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起死回生 卢苏宁 第2页,共2页

王大义驾车来到一个路口,看见两辆农用三轮卡车加速冲过前面的路口,扬起一路尘土。王大义说:“这两辆车是不是偷煤的?”

程锐正在判断,这时又传来两声枪响。

程锐疑惑地说:“我怎么觉得这枪声不对劲,我们去煤场!”

王大义开车来到煤场大门外,看见路边有三位老人招手。

程锐说:“好像是刘师傅他们。”

程锐和王大义下车,看着站在寒风中的三位老人,老人的皮帽子落着雪花,胡须上结着白霜。程锐感动地望着三位老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他们和一天前领头闹事的模样联系起来。程锐上前几步,激动地说:“三位老师傅,谢谢你们了!”

刘克平说:“你们来晚了,两辆偷煤的车跑了!”

王大义问:“为啥不拦住他们?”

老赵师傅说:“就咱们这三根老骨头能拦得住车吗?能给你们通个风报个信就

不错了。”

王大义问:“刚才谁打枪?”

刘克平说:“我们也不清楚,正在纳闷呢。”

程锐说:“三位师傅,大冷的天你们赶快回家吧,谢谢你们了!”

刘克平顺口说:“谢啥,都是咱自家的事儿。”

程锐和王大义上车向煤场驶去,王大义两眼冒火,把车开得飞快。

程锐坐在车里动情地说:“工厂都破败成这个样子了,我们的老工人还是把工厂的事当自家的事!在他们面前我总是感到心中愧得慌。”

吉普车来到偷煤现场,保安于得胜正在收拾几把铁锹。

程锐下车大声问:“今晚值班谁负责?”

于得胜说:“我值班,你是谁?”显然于得胜不认识新来的厂长、书记。

程锐说:“我是程锐,这是王书记。”

于得胜一听表情立即变得谦卑起来,叫了声:“程厂长、王书记。”

程锐问:“发现有人偷煤了吗?”

于得胜说:“我出来巡查,发现有两辆车进到里边来偷煤,没等我过去,他们听到枪声就开车跑了。”

程锐问:“是谁打枪?”

于得胜说:“不知道。”

程锐问:“你知道是什么人偷煤吗?”

于得胜说:“都是周边的农民。”

王大义问:“为什么不拦住他们?”

于得胜说:“这么大的煤场,晚上又没有灯,我一个人拦不住,再说他们人多势众的……”

王大义十分生气:“制止不了你为什么不报告?不是有值班电话吗?”

于得胜辩解说:“我还没来得及报告,你们就到了。”

于得胜的态度令王大义十分生气:“我就不相信没王法了!这种情况有多长时间了?”

于得胜回答:“一直这样,两年多了,我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大义嘲讽道:“就怕连一只眼也不睁。”

这时一辆警车亮着车灯,驶进了煤场。车门一开,董大鹏和两名厂公安处的警察跳下车来,看见程锐与王大义忙检讨:“程厂长、王书记,我们来晚了……”

王大义批评道:“你们怎么到现在才过来?偷煤的早就跑了!”

程锐问:“刚才谁打枪?”

董大鹏说:“我也不清楚。”

程锐问:“你们没听到枪声吗?”

董大鹏说:“听到了。”

程锐问:“除了警察谁手里还有枪?”

董大鹏说:“我们马上查。”

王大义问:“公安处值班电话为什么没有人接?”

董大鹏和两名警察无话可说。程锐威严地盯着面带酒色的董大鹏。董大鹏心虚地低下了头。

王大义板着脸问:“这么大的煤场,为什么只安排一名保安值班?”

董大鹏说:“每个班三个人。”

王大义问:“为什么只来了一个?”

董大鹏无言以对。

程锐严厉地说:“你们连夜调查,明天向我汇报。”

董大鹏点头答应:“是。”

程锐心里窝着一股火上了车,王大义一边开车一边说:“如果不是有内鬼,外面的人敢开着车来偷煤?保安于得胜首先难逃干系!”

程锐说:“那几声枪声绝对有问题,我们过来还有谁知道?”

“我就和董大鹏一个人说了。你是说有人通风报信?”

“这不是明摆着吗?我们还没到,偷煤的车听到枪声跑了。”程锐说,“大义,188厂的情况这两天你都看见了,作何感想?”

“比我想象的更糟糕。”王大义说。

程锐感叹:“你我是何方神圣,能救苦救难?说实话,我心里越来越没底了。”程锐心里有些后悔,不该拖着王大义一起过来。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程锐直接来到赵君亮的办公室,把昨晚抓偷煤的事和赵君亮说了,并让赵君亮负责调查处理。程锐之所以把这件事交给赵君亮来办,不仅仅因为赵君亮熟悉工厂情况,其中还有另外一层意思,程锐想看看他怎样处理这件事。虽然是兄弟,但毕竟没在一起共过事。他对赵君亮说:“我和王书记刚来,不了解工厂的情况,工厂的日常工作还是你来管。”

通常情况下,新厂长上任之初都会收紧权力,程锐上任后却放权给他,让赵君亮从中感到了一种信任。赵君亮原以为自己很难接受降职的落差,至少会在心里难受一阵子。他都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接受了从代理厂长变成常务副厂长的现实,并没有太多的失落感。程锐毕竟是自己的兄弟,这两天里,他已经感受到兄弟之间的情谊。程锐来了以后,就连一直和他作对的郎三也主动为他承担了204车间事故的责任。赵君亮是个讲义气的人,虽然他现在还不清楚程锐想怎么干,但是既然是兄弟来当厂长,他无论如何也得帮这个忙,至少也要帮程锐维持住局面。

程锐走后,赵君亮打电话叫董大鹏立即过来。董大鹏已经猜到赵君亮找他肯定是为了昨晚偷煤的事,董大鹏也十分清楚赵君亮和王老六的关系,他以为赵君亮找他无非是问问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所以走进赵君亮办公室时董大鹏心里

并不紧张,董大鹏是赵君亮一手提拔起来的小兄弟,平时赵君亮对下属恩多威少,很少训斥。他没想到赵君亮会拍桌子大发雷霆。

赵君亮指着董大鹏的鼻子质问道:“昨晚程厂长、王书记叫你抓偷煤的,是谁开枪通风报信的?你给我说清楚!”

董大鹏望着阴沉着一张脸的赵君亮,感到十分委屈:“我接到王书记电话就带人过去了,我真的没通风报信。”

赵君亮一脸严肃地说:“我没时间听你狡辩!新班子一上任你们就给我掉链子!公安处这种局面必须改变,不能再像从前!偷煤的事一天之内你必须给我调查清楚,直接向程厂长报告。值班脱岗的要严肃处理!”

董大鹏点头答应:“是!”

赵君亮缓和了一下态度说:“刘处长退休以后,我的本意是提拔你当公安处处长,就这种工作状态你让我怎么提名?”赵君亮说到了董大鹏的根本。

董大鹏说:“是!今后我一定好好工作。”

从赵君亮的办公室出来,董大鹏开车直奔王老六的娱乐城。他几乎可以肯定是昨晚喝酒的时候,王老六手下的人听到了王书记和他的通话,王老六才开枪报的信。王老六是磨盘山六合公司老板,属下有砖厂、运输车队,餐饮娱乐一体的娱乐城,还有房地产公司。十年前王老六不过是个收废品的小混混。自从认了赵君亮这个表哥,便靠188厂起家,一路走鸿运,十年工夫就成了磨盘山这一带最大的民营公司老板。董大鹏心里十分清楚,六合公司实际上是赵君亮为自己准备的一条退路。

王老六正在后院练六合拳。王老六个头不高,宽肩阔背,身手敏捷,凭着从小练就的六合拳功夫,在这一带没有敌手。这几年挣了一些钱,加上手下有一帮徒弟虚张声势,王老六俨然成了老大。社会上的地痞和流氓纷纷投靠。王老六是个聪明人,他明白这些社会底层可用不可靠,和这些人并没有太深的交道,无非是用这些势力壮壮声势而已。

正在练功的王老六眼睛的余光看见一辆警车开进了后院,他知道是董大鹏来了。这辆车原本就是王老六的,去年以还债的名义把这辆车给了厂公安处,成了董大鹏的坐骑。虽然这辆车从黑色变成了蓝白两色的警车,王老六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董大鹏下了车劈头便问:“六哥,昨晚是你开的枪吧?”

“董处长你凭什么认定是我?”王老六收住拳式说。

董大鹏递给王老六一支烟,两人点燃香烟吸了一口。

董大鹏说:“昨晚王书记打电话叫我到西煤场抓偷煤的,皮二就坐在我身边,他肯定和你说了,磨盘山只有你手里有猎枪,不是你还能是别人?昨晚不是你开枪报信,我就当场逮住马二杆和那几个偷煤的小子了。”

“这事与我无关,你去找马二杆。”

董大鹏说:“马二杆这个浑蛋早不偷晚不偷,偏偏赶这个时候!程厂长和王书

记昨晚亲自赶到现场,赵厂长限我一天之内破案,破不了案要拿我问罪。你不把马二杆几个人给我找来,今儿我就连你一起交出去。我敢肯定他们偷的煤拉到你的砖厂去了。”

王老六见董大鹏认真,连忙说:“董处长,这件事好商量……”王老六问清了事情缘由,想了想说,“既然表哥有话,我来处理。这样吧,下午三点之前我叫马二杆他们几个到公安处投案,行了吧?新官上任三把火,都这样,怎么都得让他燃烧几天,咱配合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