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嫁则已 王海鸰 第2页,共2页

说是不吃醋,听到徐亮如此深情的夸奖着旧情人,陶然还是有一点酸溜溜:“‘少有’,不是‘仅有’!”

“当然当然——陶然,你可千万不要变呀!”

陶然不以为然:“我觉着你们,包括护士长,对这件事有点小题大做了。有什么嘛!不就是,啊,跟那个沈平有了点什么关系吗?有了这点关系谭小雨就不是谭小雨就堕落了?我不信。肉体是肉体灵魂是灵魂,非要把这两者混为一谈的,不是封建主义就是教条主义。要我说,这其实就是个心态问题。只要当事人把她的心态调整好,什么事没有。”

徐亮愕然了:“你就这么看这个问题?”

陶然生气地:“徐亮,别摆出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讲大道理,大道理谁都会讲,现实却是残酷的。我认为,当生存成为了第一位的问题时,每月八千块钱的收入就是不容忽视!”

“为了生存为了利益就可以不择手段?”

“什么叫不择手段呀,她又没去杀人抢劫!”

“这就是你的道德底线?”

陶然一摆手:“少跟我讲这些,不爱听。”低头吃饭,不理他了。吃了一会,不见徐亮说话,更别说赔礼道歉,抬起头来,徐亮的坐位上空了,陶然有一点慌,四处张望,又起身看,还叫了一声,没有。她又生气又沮丧地一屁股坐下。

沈平和小雨就餐,在宾馆的中餐厅里。餐厅门口一侧有穿着民族服装的一男一女正在用二胡和扬琴演奏,非常专业的演奏。沈平招手叫来了服务员,对她说了几句什么。服务员答应着去了演奏员那转达,片刻,响起了《青藏高原》的旋律。沈平静听,听了一会儿。“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之一。辽阔,高远,苍凉,还有那么一种……激昂。二胡也是我现在最喜欢的一种乐器,细听,简直像人声,人的声音。中年人的声音。你听!”二人听了一会儿,小雨显然听不出沈平所感受到的东西,尽管她极力地听,极力地体会了。沈平:“你显然听不到我所听到的,知道为什么吗?”

小雨没有把握地:“水平……修养……素质……”

沈平一一摇头,后道:“——年龄!是年龄的差距决定了欣赏趣味的差距。我年轻的时候酷爱摇滚,崇拜崔健,就像你们现在喜欢hot,bsb。在那时的我的眼里,谁喜欢二胡喜欢民乐谁就是古董。”话锋突然一转,“小雨,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个古董?”

小雨喃喃:“哪里!不是!”

沈平笑了:“否认是没有用的,谁不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

小雨说:“真的,真的不是。恰恰相反,我觉着您很有水平的沈总。……”

沈平不笑了:“是吗?那么能不能请你如实告诉我,小雨,为什么刚开始的时候,你拒绝了我邀请你来我们公司的友好建议?”小雨窘住。沈平看她一眼,便把目光挪向了前方,那目光深远深邃,仿佛已穿过餐厅的墙壁看到了一个人所不及的地方。就这样看着那个地方,沈平说了,对着这个年轻女孩儿敞开了他的心扉。

“……我承认,不论按照哪种标准,我都不能算是一个高尚的好人,我有一个最大的缺点,自私,爱自己。要不然,不会跟李晓离婚。李晓是个好女人,真实,能干,还有一种一般女人身上所没有的大气,我们的婚离得心平气和,不吵不闹,要搁别的女人身上,不把你折腾死也得扒你层皮。李晓年轻时也算漂亮……”

小雨道:“护士长现在也漂亮。”

沈平挥挥手:“快四十岁的女人了,哪里还有什么漂亮不漂亮可言?只有难看不难看之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家里的事从来不用我操心,一日三餐,春夏秋冬,她安排打理得周周到到井井有条。还有我儿子,非常优秀,学习好,性格也好,这与做母亲的都有着直接关系。可我最后,还是离开这个家走了……”

“为什么呢?”

沈平没直接回答:“为这个李晓恨死我了,有什么法子?她追求的是一劳永逸白头到老,我追求的是不断变化不断求新!这种追求上的差异其实是大部分婚姻悲剧的根子。女人们不知道,或者说不想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种男人,他们是不适合家庭生活的,换言之,不适合一夫一妻,至少在五十岁前,不适合。这种男人还为数不少。当然,没条件没本事的没办法,但凡有条件的,都会摆脱家庭的束缚,去追求他们所追求的。……知不知道他们追求什么?”

小雨机械地问:“什么?”她非常想知道是什么,但她无法阻止这种谈话的继续。

“追求再选择的权力,追求不断求新的权力。”说完看小雨,小雨谨慎地保持沉默。沈平又道:“事实上,不断求新是人类的本性,是世界发展的动力。就这点而言,一夫一妻制是违反人性的,是不完美的,顶多不过是诸多不完美的男女性关系中一种相对完美的形式。……”

这番话对于小雨不仅深奥,本能地她也感到了一种危险。她曾自欺欺人地以为这危险不复存在。她睁大眼睛看着对方,眼里充满警惕,一言不发。沈平看了她一眼,马上转移了话题。

“这汤不错,再要一份?”

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他拿稳了这个修女般的女孩儿终会融入到这个现代社会里。晚上,他带她去了一个舞厅。舞厅地面光可鉴人,灯光眩目,音乐震动心魄,一位穿皮靴、飘染发的领舞小姐跃进舞池,立刻,全场轰动。人们在小姐的带领下、召唤下纷纷融入。小雨看得目不转睛。沈平鼓励她:“去跳吧!”

小雨摇头:“我不会。”

“无所谓会不会,这里强调的是个性,你就是上去走,也是风格,没有人会嘲笑你。”小雨只是笑着摇头。沈平:“你们这种女孩儿呀,简直就是些小修女,在一个小圈子里拘得太久,跟社会都脱了节了。”小雨也感慨地点了点头。沈平给小雨的杯子里加了点酒,“喝了它,壮壮胆。”小雨喝了,但仍是不上。沈平说:“小雨,迈出这步当真就那么难?”小雨一动不动,全神贯注看着近乎疯狂般地领舞小姐,眼睛里有欣赏有羡慕还有紧张,忽然,她一跃而起,进入了舞池。

小雨跳舞,由拘谨到放松,从模仿别人到自由发挥,立时,青春奔放。

沈平静静地看她,眼睛里充满了柔情和感动。……

深夜,二人返回宾馆的路上。

沈平说:“小雨,越跟你接触越发现,我没有看错了你。你是个可塑性极强,极有潜质的女孩子。……”

小雨两手捧着发烧的脸:“沈总,别鼓励我了,我知道我今天有点过了。”

“你错了小雨。你今天不仅没过,应当说,还不够,还要继续努力。什么是生命,这就是,自由,鲜活,热烈,奔放,不受任何教条的约束,享受生活享受生命吧,否则便是枉来人世,空负了造物主对人类的厚爱……”

汽车滑近宾馆大门,门僮马上过来开了车门。二人下车,进电梯,出电梯,踏着厚厚的地毯无声地走。到了二人房间门口,二人在走廊中间站住,沈平看阒小雨,什么话都不说。于是小雨说了:

“沈总,明天见。”

沈平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明天见。”

小雨在卫生间里洗澡,不过几天时间,她已然适应了这里的豪华舒适生活。这时电话铃响,小雨抓起了卫生间的电话。电话是沈平打来的,他说:“我睡不着,大概是玩兴奋了。一块聊聊怎么样,我去你那儿?”

小雨小小心心道:“对不起沈总,我已经睡了。”

沈平放了电话,对自己说:耐心一点,再耐心一点。

……

5.众人皆知的秘密

小雨同沈平共去海南的事还是被刘会扬知道了。过程极为简单:在路上遇到了李晓,李晓顺嘴问了一句:“小雨出差回来了没有?”本不过是为打个招呼,没话找点话说说,是在会扬一愣之际,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大忌,连忙改口。“噢,啊……她、她回来了没有?”但是,晚了。

会扬盯着问:“她去哪了?”

李晓打哈哈:“咦,她去哪了得问你啊她是你老婆!”跨上车子就要走。走不动。车子被会扬从后面按住了。她回头,看到了会扬阴沉沉的脸。

“她去哪了?”

小雨从海南回到家里时已是晚上,进门前,先把箱子上飞机的行李标牌全部撕掉,又周身检查一番,确定不会穿帮之后,才按了门铃。一想到又要对无条件信任着她的会扬撒谎,心里就一阵烦躁,一阵难过,却没办法。没人开门。想是会扬还在公司上班,她掏钥匙开了门。进门先打了会扬的传呼,然后收拾箱子,脱衣服换衣服,一切都停当了,差不多十分钟过去了,不见会扬回话。她又呼了他,又等,仍是杳无音信。她忽然地就不安起来,忽然地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想了想,拨了陶然的手机。手机开着,却没有人接;她越发的不安,想也不想地,又拨了典典家的电话。

肖正不在家。典典同几个人在家里打麻将,都是女人,有钱有闲的女人。其中一个就是那个一块做“以色列死海泥全身护理”的徐女士徐姐。女人们手边都搁着红酒,徐姐还会抽烟。桌上还搁着些散钱,她们玩的是带“血”的,因而都玩得很认真,屋里只听到麻将牌清脆的哗啦声,和“二饼”“六筒”的吆喝声。

突然典典一声叫:“胡啦!”

“典典的运气就是好!”

徐姐说:“不光是运气。”

典典说:“就是运气。我还没完全会呢,不知道该怎么出的时候,就瞎出!”

徐姐说:“瞎出都赢,你要真认真出了,别人都别活了。”

带头抽钱扔给典典,其余人跟着。典典:“算啦算啦,不就是玩嘛,谁又不是真就为了这几个钱。……”

“玩,也要玩好。输了不心疼,赢了不激动,那就失去了玩的意义了。”典典一口喝下了杯中剩下的酒:“既然几位大姐都这么说,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免得扫了大家的兴。……再说了,有赢的时候,就有输的时候,对不对?”

“典典,你从跟我们学打牌起好像就没怎么输过。”

典典想了想:“还真是的啊。……傻人有傻福。”

“你呀,典典,天生就是为享福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不会打牌不会打牌一打就赢。不会喝酒不会喝酒数你能喝。……”

典典捧着自己发烧的脸:“能喝什么呀,头都晕了!脸是不是也红了?”

“有点儿。不过可以说红得恰到好处,更漂亮了。可惜你老公不在,看不到。……他去哪出差了?”

典典说:“不知道。”

“他没有告诉你?”

“告诉了。可你知道是真是假呢?”

徐姐笑了:“典典也变聪明了。”抽出自己的烟来:“来一支。”典典接过,叼嘴上,徐姐为她点了烟。典典吸了一口,赶紧吐出,被烟熏得眯细了眼睛。就在这里,电话响了。一听是小雨典典非常高兴:“小雨!你回来啦?”

小雨一愣:“你找我啦?……那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家?”

典典醉意朦胧地:“我还知道你去了海南了呢!怎么样啊玩的?”

小雨不安紧张地:“挺好的。我是去出差。你听谁说我去海南了?”

典典摆手,笑,压低着嗓门道:“我还听说了呢——”不说了。

小雨几乎窒息:“听说什么了?典典!”

典典半醉地道:“听说,听说你也旁上了个大款,这下子、咱、咱俩的情况一样了。……”这时女人们在身后高声叫了起来,催。典典说:“不说了不说了,我这有客!”就放了电话。

小雨机械地放了电话,完全傻了。这时电话铃突起,她一把抓了起来。是陶然。她正在上小夜,刚才去病房了,没带手机。陶然上来就说:“小雨你回来啦,好多事要跟你说,你马上过来!……见面说吧。”

科里病人们都睡了,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等小雨的工夫,陶然去了医生值班室。今天徐亮值班。徐亮开了门,态度依然冷淡。为谭小雨的事他们俩始终无法达成共识。或者说,徐亮始终不肯原谅陶然。本来陶然是来跟徐亮和解的,不料说着说着,两人又戗戗了起来。戗戗着戗戗着,陶然又想起了来找徐亮的初衷,又放软了态度,说:“嗨,你呀,为别人的事破坏了我们俩的关系,值得吗,可笑不可笑啊你!”

谭小雨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她的出现使屋里二人同时一愣,一时间都忘记了跟她打个起码的招呼。

小雨先道:“徐医生值班啊。”

徐亮点头:“啊。”神情中有一些尴尬,停停才想起来问,“你,回来啦?”

小雨一震,下意识轻声问了一句:“‘回来啦’——我去哪了?”

徐亮干笑着:“啊?噢,出差嘛。我也是听说啊。”

小雨问:“你还听说什么了?”

徐亮说:“没有啊,没听说什么啊。”

一边的陶然不耐烦了:“什么‘没听说什么’!你要是真的关心她,真觉着你有理,当面说给她听啊!”

徐亮愤怒地看陶然一眼,不说话。陶然也不说话。小雨感觉到了什么,没话找话。小雨:“对了,徐医生,你借给我们的两万块钱,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还,我想——”

徐亮说:“噢,那个呀,什么时候还都行,看你方便,我无所谓。”

小雨强撑着开玩笑:“哪能无所谓呀?我都听说了,你们都快结婚了,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陶然摆摆手:“你听说的那都是‘过去时’了,‘现在进行时’是,他改变主意了。”

小雨看徐亮:“是吗徐医生,为什么?”

陶然道:“为你。”

小雨不明白:“为我?”

陶然点头,然后言简意赅地道:“他不赞成你的……做法,我替你辩护,就这么着——”耸耸肩,做了个“完了”的表情。

小雨轻声地:“替我辩护?——什么事儿?”

陶然不满了:“行了小雨!”

小雨提高声音:“什么事嘛!”

陶然说:“咦,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倒要我来说?”

小雨定定地:“你说!”

“你是不是去海南了?……和沈平一块?……这不就得了!”

“那又能说明什么!”

陶然躲开小雨的眼睛,嘟囔着:“小雨,就我个人来说,非常非常地理解你,也不觉着你这样做有什么不妥,绝对实话。那天就是为这个我和他吵了一大架,不信你问他。……但是你不可能要求人人都跟我似的,应该说,实事求是地说,大部分的人,对你的这种做法,是持反对意见的——”

小雨生气了:“我到底做什么啦!”

陶然更生气:“小雨你这就没劲了!”

小雨说:“我什么都没做!事情根本就不是你们所想像的那样!”

陶然冷笑一下:“是吗?那我就不明白了,沈平那样的一个人,护士长说话,一个典型的商人,凭着什么付你一个月八千块钱的工资!”

小雨盯着陶然,眼里像要冒火,她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说什么都是徒劳,猛地,她伸出双手狠狠地一推陶然,把陶然推得一屁股跌坐在夜班医生的床上,然后头也不回走了。徐亮愣住。陶然也愣住,坐那半天没动。“我怎么总碰上这么些事,两头不是人,猪八戒!”这时徐亮冷冷地:“没事你请出去吧。我要休息了。”陶然慢慢起身,向外走,全身一阵冰凉。

小雨回到家里,用钥匙开门,门自开,她一惊,叫:“会扬?”没听到回答。家里一片漆黑。她开了灯,吓一跳,会扬赫然坐在客厅沙发的正中央。

“怎么不开灯?……刚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去哪了?”

“等你你不回来,就去了医院看了看陶然。”

“我不是问刚才,我是问这一段时间,你去哪了。”

“不是告诉你了吗?”

会扬冷冷地笑了。小雨紧张地看他。极静。这期间起风了,风刮起了窗帘,窗帘飞舞,沉默的会扬突然叹了口气,转身去关窗子,外面下雨了,他凝神看着越来越大的漆黑的雨幕,动作极慢地关好上窗子。再回过头来时,脸上的愤怒已变成了深深的忧伤。

“……去睡吧。”他说,“这段日子你辛苦了。”

小雨满怀希望:“一块睡吧。时间不早了。”

“你去睡,我还不想睡。”

小雨撒娇地抱着他的胳膊:“一块嘛!”

会扬抽回胳膊:“你去睡。”

小雨忍不住了:“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你相信那些话,是不是?……这样吧,我问最后一遍,你如果还是不回答,就说明你相信。……你相信,是不是?”会扬沉默。小雨睁大眼睛看他,突然转身冲出了家门。这时候,外面大雨如注。会扬愣了愣,追了出去。

雨夜,小雨打车走。会扬打上了其后的一辆车走,对司机:“跟上前面那辆车!”司机是个乐天派:“追前面打车那女的?……老婆还是女朋友?……兄弟,我还告诉你说,这女人啊,像影子,你追她就跑,你跑她就追……”会扬对所有问题所有话一律不答。这个时候司机再多话也无话了,闷头开车追了上去。

6.沈总示爱,小雨抗拒

小雨去公司找沈平。分手前沈平说他要去公司处理一些他不在京期间的业务,大概需要干一个通宵。他是一个精力过人的人,他的精力来自于他的睡眠。他属于那种有“睡眠天赋”的人。需要的时候,几天不睡;同样,只要需要,一睡几天。天大的愁事,只要想睡,上床就着。脑袋里仿佛安了个开关,一按开,立刻就醒,一按关,马上就睡。

公司里阒无人声,正利于工作,沈平伏案全神贯注。突然,敲门声大起。他不无奇怪地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湿淋淋的小雨。

“小雨?!”小雨进去,沈平跟进,门都没顾得完全关上。“怎么回事?”小雨不说话。沈平从衣架上拿下挂在上面他的一件t恤扔给小雨,“擦擦头发!”完了又拿起刚买的还没拆封的另一件扔过去,“完了换上这件。会感冒的。”小雨一直不说话,也不动。于是沈平走过去,拿起衣服试图亲自给她擦头发。小雨像被什么蛰了似的尖叫一声跳开:“别碰我!”她的激烈反应倒把沈平吓一大跳。

屋外,会扬赶到了,下意识避在门的一侧,静听。

屋内,沈平明白了,看着小雨。平静地:“告诉我,小雨,发生了什么事?”

小雨嘴唇哆嗦得说话十分困难:“您……为什么?”

沈平无辜地:“我怎么啦?”

“今天刚回北京,就发现……就发现全世界的人都在说我和您、和您……”她说不下去了。

“坐,小雨,坐。”小雨不坐,他坚持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去张罗着给她倒热水,“我明白了。在此我要纠正你两点。首先,你把问题过分夸大了,并不是全世界的人都在说……”

小雨伤心地哭泣着:“对我来说就是!我的亲人我的朋友对我来说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门外,会扬屏息静气听。

沈平说:“好吧好吧就算是这样。我要纠正的第二点是,你对我的误解。…你三更半夜冒着大雨跑来,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你认为是我散布了些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逼你就范?那我还告诉你,这不是我的风格。我从不逼人做什么,尤其在男女的事情上,在这件事上,我追求的是心心相印两情相悦,我不是流氓不是嫖客。再者,我的为人你也应该清楚,光明磊落,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

“那他们根据什么要这样说?”

沈平沉默了一会:“根据……常识吧。”

“但是他们怎么可能一下子全都知道我去了哪里,跟谁一块去的?”

沈平提醒她:“别忘了,你们护士长李晓是我的前妻!”

小雨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不响了。片刻后两手托腮道:“怎么办呢,现在?这种事,解释是没有用的,只能是越描越黑。……”

门外,会扬脸上如释重负,也有愧疚。同时,也拿不定主意此刻该怎么办,走、留在此刻显然都不是很合适。这时,他听到沈平又开口了,索性由着惯性先听了下去。

屋内,沈平在小雨身边坐下了,怜爱地看她:“小雨,这件事情非常使你苦恼吗?”小雨“嗯”了一声。沈平:“为什么呢?”

“我明明没做……”

“你为什么不做!”

小雨惶惑了:“沈总……”

“究竟是什么束缚了你?……观念?家庭?还是什么别的?通过这些日子的交往,我可以断定你,至少是不讨厌我的,而我,你十分清楚,是喜欢你的。在我认为,有这些我们就足够了。可是,你对我所有的暗示,明示一概不理,使我十分的困惑。”小雨完全没有应付这场面的经验,怔怔地看沈平,无所作为,以致沈平把一只胳膊搭到了她的肩上,她竟木木地全无感觉。而在沈平,当然会认为这是一种默许,他越发地温柔。沈平耐心地:“小雨,我是喜欢你的,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然后,就开始了这漫长的追求和等待,等待着我的小修女的觉悟,等待着她回到人间。……”说着,他开始试图亲吻小雨。小雨使劲推开他。

“别!沈总!”

“为什么?”

小雨说不出别的话:“别……”

“回答我,为什么。”

“不知道。不喜欢。……”

“你以为你不喜欢!对于完全不了解的事物你不应当先就决定了喜欢还是不喜欢。你是被束缚的太久了,还是那句话,生命不应当为观念束缚。听我说小雨,你会喜欢的,我了解你比你自己还要深刻!……”试图推进一步。

小雨叫:“不!”要推沈平,但推不开了。

“听话,小雨,我保证你会得到一个崭新的世界……”

屋外会扬紧张到极点,正欲向里面冲时,听到小雨尖叫一声。

“不!!”同时她拼尽全力推开了沈平,站起,“对不起沈总,我走了。”

沈平原以为小雨的拒绝不过是害羞或是作态,现在看她当真如此,不由得愤怒了,大踏步走到小雨对面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到我这来?不要对我说你不知道没想到,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想到了,你甚至到李晓那里打听我,相信李晓绝没有在你面前美化我一个字!”

小雨底气不足了:“开始我是想不来的,记得也跟您说过。可是后来又想,我可以好好工作,全力以赴,来对得起你付给我的工资,因为,因为当时我们家实在太需要这笔钱了。……”

门外,会扬惭愧已极。

屋内,沈平冷笑一声:“全力以赴?你的‘全力’又有多少?就你们那个护校毕业的中专文凭,除了做护士,什么都做不了,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

“光对不起就行了吗?你这种行为,往好里说是欺骗,说严重点,就是欺诈!”

“那……我辞职。”闪过沈平,向门外走。被沈平一把拉了回来。

“辞职是以后的事,这之前的怎么算?我不说钱,我只说我的时间精力我的感情投入,那是你一个辞职就可以勾销得了的吗?……谭小雨,李晓跟你说过没有?我这人最讲游戏规则,从不坑人,同样,也绝不许人来坑我!”把小雨往沙发上一推,小雨跌倒上面,沈平伏在她的上方看着她:“小姑娘,记住这个教训,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不要把男人当傻瓜耍!”

小雨惊恐万状地看着沈平被愤怒扭曲的脸,就在沈平要动手的时候,突然凌空而起。

——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脖领子,把他揪了起来。是会扬。

小雨一下子跳起躲在了会扬的身后。会扬和沈平四目相对,沈平立刻明白了这人是谁。

会扬挥起拳手,咬牙切齿地:“你这个——混蛋!”

沈平毫无惧色地干脆回道:“你这个——笨蛋!”

“笨蛋”二字深深触到了会扬的痛处,他的拳手垂了下来,松开了,片刻,一声不响转身出去,小雨紧跟着他走。

沈平目送他们走,冷冷地道:“刘先生,有本事自己挣钱,不要叫自己的老婆出去当骗子!”

会扬闻之面孔疼痛般痉挛了一下。夫妻二人沿着长廊走去,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