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石头记(下)

蓝桥 骆平 第1页,共2页

出了汤家,柴绯无处可去,便约佟铿铿晚餐。佟铿铿穿一双足有十二英寸的尖头高跟鞋,惊险万状地穿街过巷而来,一进餐厅,累极,岿然长叹一声,两眼无神地一屁股坐下。

“你这道具是从哪儿弄来的?”柴绯骇笑道。

“买的呗,一千多呢,”佟铿铿耸耸肩膀,“没办法,刚跟一网友见了面,他在网上说他有一米八三,害我满街买高跟鞋,结果你猜怎么着?一大驼背,挺直了恐怕倒有一米八三!”

“活该!谁叫你迷信网络上的男人!”柴绯耻笑。

“喂,你说,爱情究竟是什么东东?”佟铿铿提出一个极端幼稚的问题。

“发春了,你!”柴绯不屑一顾,“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跟谁闹上恋爱了?”

“这跟恋爱有关系吗?俗!”佟铿铿鄙夷道。

“好好好,思想家,发表你的高见吧。”柴绯举白旗投降。

“我最近读到了两种观点,一种是从经济学的角度阐述爱情,另一种是从化学的角度,都很精彩。”

“愿闻其详。”柴绯作洗耳恭听状。

“你听过这种理论吗?神奇而崇高的感情,比如爱情,是以人体内平淡无的化学与生物学反应为基础的。”佟铿铿兴致勃勃。

“这有什么稀奇,我上中学就听说了。”柴绯撇撇嘴,埋头大啖美食。

“是谁最早提出的?这你总不知道了吧。”佟铿铿挑挑眉毛。

柴绯茫然。

“是海轮?菲舍尔,”佟铿铿得意道,“我专门买了一本她的书来研究。”

“好吧,我同意爱情是一种化学反应,既然你有了理论指导,从此以后就不要再对着男人色迷迷的了。”柴绯笑道。

“这你就不对了,”佟铿铿纠正她,“比如巧克力,尽管我们知道了它的所有成分,却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再比如毒品,即使知道它是致命的,仍然忍不住享受那种巨大的满足与强烈的痛苦,就像诗人帕斯捷尔纳克所说,爱情是一种疾病。对不对?”柴绯讪笑道。

“孺子可教也,”佟铿铿夸奖她,“经过研究证明,浪漫的爱情通常能维持18个月到3年。人的大脑无法永远保持浪漫爱情时期的工作机制,这种机制是有明确使命的,那就是让男女把精力集中在彼此身上,迅速进入生育阶段。到此时,爱情的感觉就会减弱了,两人将建立起一种新的情感状态……”

“小姐,你的观点,我两百年前就读到过了,”柴绯夸张地打断她,“你每天呆在网上就是找这些过时的调调吗?”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佟铿铿泄气。

“不是还有什么经济学的分析吗?说来听听。”柴绯不忍。

“用经济学的观点来看,婚姻是一项长期性的契约,”佟铿铿又来了精神,头头是道地讲着,“我们都是通过在庞大的竞争性市场进行一番比较和选择后才选定了自己的伴侣,尽管可能每个人都会一再强调除了自己的配偶以外没有再跟任何人谈过恋爱。一旦结婚,我们就获得了在其他情况下被称为‘企业专有资本’的东西。已婚后再换配偶的成本很高,此时,我们与原有配偶相处的生活经验对未来的生活毫无价值可言。离婚意味着双方之中至少有一方必须离开已经习惯的家,共同建立起来的朋友圈也可能因此而分化。同时,‘企业专有资本’确定了讨价还价的上下限,双方都竭力按照自己的方式来解决离婚的问题,尽量满足自己的要求。解决这类问题最理想的方式其实是签定详细规定了双方义务的长期契约,在合约签定以前,根本就不存在婚姻、双边垄断之类的问题,也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范围……”

“停停停,”柴绯叫起来,“你这些名词也太庸俗可怕了。”

“庸俗?爱情与婚姻本来就是庸俗的东西,只不过有爱情的存在,婚姻会变得稍微温情一些,”佟铿铿笑道,“你得承认,除非经过了缜密计算,以致彼此的目标毫无差异,否则在各个方面都有发生冲突的可能。虽然爱情不能根除夫妻间的利益冲突,但爱情却会减少这种冲突。一个男人,如果喜欢他的妻子,在使她幸福这一点上,他们的利益就是共同的,如果相爱特别深,为了对方的利益,可能会不惜牺牲自己的利益——这就是爱情在婚姻中的作用。”

“这种分析有价值吗?”柴绯以手覆额,作头疼状。

“当然有了,至少可以让人变得清醒,”佟铿铿肯定地说,“譬如你吧,就属于冷静过了头,连为爱情而结婚这条真理都忘记掉了。”

“你是说我不爱老汤?”柴绯敏感道。

“天晓得。”佟铿铿翻翻白眼。

“我发现你对old汤有偏见,一提到他,就是讥笑加讽刺。”柴绯叹息。

“你的男人,我不便评论,但我要是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那一定是因为心疼你的缘故。”佟铿铿声明。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就算你是幸福的吧,”佟铿铿不与她计较,“按照我的切身体验,错误的婚姻确实应当用离婚来解决,如果成本没有改变,离婚反倒会提高收益。”

“离婚会有收益?”

“是啊,我上礼拜刚结婚了我的马拉松分居,跟我前老公达成了离婚协议,”佟铿铿面有得色地宣布,“房子归他,存款归他,孩子归他,我净身出户,不过我相信我的收益必然超过了损失。”

“难怪啊,”柴绯恍然大悟,“你这么热衷于研究空洞的理论,原来就快成真正的丧家犬了。”

“去你的!”佟铿铿扑过来打她。

去商老家吃饭,柴绯买了很大一束昂贵的进口香水百合,因是新年,又是老人家,柴绯避开了华美的白色,特地挑了喜庆的酒红花瓣。商老先生的老伴果然很喜欢,当即插进花瓶,摆在客厅中央。

“瞧瞧,又破费了,”商老笑着嗔怪道,“你们这两个年轻人,存心要让老夫过意不去。”他把汤禾米与柴绯混作一谈,统称为年轻人,汤禾米听了,倒着实欢喜。

商老陪着汤禾米与柴绯聊天,他的老伴就不停地穿梭往来于厨房和餐厅之间,捧出一碟一碟的风味小菜,柴绯要帮忙,被她客气地谢拒了。

老太太是宁波人,性情和婉,言语不多,一脸温淡的笑容。她做了一桌丰盛的浙江菜,西湖醋鱼、虾子面筋、兰花春笋、蜜汁火方,都是在淡湾不常见到的菜式。末了还开了一瓶绍兴酒,由商老与汤禾米对酌,柴绯作陪。

南方菜稍嫌清淡,口味偏甜,柴绯不大习惯,但还是逐一品尝,礼貌地啧啧称奇,赞不绝口,把老太太哄得舒舒服服,一高兴,就亲手用红木筷细细剥下鱼肚最肥厚的一块肉,挑到了柴绯碗里。

柴绯承蒙厚爱,埋头香喷喷地吃下去,做出意犹未尽的样子,又请教是怎么做的,怎么掌握火候。老太太以为当真合了她胃口,便耐心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