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雪花膏香味

少年本色 王晓方 第2页,共2页

“怪不得她爸是国际流氓呢。”于涛不屑地说。

“她爸一定是被冤枉的。”我不高兴地说。

“她爸画外国光屁股女人还不是国际流氓?要是让我爸知道了当场就会抓他。”于涛倔强地说。

“你爸应该抓高光他爸。”我责备地说。

“高光他爸怎么了?”于涛不解地问。

“我爸、周丽萍她爸都是高光他爸害的。”我大声说。

“高梅都快成你嫂子了,你还这么恨她爸?”于涛开玩笑地说。

“这是两码事。”我抱怨地说。

“二林子,这都是大人的事,咱们管不了。”于涛拾起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说。

“咱们之间的事你也没帮我。”我瞥了一眼于涛说。

“什么事我没帮你?”于涛疑惑地问。

“你妈那本妇产科书你答应借给我,到现在你也没借我。”我不满地说。

“我说过,被我妈藏起来了。”于涛不好意思地说。

“那你找着了吗?”我得理不饶人地问。

“找着了,你要是想看,明天中午到我家。”于涛愧疚地说。

“不许骗我。”我指着于涛的鼻子说。

“我啥时候骗过你?”

于涛说完,脱了衣服,光着腚,跳进了水里。我也脱光衣服,跳进水里。

“二林子,你的毛长得越来越多了。”于涛一边踩水一边说。

“你的毛也不少,不信咱俩比一比。”我一边往水里尿尿一边说。

“比比就比比。”于涛不服气地说。

我俩站在岸边比谁的鸡巴毛长得多,最后结果是差不多。

“二林子,我刚长毛时吓坏了。”于涛一惊一乍地说。

“有什么可怕的,大人们都有。”我装作满不在乎地说。

“二林子,你说周丽萍的小便长毛吗?”于涛好奇地问。

“不知道,你妈的妇产科书上没写吗?”我反问他。

“有彩色的图,那书上的小便都是黑糊糊的。”于涛咧着嘴说。

“明天一定让我看看那本书。”我用渴望的口气说。

“你放心吧。”

于涛说完,又一头扎进了水里。

“于涛,咱俩比赛,看谁先游到水中心那个小岛。”我挑衅地说。

“先让我十米。”于涛耍赖地说。

“好。”我底气十足地说。

于涛先游出十米,我才开始游,我一个猛子就超过了他。我们游到小岛上累坏了。躺在沙滩上喘着气。

“于涛,你舅在哪儿当兵?”我有意无意地问。

“我舅在炮兵部队当连长,他还给王德良当过排长呢。”于涛得意地说。

“是吗?那你舅一定打过老毛子。”我羡慕地说。

“当然打过。二林子,你舅是干什么的?”于涛躺在水面上惬意地问。

“我回山东老家时就见过他一面,好像在文联工作,我妈和我舅的关系不好,我妈特烦我舅。”我自卑地说。

“为什么呀?”于涛纳闷地问。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谁也不理谁。”

我和于涛光着腚,正在沙滩上晒太阳,远远地看见张小翩,拿着蜻蜓网,领着她妹妹来逮蜻蜓。

“不好,于涛,是张小翩。”我说完,从地上爬起来一头扎进水里。

“怕什么?张小翩有什么可怕的?”于涛满不在乎地说。

于涛光着腚,慢腾腾地跳进水里。我却已经游到对岸。悄悄地拿起自己的衣服钻进了包米地。我刚穿上衣服,我校打更老头就出来了。

“二林子,不会又来偷我的包米吧?”

“大爷,我再也不敢了。”我怯生生地说。

“不敢了就好,你的伤刚好不长时间,走,大爷炖狗肉了,到大爷家去,我给你补补。”打更老头热情地说。

“我也去。”这时,于涛也蹿过来说。

“好好好,一起去。”打更老头爽快地说。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到了打更老头家,他家就在学校附近,是三间土坯房,周围围着栅栏,栅栏里种着辣椒、茄子、西红柿,院子里还有两棵老杨树。

打更老头让我们在院子的小石桌旁坐下,不一会儿,他从屋里端出一盆热乎乎的狗肉。

“大爷,这狗肉真香啊!”于涛闻着热气,流着口水说。

“孩子们,别客气,吃吧!”打更老头一边摆着碗筷一边说。

“大爷,您也吃呀!”我客气地说。

“二林子,这条狗是大爷的老伙计,跟了我快十年了,我舍不得吃啊!”打更老头有些伤感地说。

“那您怎么还忍心杀它呀?”于涛一边大口嚼着狗肉一边问。

“不瞒你们说,这狗是为了保护夏丹老师才死的。”打更老头拿出旱烟袋,上了一锅烟,点上火说。

“大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了以后,更加纳闷地问。

“那天我去包米地干活,”打更老头叹口气说,“听到有人喊救命,我的狗听了一下子就蹿了出去,我也赶紧拿着锄头追。钻出包米地,我看见一个歹徒把一个女的按在地上想干坏事,手里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枪刺。我的狗一下子就扑了过去,与那个人撕巴起来,那人挥舞手中的枪刺,刺中了狗的肚子,那个坏蛋手黑得很,整个枪刺都刺进了狗的肚子。连把儿都刺了进去,我大喊一声:住手!便挥着锄头冲了过去,那小子一看我拿着锄头,想从狗肚子里拔出枪刺,可是刺得太深了,他没拔出来,这时,我已经冲到了跟前,一锄头打过去,他用胳膊一挡,妈呀一声钻进包米地跑了。没想到歹徒欲行不轨的女人就是夏丹老师。所以我说我的狗救了夏丹老师。”

我和于涛听得目瞪口呆,我们俩做梦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大爷,那后来呢?”我急切地问。

“后来我送夏丹老师回了家,炖狗肉给你们吃呀。”打更老头风趣地说。

这时,于涛从盆里拿了一条狗腿,狗腿太大了,没法啃。

“大爷,能切开吗?”于涛口急地问。

“能。”打更老头笑着说。

然后,进屋去取刀。不一会儿,他拿着日本三八大盖的枪刺出来了。

“这就是杀死狗的那把枪刺。”打更老头比画着说。

我一见这把枪刺,当场就愣了,大叫道:“于涛,这不是我那把枪刺吗?我在刀把儿上刻了我的姓,这不,‘刘’字还在呢!”

于涛赶紧从打更老头手中夺过枪刺,仔细看起来。

“大爷,这个歹徒就是捅我一刀的家伙,你还能记得他长什么样吗?”于涛一边看一边说。

“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夏丹老师一定记得清。”打更老头有些惭愧地说。

“对呀,于涛,把这把枪刺,还有夏丹老师的事告诉你爸,准能抓住这个坏蛋。”我兴奋地说。

我话音刚落,于涛拿起枪刺,就往外跑。

“于涛,你干什么去?”我纳闷地问。

“我找我爸去。”于涛边跑边说。

我也追了出去。

“吃完狗肉再走啊!”打更老头在后面喊。

“不了,大爷,谢谢你给我们狗肉吃。”我一边跑一边回头说。

第二天上午,于涛他爸他妈都去上班了,我去了于涛家,他拿出了他妈的那本妇产科书,我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

当我看到女人阴部长满了毛扎扎的毛时,我惊诧了,我认为只有男人才长毛,女人是不应该长毛的。女人在我心目中是那么神圣,她们怎么会长毛呢?我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不能接受。这么说,高光他妈那地方肯定也长满了黑糊糊的毛,夏丹老师那儿也一定是黑糊糊的。不用说,周丽萍、张小翩也不例外。

“于涛,你见过女人小便的地方长的毛毛吗?”我疑惑地问。

“我只在这本书上见过。”于涛不好意思地说。

“也不知道那毛毛是硬的还是软的?”我自言自语道。

“估计跟男人长的毛毛差不多,就像男人的头发和女人的头发差不多一样。”于涛故作聪明地说。

“是不是黑头发那地方的毛毛也是黑的?外国女人的头发是黄的,那地方的毛毛也是黄的?”我充满想象地问。

“可能吧。二林子,这些地方长毛有什么用啊?”于涛不解地问。

“不知道。”我想了想说。

“我几次想问我妈,怕我妈打我,没敢问。”于涛有些沮丧地说。

看够了,我把书扔在了一边说:“于涛,我饿了。你让我看书,过了瘾,我请你吃炒饭怎么样?”

“吹牛,谁家都只有二三两油,你舍得给我炒饭吃?”于涛半信半疑地问。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走吧,去我家吧。”我拍着胸脯说。

于涛很高兴,锁了门,去了我家。奶奶去买菜了,我把我家炉子上的火,用炉钩子捅了捅,然后坐上了铁锅。

昨天高梅来时,我家焖的大米干饭还剩了一碗,铁锅热了,我先把饭放进了锅里,大米饭一见热就粘锅,我赶紧把锅拿下来,把我家的豆油倒里一半,我和于涛的口水马上就流出来了。

“高光那家伙经常吃豆油炒饭,我每次看见都馋得慌。”于涛一边擦口水一边说。

“谁能和他家比?他爸是十一级干部。”我鄙视地说。

我把豆油和饭用筷子和在一起,然后给于涛盛了一碗,又给我自己盛了一碗。于涛没命地就是一大口,这一口刚吃下去,就一脸难看地吐了出来。

“怎么了?”我纳闷地问。

“太难吃了,一股土腥味儿。”于涛龇牙咧嘴地说。

我不信,也吃了一口,刚吃到嘴里就吐了出来,就在这时,我妈进来了,她一见我把豆油拌饭了,气就不打一出来。

“二林子,你作死呢!”我妈大喊道。

于涛一看我妈火了,放下碗就往外跑,我妈二话没说,大嘴巴就扇了过来,我一哈腰躲了过去,我妈急了,转身回屋拿笤帚疙瘩,我吓坏了,多亏我妹妹从外面回来了,她拦住我妈。

“妈,别打我哥,别打我哥。”

“臭丫头,别拦着我,二林子,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月的豆油都让你给祸害了,这个月还怎么过?”我妈气急败坏地喊道。

我妈一边骂一边把笤帚疙瘩向我扔了过来。我一闪身,窜出了家门。笤帚疙瘩落在了我的身后。

在我跑出家门的一刹那,我突然想起了爸爸,从小到大,爸爸很少打我,倒是我妈动不动就扇我嘴巴,此时,我妈在我心目中就是个丧门星,没有一点可爱之处。

越这么想就越想我爸爸,我想,家是回不去了,除非我妈消了气。去周丽萍家,她爸死了,她妈在草滩农场劳动改造,对了,找周丽萍一起去草滩农场,这样,可以看到我爸。

我主意拿定后,心中生出几分兴奋。我想,“陈三两”也太没本事了,每家每月只给三两豆油,废物,等我长大了,当上市革委会的头头,我就会让农民多种大豆,种好大豆,对了,让草滩农场也种大豆,让全市每家每月可以买三吨豆油。那时,家家户户每天都可以吃上豆油炒饭。可是令我不解的是,今天的炒饭怎么这么难吃呀?

太阳很毒,照得我有些头晕,不知不觉我走到厕所边,一股臭气熏得我直捂鼻子。却又为这股臭气而兴奋。

我走进厕所,一群苍蝇围着我嗡嗡地飞着,我找了一个蛆少的蹲位,其实我根本没有屎,只是在这里蹲着可以想问题。

我每次挨我妈打或者心里很烦的时候,都要上厕所蹲着。这里有我无数次的自慰,这里有我无数次对女人的遐想,这里是我少年性教育的基地。

我刚在第一个蹲位蹲下时,就发现第三个蹲位上站起一个人,我定睛一看是唐建国。我一下子想起了画在厕所墙上的那幅女裸体画。

“唐建国,你妈逼,这幅画是你画的不?”我不客气地问。

“你不是画画好吗?我看像你画的。”唐建国毫不示弱地倒打一耙说。

“操你妈,你放屁,你连女厕所都敢看,你什么事干不出来。”我气急败坏地骂道。

“刘宝林,你要是再敢胡说,我连你妈也偷看。”唐建国恶狠狠地说。

我气得呼地从蹲位上站起来,唐建国吓得一下子跑了,带出一群苍蝇。我被唐建国气得再也没有心情蹲着闻臭味,尿了尿,提上裤子,走出了厕所。

刚好,周丽萍也向厕所走来,我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周丽萍,上厕所呀?”我搭讪着问。

“对,刘宝林,你吃了吗?”周丽萍见了我,表情也很异样。

“还没呢,我正想上你家找你。”我口气忧郁地说。

“有事呀?”周丽萍看出来我有心事,探询地问。

“有重要的事和你商量。”我郑重地说。

“你等我一会儿,我上完厕所再说。”周丽萍略带羞涩地说。

我望着走进女厕所的周丽萍心情很复杂。我觉得我和周丽萍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即使毛主席说,天底下还有三分之二的人还在受苦,我想也不一定有我和周丽萍苦。

周丽萍每天的生活就像个孤儿,我又何尝不是呢?我妈每天像个泼妇,整天挑奶奶的毛病,动不动就和我还有妹妹发火,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每天这么不开心。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她生的。

我听我奶奶说过,我和我妹妹都没吃过我妈的奶,我哥五岁时我妈生了我,我刚满月,我妈就去师范学院进修,当时她的奶水很足,但是我妈为了上学,她吃了一种什么药,把奶水憋了回去。所以我几乎没吃过我妈的奶。那药的副作用很大,以至于我妹妹出生后,我妈不下奶,喝了什么鲫鱼汤、鲇鱼汤也不行。

我妈对我哥特亲,从小就找区评剧团最好的二胡老师教我哥拉二胡。我哥自从会拉二胡后,出尽了风头,一直是校文艺队的台柱子,在青年点也是文艺骨干,从小他就招女孩子喜欢;而我呢,喜欢画画,我妈从来就没上过心,我也就无从知道如何实现画家梦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周丽萍从女厕所出来了。

“刘宝林,有话回家说吧。”周丽萍温柔地说。她自从一个人生活后,好像长大了许多。

一到周丽萍家,我就说:“我饿了,有吃的吗?”

周丽萍给我盛了一碗糊糊粥,又拿了一个窝头,说:“吃吧!”

“有菜吗?”我咬了一口窝头问。

“我看你不太对劲,你妈又打你了?”她拿了一碗咸菜问。

我点点头。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

“不为什么。”我搪塞地说。

“不可能,肯定是你又淘气了。”周丽萍坐在我对面说。

“我就是把家里的豆油拌饭了。”我不好意思地说。

“你可真蠢,那能吃吗?一股生豆油味。”

“我哪知道。”

周丽萍哈哈大笑。

“周丽萍,我想我爸了,你想你妈吗?”我红着脸问。

我这么一说,周丽萍不笑了。

“刘宝林,昨天晚上,我梦见我妈了,她一个人在一间小黑屋里哭,哭得可伤心了。”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周丽萍,咱们去草滩农场吧,你可以去看你妈,我可以看我爸。”我充满期待地说。

“太远了,要坐火车去。”周丽萍犹豫了一下说。

“你不是去过吗?你领路,我给你壮胆。”

“我只知道坐火车往南走,可我们没钱买火车票呀!”

“没关系,我俩扒火车去,只要火车往南走,我们就能到草滩农场。”

“能行吗?”周丽萍迟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