面特意贯以“我考虑我认为”这样一些字眼,试图说明那本是出自他郝裕如的思想。不过说完之后,他又有些后悔,担心这样一来,不明真情的秦书记会不会觉得,倒像是他有意窃取别人的东西。他想不如干脆向秦书记说明实情,却又有些缺乏勇气。

秦君好像真有想法似的,他接住郝裕如的话说,整体谋划固然重要,但具体怎么干更加重要,作为具体执行的政府,应在具体落实上多动脑子,多拿出招数。

郝裕如听了,像是挨了批评似的。他觉得自己已是弄巧成拙了,不能再做解释,赶快点头称是,说自己的一些具体的想法。在说到改善县城投资环境时,他说了田忠信来县投资兴办房地产开发的事。

郝裕如敏感地注意到,当他说到田忠信名字的时候,秦君好像愣了一下神。其实,秦君根本没有愣什么神,他的神经正常平静得很,原因还是郝裕如神经有毛病,凡是说到自己有问题的地方,总感到对方的反应不正常。在往后的谈话中,几乎都是这样。

秦君没有问田忠信的事,他觉得秦君在有意回避。

秦君和郝裕如的谈话,进行了很长的时间,快到深夜两点钟的时候才结束。在整个谈话过程中,秦君一直怀着真诚的希望,郝裕如却时不时地用病态的心理猜度着对方。

一点红在郝裕如被叫走以后,一直在家里焦急地等候着。她寻思秦书记这个时候把她男人找去,一准很重要,一准要说些秘密的话儿。所以,郝裕如一进家门,她就急不可耐地问秦书记都说了些什么。郝裕如如实告诉她以后,她不相信,瞪着大眼问:“不会吧?你难道还要给我藏着掖着吗?”

郝裕如告诉她,确实是这样,说:“你和我原来的想法,都太俗了,太低了,你就没有好好地想一想,人家秦书记会说我们想象的那些话吗?人家秦书记可是高人啊!”于是,他说了他对秦书记谈话的理解。

一点红听了以后,拍手叫绝,说郝裕如说得一点都没有错,怪不得人家秦书记能当大官呢,郝裕如以后就应当像秦书记那样,这回总算靠上高人了,以后升官发财没有问题了。

两口子高兴得不得了,从秦君说到田忠信,又从田忠信说到秦君。一致认为,秦君和田忠信都是非同一般的人物,他们有幸能跟这两个人结交,是他们难得的福分。只要他们牢牢靠住这两个人,步步高升绝对没有问题。

一点红提出,等有了钱,应该通过田忠信再给秦书记和劳部长送些过去,郝裕如表示完全同意老婆的意见。一点红便要郝裕如抓紧时间弄钱,她说马上要调整乡镇的班子,要郝裕如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郝裕如说提拔干部是县委那边管的事,想当乡镇领导的就是送,也送不到他手上。一点红则认为,事在人为,不能眼看着让吴运发和组织部长全把好处得了去,没有决定权,还有建议推荐权,尤其与政府对口的乡镇长,不能只让他们说了算。郝裕如虽觉得老婆说得有一定道理,但他觉得还是不好运作,就算他建议了,推荐了,人家怎么会知道呢?这时他不由就想到了田忠信。

田忠信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地等候着不知是凶是吉的结果,三天时间对他来说就好像过了三年似的。他多少次拿起手机来看,既没有从河县打来的电话,也没有发来任何的信息,越是平静,他越是感到不安。

这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很长时间睡不着觉,后来刚刚睡着,忽然听到了手机的响声。这让他炸尸一般从被窝里坐起来,一看手机上显示的是郝裕如的电话,不由浑身发抖。因为在他看来,这个时候打来的电话,是凶无疑。他愣着,寻思了半天,才把电话接通,小心地喂了一声。

郝裕如本来就要停止呼叫了,却又听到了那边的动静,他赶快不好意思地说:“是田经理吗?真是对不起。你瞧我,竟然忘记是什么时间了,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吵醒了你的酣睡,罪过啊罪过。”

田忠信一听郝裕如这口气,慌恐失去大半,他立刻提高了声音说:“没有关系没有关系,郝县长不必客气,有什么话您说。”

郝裕如说:“不了不了,我真是昏了头,怎么能在这深更半夜里给你打电话呢?先不说了,你快睡吧。”

田忠信坚持道:“不不不!郝县长,您何必这样客气呢?我已经醒来了,您快说吧。您要不说,我可睡不着了。”

郝裕如只好说:“那好吧,其实也没有什么着急的事,我就是想问下,你什么时候回县里来。因为,因为晚上在加班,就忘了已经是深夜了,打扰了你的觉,实在不好意思。”

田忠信听郝裕如说晚上加班到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只是想问他什么时候回县里,又有些猜疑了。他###不住地问道:“是啊,郝县长那么忙呀?怎么会加班这么晚呢?您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有什么急事吗?”

郝裕如回答说:“是这样,晚上秦书记找我谈话来,谈到了深夜两点多钟,回到家里,又反复想着秦书记说的话,弄得大脑太###了,只想着有的事得跟你商量商量,竟忘记已是凌晨四点了。”

田忠信的大眼珠子迅速地转动着,分析着郝裕如这话里头的意思。他担心的就是秦君跟郝裕如单独谈话,他们果然谈了。谈的什么能谈那么晚,能让郝裕如回家以后反复地想呢?郝裕如要跟他商量的,会是什么事呢?尽管他从声音里没有听出特别的地方,但他还是感到凶多吉少。惧怕的心理,使他顾不得###自己的危险,迫不及待地又问了郝裕如一些不该问的话,比如秦书记都谈了些什么,郝裕如到底有什么事想跟他商量,等等。

对于如此明显的纰漏,郝裕如依然毫无察觉,他只是出于彼此间的好意说,电话里说不方便,又这么晚了,还是等见面再细谈吧。田忠信自然不好再往下追问了。

第二天,田忠信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了河县。他一见郝裕如,心就完全地放下来了。

这是晚上在郝裕如的家里,郝裕如两口子见了田忠信还是那么亲热,那么敬重。他们把田忠信请坐到客厅正中的位子上,沏茶,敬烟,说许多恭维的话。田忠信看着这些,心里一边高兴,一边有些纳闷地想,这是怎么了?秦君来了一趟,非但没有###了我,倒好像提高了他们对我的信任似的?他叼着烟喝着茶稳坐在那里,等候着他们把谜底说开。

恭维过后,郝裕如开始给田忠信说正事。他就像是给领导汇报似的,详细向田忠信说了秦君找他谈话的情况,其中包括秦君都说了些什么,他都做了些什么回应,以及他对书记指示的理解,他的决心,他的无尽的感激。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下老婆,一点红马上接上他的话说:“秦书记对郝裕如真是太好了,对我们真是太好了。秦书记这样关心我们,这样对我们好,我们无论如何不能无动于衷,我们必须表示表示我们的心意。”

田忠信听了一点红这话,似乎有点明白了,他们急着找我,难道还是想通过我给秦君他们送啊?他不得不问一句:“你们什么意思,请明说吧。”

一点红说:“还能有什么意思,我们觉得,还应当送点儿。”

田忠信想,这真是意料不到的结果,秦君的河县之行,不但没有给我造下任何危险,反倒又给我带来了发财的福气啊!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说:“好吧,也应该,我给你们办。”

一点红却说:“但现在我们手上还没有呢。”

田忠信的大眼珠子一转,立刻慷慨地说:“这好办,你们说个数,我有,我给办就成了。”

一点红说:“不不,您在这里的公司刚开张,用钱的地方那么多,怎么行呢?我们想倒有个来钱的道儿,乡镇马上就要调班子了,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筹点款。”

郝裕如随即说了自己的顾虑,他说他正想就这个问题跟田忠信好好地商量商量。

田忠信这才完全明白了他们找他回来的意思,他们想通过乡镇调班子提干部,叫他找被提拔的人敛钱。这正是他需要做的事情,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样快。

郝裕如见田忠信似有难言之处,马上说:“田经理,我知道这事不好办,因为你对乡镇的人不熟悉,这都是她出的馊主意。”

田忠信很快说:“郝县长,这事好办,您放心,包在我身上。不熟悉,会有办法熟悉的,只是我需要好好地考虑一下,既要把事办了,又要让郝县长绝对的安全,待我有了具体的方案,再给郝县长汇报,一起商量。”他说完这话,以时候不早了为由,站起来就要告辞。

郝裕如见田忠信虽是痛快地答应了,但急着要走,心里感到不踏实。一点红认为田忠信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办法,也是应该,她用眼色阻止了郝裕如还想要说的话,与丈夫一起送田忠信到大门外,握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