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交易

招摇 九鹭非香 第2页,共2页

“她入你梦?”墨青打断了我的话,眯着眼睛,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我琢磨了一下,让墨青知道我的魂魄还存在,可能并不太好。不过,管他呢,鬼鬼神神的事情,要是我没死,我都、不知道人死后到底会不会变成鬼。这种对活人来说虚无缥缈的事情,让他查也查不出什么名堂来。

干脆我直接布个局。

让墨青知道我魂魄还在,可他并没有办法找到我,墨青为保自己的地位,一定会花费功夫去找鬼。而他在做此事的时候,我就可以用芷嫣的身体,潜藏在他身边,打着路招摇日日入我梦的借口,假意帮他寻找“路招摇”。一边扰乱他的思绪,一边接近他,从而走入他的生活,博得他的信任,从此敌在明我在暗,在他卸下防备的时候给他夺命一刀!

多完美!

我为自己转念就能想出计划的智慧折服了一瞬。然后继续盯着墨青,一脸严肃地说:“对,她让我给她烧纸,不然,就要作祟,要杀我。”

墨青沉默半晌,那双黑瞳里像一个旋涡,藏住了所有情绪,让我揣摩不到他的心思。

我等他表态,等了半晌,他却只开口说了三个字:“不可能。”他垂下头,仿佛在呢喃自语:“她若还在,必定先来寻我。”

呵,小丑八怪在这点上倒是看准了我的心。我在这尘世唯一的遗憾就是最后没能带你一起走。我若复活,当然第一个来寻你,然后带你走。

就像现在这样。

不过这时我不能这样说,我只得道:“我也不知她为何就只来找我,兴许……是我上次在她坟前撞了一头,被她缠上了……她在梦里好生吓人,我也是被逼无奈……门主,我二闯禁地,着实怪不得我。”

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因为刚才芷嫣哭过,所以眼圈还有点发涩,努力睁着眼睛不眨眼,不一会儿,脆弱的眼眶里又盈满泪光。

他静默地看了我许久。

我心里其实知道,在万戮门人面前装可怜是并不管什么用的。墨青也算是我带出来的,我如今装可怜,如果能管用,那一定是因为……

“起来吧。”

他饶过了我,我心里暗暗认定,果然,这墨青就是对芷嫣这张脸感兴趣!舍不得杀呢!

墨青侧眸斜睨着我:“她在你梦里,如何?”

“谁?路招摇女魔头吗?”我审视了一下墨青的脸色,斟酌道,“她啊,她面色苍白,腿下没脚,形容狠戾……”我说着,但见墨青怀疑地眯了眼,我知道他是在审视我,于是我立即融入了自己的感情,道,“她其实和活人也没什么区别,就是恨你,她说你抢了她的位置,害了她性命,她要回来找你报仇。”

当年在剑冢之中的人,应该全部被万钧剑出鞘的剑气给震死了吧,世人就算有猜测,也无法肯定地说出我就是被墨青给杀死的这样的话来。

是以,我说出一件只有他与我知道的事,最能打消他的怀疑。

果不其然,墨青闻言,沉默下来。默了许久,他才微微转了头,盯向我那无字碑。

芷嫣的魂魄正在那方,她呆呆地看着墨青,直到墨青垂下头。

他一声呢喃:“那怎么,还不来呢?”

呦嗬,挑衅我。

我有点想撸袖子。

不过很快我便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现在不是和墨青硬碰硬的时候,我憋住气,提醒自己忍辱负重,不能冲动。

墨青呢喃完这句话之后,沉默地转身离开。

他没说怎么安排我,于是我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而芷嫣凑到我的身边,困惑地说着:“这个厉魔头……刚才的表情,好悲伤啊。”她说:“一点都不像个魔头,就像个被丢下的孤零零的小孩……”

墨青在前面,我不好与芷嫣说话,只能对她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名门正派,真是总养一些自作多情的渣渣出来。

墨青会悲伤?他现在大权在握,要悲伤,也只会叹一句天下之大,高峰雪寒,无人懂他第一的寂寞吧!

眼看着墨青要走过转角了,他终于微微回头,神色淡漠地睨了我一眼。我远远接收到他的眼神,立即往前跑了几步:“门主,您这是让我与您一同出去吗?”

“留在这里的没有活人。”

于是我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他在原地等我,见他这态度,我算知道,今天彻底没事了。

不过……

他没事了,我却有事,打小报告的事。

“门主,我还有一事和您说。”我道,“我现在虽然是您的徒弟……”

“谁说的?”他脚步一顿,神色冷淡地打断了我的话,复而转头盯着我。

我也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咱们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与您说过呀,当你徒弟。”

“我答应了?”

“你没拒绝。”

“……”

他又沉默了,于是我便当他是默认,信念坚定地继续回到自己刚才的话题上。“就说我现在虽然是你徒弟……”我特意在此处停顿了一下,瞥了他一眼,见他没再有意见,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继续说了下去,“但我到底是后来者,所以我对戏月峰的哥哥姐姐们十分敬重……”

芷嫣追不上我的脚步,但我听到她仿佛“噗”地吐了口血。

我不理她,继续道:“是以他们虽对我十分严厉,我也只当他们是在锻炼我。可没想到近日几个哥哥有点行为不端,甚至有辱我清白,委实过分,今天我本打算来烧纸钱的,被他们追赶了一路,纸钱都掉光了,您看……”

墨青脚步不停,头也没回:“没谁让你敬重他们,万戮门中,以实力说话。”

言下之意就是不管。

我点头,也好,反正现在身体归我了。在我面前,你们几个戏月峰的小妖精还笑得出来,我敬你们是条二狗子。

我跟着墨青走,未出山谷,正在路上,便听到了前方转角之处,有人争执,一方是那小塌鼻子的声音,他说:“我必须要将此事报给门主,方可进去捉人。”另一方是魔修们七嘴八舌地劝:“何必惊动门主,这灵谷我们不能入,可你们能入啊。你们进去将那仙门的小荡妇抓出来,直接杀了,你们不用为难,我们也不用为难。回头门主问起,就说她要硬闯山谷,你们阻拦不得,最后下了杀手,不就得了。”

听他们这对话的意思,竟是芷嫣闯入禁地这般久了,他们还没禀报门主。

我挑了挑眉,定义了这件事情的性质——典型的欺上瞒下,伙同其他部门,谋财害命嘛。

在我看来,做坏事不是罪。咱们修魔道的,杀人练功,抢人法宝,门内厮杀,窝里斗狠,明面一套背后一刀,这才是该有的本色,要不干啥修魔呢?恪守名门正派那套规矩的,修仙就好了嘛。大家修魔不就是图个方便痛快吗?

是以,基于这个原则,我以前办事办人都很简单。两个原则。

一是看心情。

有人犯事,我心情好,就不管,心情不好就打断腿丢出山门去。

另一个原则,就是他干的坏事,害了我的,不管心情好不好,统一打死,鞭尸,拖出去示众。

欺上瞒下,欺的是他的上级,那就照第一个原则处理,可若欺的是我,还屁股没擦干净让我知道了,那就按第二个原则处理,山门鞭尸台等着你光临。

所以,今天这个提议要“瞒着门主”的魔修,要是放在以前,天亮之前,就该吊到山门前的挂尸柱上喂秃鹫了。

只可惜现在门主不是我。我转头瞟了眼不动声色的墨青,等着看他待会儿的治下手段。

走过山路拐角,只见道路前端有一块写着“禁地”二字的大石,静静矗立,而大石前方是山里难得的一块平地。魔修与小塌鼻子就在平地上争执着。

戏月峰的七八个低级魔修有男有女,与小塌鼻子争得最激烈的是为首的一个短毛男魔修。他们并没有感觉到我与墨青走来。

这时面朝我们这边的小塌鼻子倏尔闭了嘴,几人才转头看了一眼,本还是没反应过来,等到小塌鼻子唤了声:“门主。”所有人的脸色就跟唱戏变脸一样,唰地就白了。而见到墨青身边还跟着活生生的我,几个魔修连脖子都吓白了。

嗯,看这表象,墨青在门人中立威,立得还算是不错嘛。

“禁地有人闯入,为何不阻拦?为何不通报?”墨青明知故问。

几个魔修登时跪了下去,头也不敢抬。

而那小塌鼻子却极为难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墨青:“门主……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杀……”他一脸脑子不够用的困窘模样。

设身处地地想了想,我觉得其实是理解他的。但他也委实愚笨了些,我忍不住接个茬。“问你为什么不阻拦通报,谁问你杀不杀了?”我转头看着墨青,一脸可爱的笑,“您是这个意思吧,师父?”

我唤出这一声,地上几个魔修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更加精彩了,五颜六色地转换,跟走马灯似的。而那小塌鼻子在后面狠狠地捶了下拳头,一副“我终于懂了”的了悟神色。

墨青瞥了我一眼,没答应也没否认。

他信步走到几个魔修身前,轻言慢语,声调淡漠地说着:“久未关注收门徒一事,却也不知,如今我万戮门中,所入门徒,竟都胆大至此,相互倾轧便也罢了,竟敢指使他人,欺君罔上,禁地处也敢放肆。”他话音一顿,周遭气息的压力陡然增大,我即便站在后方,都感觉到了胸闷。

地上跪着的那几个魔修,有内息稍微弱一点的,一张嘴便呕了口血出来。

“谁给你们的狗胆?”

他这般一问,地上所有魔修都发抖颤声地喊着:“门主饶命,门主饶命。”

然而不论他们如何求饶,四周巨大的压制级的压力并未减小。

我心道墨青今晚是要开杀戒了,想来他处理这种事的方式,与我之前并无二致,待会儿也是鞭尸台挂尸柱上走一遭。

哼,我在心头嫌弃,没新意。

我本来还想着能自己显摆一手呢,许久没收拾人,我心头痒,结果就被墨青这么老套的处理方式给解决了。这下回了戏月峰,便是不用我立威,其他人以口相传,也能将别的魔修吓死了去。

毕竟,墨青让我活着出了禁地,我唤了他师父他还默认了,之后又杀了其他几个冒犯了“我”的魔修,不管这其中因果具体如何,在外人看来,足够有噱头了。

然而便在这时,为首的短毛魔修倏地呕出一口血,整个身体脱力地倒在地上,墨青的力量就慢慢消散了下去。

哎?

我有点愣神,这不是还没死呢吗?不接着压了?

我转头看墨青,墨青只高高在上地冷眼看着几个犹似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魔修,而今他们的惨状,是比二狗子还不如了。

他下令:“遣去山下顺安镇务农,十年不可归山。”

什么?

等等……

我是不是哪里听错了?

鞭尸台呢?挂尸柱呢?不让秃鹫把他们“突突突”地啄了,就这样赶下山了吗?还十年?还让他们回来?还务农?务农是个怎么玩的酷刑?我怎么没有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