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造出许多毫无所得而痛苦的人!
现在不是已经有剪掉头发的女人,因此考不进学校
去,或者被学校除了名么?
改革么,武器在那里?工读么,工厂在那里?
仍然留起,嫁给人家做媳妇去:忘却了一切还是幸
福,倘使伊记着些平等自由的话便要苦痛一生世!
我要借了阿尔志跋绥夫的话问你们,你们将黄金时
代的出现预约给这些人们的子孙了,但有什么给这些人
们自己呢?这不是和《自序》中铁屋之喻是一样悲观而
沉痛的话么?后来,在《故乡》中,他又明白地说出他
对于"希望"的怀疑:
我想到希望,忽然害怕起来了。闰土要香炉和烛台
的时候,我暗地里笑他,以为他总是崇拜偶像,什么时
候都不忘却。现在我所谓希望,不也是我自己手制的偶
像么?只是他的愿望切近,我的愿望茫远罢了。
我在朦胧中,眼前展开一片海边碧绿的沙地来,上
面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我想:希望本无
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
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至于比较的隐藏的悲
观,是在《端午节》里。"差不多说"就是作者所以始终
悲观的根由。而且他对于“希望"的怀疑也更深了一层。
但是《阿q正传》对于辛亥革命之侧面的讽刺,我觉得并不是因为作者是抱悲观主义的缘故。这正是一幅极忠实的写照,极准确的依着当时的印象写出来的。作者不会把最近的感想加进他的回忆里去,他决不是因为感慨目前的时局而带了悲观主义的眼镜去写他的回忆;作者的主意,似乎只在刻画出隐伏在中华民族骨髓里的不长进的性质,——"阿q相",我以为这就是《阿q正传》之所以可贵,恐怕也就是《阿q正传》流行极广的主要原因。不过同时也不免有许多人因为刻画"阿q相"过甚而不满意这起小说,这正如俄国人之非难梭罗古勃的《小鬼》里的"不垒陀诺夫相",不足为盛名之累。
在中国新文坛上,鲁迅君常常是创造"新形式"的先锋;《呐喊》里的十多篇小说几乎一篇有一篇新形式,而这些新形式又莫不给青年作者以极大的影响,欣然有多数人跟上去试验。丹麦的大批评家布兰兑斯曾说:“有天才的人,应该也有勇气。他必须敢于自信他的灵感,他必须自信,凡在他脑膜上闪过的幻想都是健全的,而那些自然而然来到的形式,即使是新形式,都有要求被承认的权利。"这位大批评家这几句话,我们在《呐喊》中得了具体的证明。除了欣赏惊叹而外,我们对于鲁迅的作品,还有什么可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