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裕如一看田忠信在家里,吃惊不小,还没有等郝裕如和田忠信搭话,一点红就抱怨说:“啊呀!你怎么才回来,人家田经理来了很长时间了,跟我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了。”
一听老婆这话,再看看老婆跟田忠信相处亲近的样子,郝裕如心里就明白了,不但没有什么不好,而且又是福星降临。他走过去跟田忠信紧紧地握手说:“田经理您好!见着您太高兴了!这几天一上来,就是忙得不可开交,打您手机打不通,我刚想忙过了这几天,到市里去看您,您怎么就来了?这让我说什么好呢?”
不等田忠信说话,一点红又在一旁说:“你就不要说那个了,我已经给田经理说过了,人家田经理可没有怪你的意思,人家田经理可是这天底下最最讲情意的大好人啊!”
田忠信说:“嫂子过奖了。郝县长,您快坐,我和嫂子已经聊很长时间了。”在郝裕如坐下后,他接着又说,“这段时间我出外跑业务去了。您打我手机是最近几天的事吧?这几天正好手机出毛病了,所以您没法打通。我是前天回来的,去看秦书记时才知道,已经下文了,是劳部长来县里给您谈话宣布的。恭喜您呀郝县长。”
郝裕如说:“这都是您帮了大忙的结果呀,要不是田经理,这怎么可能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啊!”
田忠信说:“嫂子刚才已经说过了,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这话只能说一遍,再说我会生气的。我对嫂子说过了,我看重的是情意,是友谊,是两家人能够成为世交,相互的理解,相互的关照,支持。今后郝县长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说一声就成。我虽然没有什么权,但钱还是有一些的。”
一点红抢断郝裕如的话说:“田经理说了,你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花多花少,都从他那里出。”
郝裕如听了虽然很感动,但他觉得老婆不能拿这句话当真,就说:“是吗?有田经理这句话,我们就非常非常感动了,我们怎么可以花田经理的钱呢?姗姗你真是!”
一点红反驳道:“谁说要花田经理的钱了?我是要告诉你说,从田经理的这句话,你应当知道田经理是多么多么好的人,看你笨的!”
田忠信看着这两口子拌嘴,真想笑。他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你们这是怎么了?都不拿我的话当真啊?我田忠信可不是耍嘴皮子的人,我的话可不是说说就完了,如果你们以后不肯花我的钱,那我们的交往就到此结束了。”
郝裕如和一点红都以为田忠信真生气了,两个人向田忠信解释半天,赔罪半天,直到答应以后愿意花田忠信的钱,田忠信脸上才算又出现了喜色。
接下来,田忠信询问了郝裕如当上县长以后有什么打算。郝裕如向他详述了自己的施政纲领,田忠信听后,大加赞赏。他要郝裕如甩开膀子来大干,一定要干出点样儿来,只有这样,才不辜负秦书记和劳部长的信任和提携。也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往上升,他才能继续给他跑,给他运作。郝裕如知道,除了好好地干,还得不断弄钱,有足够的钱,才能让田忠信给他继续跑,给他继续运作,这是不言而喻的,田经理自然没有必要讲这个。
田忠信最后说:“为了支持郝县长的工作,我决定在咱们县设立忠信实业公司河县分公司,专门围绕郝县长的政绩搞项目,一定要给郝县长搞几项漂漂亮亮的形象工程,让全县的人民都看看,郝县长是务实创新的,很快就改观了县城的面貌,优化了投资的环境。”
郝裕如听了田忠信这话,不由看了看杨姗姗。田忠信从郝裕如的眼神和举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意,紧接着就问郝裕如:“郝县长,您觉得这样好吗?”
“好,好啊!”郝裕如赶快说。
一点红觉得郝裕如说的话不够分量,马上接上说:“这好,太好了!田经理总是为我们着想,太感谢您了。”
田忠信说:“请你们放心,我只会用实际行动支持郝县长的工作,绝不会给郝县长找一丁点麻烦,一切都按规定的程序办。明天我就去办了注册的手续。”
一点红见郝裕如没有及时做出反应,赶快说:“田经理,您别那样说,什么找麻烦,按规定的程序办,您到县里办公司,是来支持他的,他怎么能不管不问呢?让他给有关的部门说说,一切手续从简,要快办,要办好。还有什么,您尽管说话。刚才您不还说了嘛,往后我们要相互理解,相互支持帮助嘛,怎么您来县里办公司支持他,倒要他不管不问了呢?郝裕如你说话呀!”
郝裕如见老婆瞪他,马上说:“对对对,太对了。田经理,她的嘴利索,比我来得快,她说的话就是我要说的话,您既然来县里办公司支持我,我总不能无动于衷,袖手旁观吧,对不对?行了行了,您不要再说了,再说就显得外道了,没有意思了。一句话,您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是朋友,是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就联起手来好好地干吧!”
田忠信见他们不叫自己再具体说,心里其实很高兴。于是他说:“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我就什么也不说了。今天时候不早了,至于具体怎么干,详细的想法和项目,我另找时间再给郝县长汇报吧。你们该休息了,我告辞了。”
送走田忠信以后,一点红批评了她的丈夫,她嫌丈夫在听了田忠信要在县里办公司搞项目的话以后,反应的态度不积极,不热情。人家说了不找麻烦,一切按规定的程序办,丈夫的表现还是那样木,如果不是她及时说了话,就把恩重如山的大恩人冷在那里了。郝裕如解释说,他之所以当时迟钝了一下,是因为昨天到家里来过的那个张老板。
郝裕如所说的张老板,是个房地产开发商。他昨天来到郝裕如家里,对郝裕如说,如果能把城东的那片地给了他,他一定重重地感谢郝裕如。张老板暗示的回扣数目相当可观,当时郝裕如和一点红都动心了。但郝裕如想,自己刚当上县长,对这张老板又不了解,怎么可以冒这么大的险呢?他正要说反对的话,却被老婆抢了先。
一点红对那张老板说,城东那片地是目前县城最好的一个地段,是块肥肉,许多开发商都盯着想吃呢。张老板想要,能够理解,可这是大事,得让郝裕如和别的领导好好地研究研究。郝裕如见老婆抢先说了这话,不好再说别的。张老板便看出有门儿,他临走说,只要郝县长支持他,他多做些贡献也可以,意思是回扣还可以高,并说过两天他再来看郝县长,意思过两天就要来送钱。他走了以后,郝裕如和一点红吵吵了半天。郝裕如认为太冒险,一点红认为没问题。郝裕如一听田忠信也要在县里搞工程,心想田忠信肯定也会要城东的那片地,所以不由看了看老婆,产生了复杂的心理活动。
一点红听了说:“你呀你,你不是跟那张老板打交道很害怕吗?不是不敢要他的钱吗?怎么又想到了他呢?你在想啥呀你?你不敢要那张老板的钱,你当我就那么敢要吗?我是看着那么多钱,心里痒,觉得不能不要,我也不是一点儿担心都没有的。田经理要来办公司搞开发,他要了那片地不是很好吗?你难道怕他不给你钱吗?就算他不给你钱,你也得给他呀。他是谁?他是你的大恩人呀!再说了,人家田经理是什么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人家不但人品好,也有的是钱。人家都说了的,往后花钱的事,都对他说,都由他出,你还要人家怎么样?难道还要跟人家讲讲价钱不成吗?你也不动脑子好好想一想,田经理来县里搞工程,对咱们是最好的了。他挣的钱越多,对我们越好,我们就用不着担心害怕地收回扣了。田经理不是说过了吗,我们就跟一家人一样,你花什么钱,有人家管着,你还担什么心呢?什么张老板李老板的,统统一边去。你记着,就是田经理不提那片地,你也要提出来给了他,把地价尽量地压低了。田经理是本县人,人家是回来要给家乡做贡献的,理应给人家优惠嘛。裕如你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郝裕如想的也不是像老婆说的这样,但他觉得老婆这样一说,算是把道理说透了。所以他说:“对,你算是说透了,怎么能不对呢?我实际想的不像你说的那么复杂,我当时想,你昨天等于给人家张老板应下了,要推了怕不合适,也怕说出情况来,让田经理多心。”
一点红说:“有什么不合适?你随便找个理由就把他推了,不是给他说了要研究吗?就说研究了,有领导不同意。咱们还没拿他一分钱,有啥不合适的?你要不给了田经理,那才是真不合适呢!这情况没有必要给田经理说,就说把那块地给了他,让他开发。人家田经理又不傻,还不知道那是块肥肉啊?还不知道你是够意思啊?”
郝裕如当下答应,一切按夫人的指示办。
后来,他们又商量,应不应当去市里一趟,向秦书记和劳部长表示表示感谢之意。商量的结果,觉得还是问一下田忠信比较好。
第二天,田忠信就把忠信实业公司河县分公司的注册办妥了。因为有郝县长的指示,一路绿灯,手续办得很顺利。田忠信的胃口很大,他不但想要城东的那片地,他还想把县城所有的房地产开发揽到自己手上。依他对郝裕如两口子心思的掌握,他想他最好不向他们提出来,最好不要因此削弱他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
抱着待价而沽的心思,田忠信这天晚上便又到了郝裕如的家里。田忠信对郝裕如和一点红说,由于郝县长的指示和关照,公司的各项手续都已办妥,至于具体干什么,他想听听他们的意见,因为公司实际是他们共有的。他个人的意见是,干的事情要紧紧围绕能够显示出郝县长的政绩来进行。要通过搞项目,既能看到郝县长的政绩,又要有钱可挣。政绩是郝县长不断升迁的基础,钱是郝县长不断升迁的重要条件,这两方面缺一不可。听起来,办公司就好像只是为了郝裕如似的。
郝裕如虽然不相信办公司就是为了他的话,但他知道获利肯定有自己的份儿。一点红则又一次被田忠信感动得什么似的,她抢先提出把城东的那块地给了田忠信搞房产开发,说那块地段最好,搞一个漂亮的住宅区,既能改善美化县城的居住环境,又能赚大钱。郝裕如表示同意老婆的意见,还说以后县城的其他工程,只要有可能,都可以交给田忠信做。
田忠信看到自己又一次获得了成功,万分地高兴。不过他对郝裕如说,场面上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以防给人留下把柄。郝裕如说他知道,还建议田忠信最好打出如何如何回报家乡的招牌。田忠信盛赞他的这个主意好,答应明天就通过电视广播等手段,把这个招牌打出去。后来田忠信又表示,将要展开的工程很大,用钱会很多,他在资金的运作上可能会有困难。郝裕如答应,县政府可以为公司担保,需要多少资金,都可以通过银行贷。这样,他们就把勾结起来办公司做买卖的一切事宜都谈妥了。
几天以后,田忠信没掏一分钱,不但把公司办了起来,而且一期的房地产开发工程开了工。田忠信的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忽然有一天,田忠信听到个信息,说是市委秦书记要来河县视察。这个信息一下引起了他的恐慌,他想,秦书记和袁秘书来了县里,他该怎么办呢?不见面,明显反常。可见面,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他,那不明摆着在郝裕如面前彻底露馅吗?他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走为上策。于是,在秦书记来县城的前一天晚上,他悄悄地离开了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