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你的隐私。

所谓先生 皮皮 第1页,共2页

在隐私方面,我更喜欢黑丽的态度,比报纸记者来得公平而且可爱。她的出发点与报纸截然不同。报纸是要出卖你的隐私,一块钱或者一块五一份儿。黑丽的出发点是想对别人说出自己的隐私,以此倾泻心理垃圾,但她害怕别人把她的隐私说出去,所以她说:“给我讲一个你的隐私。”她又一次单独和我吃饭时说。

“为什么?”

“因为我也要把我的隐私告诉你。”

“那你就说好了。我会替你保密的。”我说。

“我信不过你。我得先把一个你的隐私攥在手里,然后再讲,这样你就真的不会把我的隐私告诉别人了。”

我很想听黑丽的隐私,就爽快地答应了她。可我还没开口讲,她就提醒我,如果我讲的事情不够隐私水平,她就什么都不对我说。她还说她最会判断什么是隐私什么不是隐私。

我说,我跟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总是紧张,因为我总是想到性。我说,可我又不会对那些女人说出我的感受,更不会提要求。自己很难受。

黑丽听完问我,跟她在一起是不是这样。我说不是这样,跟她在一起我高兴,也很放松。她刚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我怕她断定我这个不够隐私水平,又说,我从我老婆后面看她的大屁股时,很冲动,可她一转身我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这算什么隐私啊,所有男人都这样。”她大声说,好像希望所有男人都听到。

这些由女人总结出来的关于男人的说法,从不让我反感。我觉得她们和男人一样也能把蠢事用自以为聪明的方法表现出来。于是我很放心地在我的记忆中搜寻起来,看看哪件事够隐私水平,能作为砝码换来听黑丽隐私的幸福。

我讲了下面的事。一开始讲的时候我就有些认真了,忘了自己是在讲隐私。我沉浸在讲述中,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我从没对人提起过这件事情,也从没想过有一天把这件事对任何人讲出来,哪怕是一个女人也是我不能想象的。

可是黑丽让我没怎么费劲儿就把它讲出来了。女人是怎样的一种造物啊!

“上大学前我是一个卷烟厂工人。最开始我在包装车间,基本上都是女工。”

“那你多幸福啊。”黑丽插嘴说。

“而且大部分都是结过婚的女工。”我说话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们没让我幸福,她们让我难受。她们几乎总是在说那些事,她们用各种新鲜的说法说那件事。她们……”

我说到这儿,黑丽打断了我。

“你干吗总说她们她们的,听着别扭,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好,我不说她们了。”

“一开始她们说到关键时候还小声,”我接着说,“然后大家笑成一团,你推我我搡你。后来她们发现我也在听,而且听了还脸红,就不小声说了。”

“什么叫不小声说了,她们不说了?”黑丽问我。

“她们开始当我面大声说,然后笑我脸红什么的。”

黑丽忽然大笑起来,她脸上的某种神情勾起我一丝联想,她会不会以后也变成那样的女人。

“就这样,在包装车间的日子对我来说变得有些艰难。一方面我喜欢听她们说那些事,它能唤起我的想象;另一方面我恨她们那样说那些事,我总觉得那些事应该比她们说的更美好一些,或者说应该更含蓄些。”说到这儿,我停止了。

“就这些?”黑丽用当铺老板的口气问我。

“差不多。”

“结果呢?”

“什么结果?”

“你在这样的环境下总得出点什么事吧?”黑丽老练得有点吓到我了。

“有一天,我没用桌子上的糨糊就把烟盒糊上了,因为屋里没人。”

“你是说另外一种液体。”如果有人这会儿说黑丽很傻,我不会反对。

“然后呢?”但她不傻,因为她问然后呢!

“然后是快下班的时候,质检员把我叫去,告诉我晚上到她家去一趟,她手里拿着我特别糊上的烟盒。我很害怕所以就去了。到她家,我问她是怎么发现的,她说她能闻出味道。

“她还说她敢肯定,我还是一个没拆封的男人,明白是什么意思吗?”我故意逗黑丽。

“谁都明白。”她笑嘻嘻地说。

“她说她要教我怎么做。”

“她没有丈夫吗?”

“她丈夫被判刑了。”

“因为什么啊?”

“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啊?!”

“那行了,你不用说这个了,告诉我,她是怎么教你的?”我没想到黑丽能与我亲近到这样的程度。

“还没等她教我,我自己就完了。她气坏了,骂我是废物,还说,像我这样永远成不了气候。”

说到这儿,我心里有些伤感,她还真说对了,在这方面,我已经四十多岁了,还没成任何气候。

“我从没听说还有这样的女人,太有意思了。”黑丽又一次傻乎乎地发感慨,可那时候我觉得这一切都那么可爱。所以我也像孩子似的提醒她,该她讲她的隐私了。但她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把我砸晕了:“我的隐私跟张道福有关系。”她说完以后,我立刻对张道福产生了不少仇恨,为什么我认识而且喜欢的女人都跟他有关系?

黑丽终于把我讲的事定为了隐私级,所以也对我讲了她的隐私。但是,我觉得黑丽的隐私比我的更隐私,因为我们两个人都认识张道福,而且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