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走了。”大丫立刻说。
“不用总来,你没那么多时间。”大牛说。
“我知道了。”大丫说完把小凳子还给邻床,对母子两个人说了再见,便离开了。
大牛母亲把打开的饭盒端在手上,在儿子的床边坐下。接着她又合上了饭盒。儿子满脸的泪水,引着母亲的泪水流到了嘴边。
“我再也不想吃饭了。”他说完闭起眼睛,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母亲离开病房。
等待命运通过一个医生告诉自己,怎样渡过剩下的生活,这已经进入了残酷的范畴。为此等上三个月,必须等待的人只有三十岁,残酷升级了。此外,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带来最后消息的医生会不会让你厌烦……大牛躺在这些问题上面,尽量保持平静,尤其他母亲和护工都在的时候。有天夜里,他突然醒来,预感告诉他,离开大丫后,他将不会再跟任何人发火。
大丫也把自己的疼痛封闭起来,仿佛在知道最后消息之前,只有僵化机械地对付日常才算理智。她去看一次大牛之后,需要一两天调整,才不至于让自己癫狂。之后她还需要一两天,积攒力量,为了下次再去看望。当她带着调整好的心绪又出现病房时,被大牛母亲叫出来。
“如果你必须来看大牛,能不能固定时间?”她直截了当地说,“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接着又坚决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不能,索性不来。”
她的话拉扯着大丫的神经,一句话说不出来,居然想呕吐。她难过,因为她立刻就明白了,作为母亲为什么这样要求。但她也想对这位母亲喊出来,这痛苦是大牛一手造成的。我不想每天都来吗?我过的什么日子你知道吗?她闭紧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叫喊出来。
“你能说服他跟我一起生活吗?”大丫平静之后说。
大牛母亲说不能,而且也不愿意。大丫感谢她的坦率,马上又问为什么。
“如果我是他,也会这么做的。”她看着大丫说。
大丫转而去看别处,控制自己把眼泪压回去,心里充满敬佩。他们的相似让他们失去彼此。
“那你也别想说服我。”大丫怕自己心软,说完这句话立刻进了病房。她知道,老太太不会跟进来。这个年逾六十的女人,对见过世面的大丫来说,充满了神秘感。从走进病房第一眼看见她起,大丫就想了解她。但她的冷静和冷淡推开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的儿子。那时,大丫就决定不放低自己的姿态,否则从她那里获得认同的可能是零。这同样适合大牛,他们母子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