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秀坚持要请我吃饭。我说那就真的不行了,我所里还有事。高秀说我是你兄弟的妹妹,大家在一起吃一餐便饭不算受贿吧,不会太把你的名声影响了吧。我一向不是一个善于讲话的人,只好无语。高秀竟然拉着我的另一只手说,走吧,给一点面子吧,我们的大侦探。
我无奈地跟着她出门,正好罗开伟捧着一碗盒走出派出所大门,远远地喊我,李哥,我帮你把饭打来了。高秀大声回答说,你自己吃吧,李警官今天中午有饭吃。罗开伟啊一声嘿嘿笑着向我挤眉弄眼!我想跟他解释一下,但又不知如何出口。高秀已经招了一辆的士催我上车,我只得一头钻进车中,半天脸还在发烧。高秀笑着看我说:你干嘛脸这么红,嘻嘻,跟以前读书的时候差不多哦。
这难道就是我和高秀故事的开始?
几天之后,我听到一个熟人跟我说,高明把划伤我这一事件给无限放大了,高明同学在街坊中对别人吹牛说:我他妈的把警察砍伤了都没事,到所里不到五分钟我就出来了,我哥们是那个所里的副所长!我闻之苦笑,他把我分成了两个人,同时还给我升了官——不过,一年之后我还真的当上了副所长。
二
姐姐李雯回家来了,她显得很疲惫,也很消瘦,肥大的警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显得不是很合身。她的脸色苍白,再也没有半点当年少女时代的白里透红的健康颜色。我与姐姐的感情很好,因为母亲过世早,父亲工作很忙,所以基本上是姐姐带大的我,常常是姐姐放学后做好饭菜喊我吃饭,完了她还要洗衣服做家务等。姐夫马建刚最近买了一套大房子,装修也接近了尾声。但是,勤劳善良的姐姐看起来过得并不是太幸福。
她和姐夫马建刚结婚多年了一直没有小孩可能是她们症结所在,其实姐姐以前也是怀过孕的,但是那时他们没有房子,而且马建刚的工作也忙就做掉了,但是这是一次让他们后悔莫及的决定,因为此后姐姐一直未能重新怀上小孩。父亲让我陪姐姐说说话,自己出门去买菜去了。我问姐姐你们的新房子都装修好了吧。姐姐嗯一声,并没有马上要入住新居的丝毫喜悦感。而且当上所长后的马建刚似乎工作更忙了,他们的感情已经日渐淡化。我问起姐夫马建刚的情况,姐姐的神情马上黯淡下去,淡然地说,他还是那样忙。我说你得提醒一下他才是,我在局里听说他的作风有些霸道,还跟一些混混关系不错,这都是不好的传言。与他关系不错的混混中就有我中学时代的另一个朋友肖水生。我几乎可以肯定地是,仅凭马建刚的工资收入是不可能在高档小区买下那幢近150平米的大房子的,更不要说这些年姐姐到处看病花的钱了。
我说要不给姐夫打一个电话吧,让他过来吃饭,他都好久没过来玩了。姐姐不置可否的表情,我于是拿出手机来拔通马建刚的电话,马建刚很热情地说是小鸣啊。这么多年来,他从做父亲的徒弟开始就这样叫我。我说姐夫,姐姐在我们这边,你有没有空过来一起吃饭啊,老爸去菜场买了好多的菜哦。
马建刚啊一声,明显地感觉到他怔了片刻,然后他为难地说,最近所里真是事情比较多,你也晓得的,我们正在省级的“人民满意派出所”,过几天就来检查了,真是走不开,等这阵忙完,我一定过来好好陪师傅喝几杯。他说的师傅正是我的父亲,许多年来他也是一直这样叫的,即使是与姐姐结婚后还是喊我父亲为“师傅”。我哦一声,只好挂了电话,侧过头却看到姐姐脸上明显的失望神色。
于是我们都沉默了,感觉到我们长大后反而不如以前那样亲密了。半晌我才说你也要注意休息,身体又不好的。姐姐淡淡地一笑说,别说我的事了,我倒要关心一下你呢,你都马上26岁了,还没有一个女朋友,要不姐姐给你关心一个,保证漂亮超过张曼玉。
我嘿嘿地笑起来,姐,你就少操一点我的心吧。姐姐说怎么了,妈妈不在了,这些事当然是我做姐姐来操心了,再说咱老爸还等着抱孙子呢。
我很感动,姐姐还是以前的姐姐,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我的。不过几乎全天下的女人都有做媒婆的爱好,我说姐姐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是独身主义者,更不是同志哦。姐姐格格笑着,脸上泛起很久没前的红晕,说尽瞎说,你看我弟弟真是帅呆了,有哪个女孩子会拒绝你呢。
我又笑,我也只在你眼里是个宝,在别人眼中我说不定只是一棵葱呢。说到一棵葱就不免想到前天的高明这样说罗开伟,于是就又想到高秀,一想到高秀,心头就突地跳了一下。
在吃饭时,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相互说一些见闻,姐姐换上便装,不停地为我和父亲挟菜。这让感觉到很温馨,我们已经很少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父亲在饭桌上感叹说:我还是觉得一家在一起的感觉好啊。只是可惜小马忙过不来。他作为当年马建刚的师傅,是同时也是姐姐的婚姻的撮合人,他当然地认为他们的婚姻应该是美满而幸福的。
可是他却不愿承认,人都是会变化的。马建刚在一年后被上局机关撤职查办,他平生最得意的一个弟子就这样没落了,这让他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已经进入老年的父亲开始变得唠叨,天天对我讲要加强学习,加强自身修养,切不可重走马建刚的那条路。他还对我说,你想做什么样的警察完全取决于你选择做什么样的人。
后来我无数次地想,警察是什么呢?其实也就是一个工作而已。但我的朋友曾继来曾经这样说我们:如今要想名声差,就去当警察!
我十分反感他这样说,其实这是老百姓对我们的期望过高所致,当我们中个别的警察违规之后,势必会引来全社会的批评。记者边峰进一步总结说:这就叫老鼠屎效映。即某一执法队伍中出现了一个害群之马,就会损害全体队伍的形象。曾继来不以为然地说,屁,少掉书袋,我看恰恰相反,是在一大群害群之马中偶然有个吧好人,比如我们的李鸣同志,还有我们的肖水生同学也算一个。
肖水生忙摆手说,不能这样比,不能这样比,咱一个无业游民岂能与人民警察摆在一起比呢?不合适的。
其时曾继来刚刚从武昌监狱出来,我们在酒楼为他接风,对于上次的“出事”,他这样总结:这是我成长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阵痛,这告诉我,挣钱还得有一定的底线。有些钱还真他妈的不能去挣。当然了,这还得感谢几位兄弟,没有你们我起码得在里面呆5年。这又告诉我,有一个真正的好兄弟比十万块更重要。
肖水生踢他一脚说他妈的,我们就值十万块啊。曾继来嘿嘿地笑说,也不错了,听说如今的黑道杀手市场杀个人才5万块呢。我注意到肖水生的脸色马上一暗,似乎是触到他的某些心事,因为他不久前刚刚躲过一次追杀。
曾继来在混了一段时间后凭借他以前与医院建立的良好关系,又换了一家医药公司开始他的老本行,不久他的业务又开始风声水起。上次的入狱事件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点点小插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