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装窑搬砖

幸福年代 杨华团 第2页,共2页

“你出去!我没穿衣服,你进来不嫌羞!”俊香大声斥责侄子。

“我羞啥呢?您是长辈,跟我妈一样。婶子,我去给你倒尿盆,你赶紧穿衣服,该起来做饭了。不管我二大饿不饿,你也该饿了吧,还有峰峰、川川、毛蛋呢。”

“尿盆不要你倒!”俊香赶忙制止。

逢春不动声色,将脚地的尿盆端出去了。

“谁要你倒尿盆呢?回来——”俊香在身后叫喊。

等逢春倒完尿盆回来,俊香已经穿好衣服,坐在炕棱板上了。

“逢春,”俊香声音变得柔和,而且哽咽,“不是婶子懒。缺吃少穿不说,你二大就知道跟我打捶。过这号日子人哪达来的心劲?”

俊香竟将逢春一把拉到怀里,搂着他,“呜呜”地哭了。

“日子再艰难,也要想办法过。婶子,不哭了,该做饭去了。”

“嗯。”

“咱屋里太热闹了。”晚上,百和、俊香的小窑洞又传出吵闹声,清竹皱着眉头对百谦说,“不是大人打捶,就是碎娃叫唤。咱三口人窝在这鼻子窟窿大的窑洞里,憋屈死人了。逢春已经成大人了,咱不知啥时候能有一院庄子。唉,真真熬煎。”

“快了。前两天振山说要划庄基呢。”百谦说。

“划下庄基也没钱,拿啥修建呢?你说熬煎不熬煎。”

“慢慢来么。光说熬煎熬煎,顶啥用?你甭熬煎,迟早咱要住新庄子。”

“你说得轻松。”

“跟村里人比,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说艰难,日子还能过。逢春回来了,添个劳力,能好些。”

“难道逢春能像你、像他爷一样,一辈子打牛后半截?娃的前途也熬煎。”

“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来嘛。”

“没事,妈,当一辈子农民也光荣。”逢春插话说。

“你瓜的。光荣能当饭吃?”母亲反驳说,“能不背日头就不背日头,你看城市里那些有文化的人,一天坐到凉房底下,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嘿嘿。咱是社会主义国家,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农民是最重要的同盟军,知识分子是‘臭老九’,当农民光荣。”赵逢春不同意母亲的观点。

“‘臭老九’?‘臭老九’才香呢。西皋镇地段医院临时来个西安医学院的王教授给人看病,我听人说教授一个月工资360块钱,平均一天挣12块钱。妈呀,5分钱买一个馍,他一天挣下的钱能买几百个馍呢,能装满一草笼,咱全队的男劳力还吃不完!咱农民一家子好几个壮劳力,一年到头把日头从东山背到西山,还挣不下人家一个月的钱!”

母亲这样算帐,让逢春一愣,他低头陷入沉思。

“想继续念书,先要好好当农民,上大学都是推荐。”父亲说。

逢春点点头,表示赞同父亲的观点。

“不光修庄子,还要给逢春订媳妇,村里比他小的都把媳妇订下了。这几天老有人在我跟前提念呢。”母亲说。

“妈,看你,急得咋哩?早着呢。”逢春不赞成母亲着急给他订婚。

“这事情免不了。订媳妇也要花钱,咱哪达来的钱?”

“这事不急。”逢春说。

“娃呀,订媳妇的事你有没有啥想法?”父亲问。

“没有没有。”逢春矢口否认。

第二天继续装窑。棉花拾过一茬,女劳力没别的活儿,何蓉蓉等一干女子也来搬砖坯。有了妇女,窑场上叽叽喳喳说话声不断,显得热闹多了。

“你这些女子,不赶紧端砖坯,叽叽喳喳说啥呢?笑得啃了喜娃妈脚后跟?赶紧地,里头的人停工待料呢。”百和从砖窑里出来,督促大家抓紧干活。

“停工待料就停工待料,急得咋呢,你又不是队长。”雷奎生坐着歇息,说风凉话,“干一干歇一歇就行了,还把人挣死呢?工分又不值钱。”

“你是懒熊,还捣乱!”百和说。

“谁是懒熊?百和叔你甭冤枉人。说是说,我活儿也没少干。你没看着,我一趟子搬多少砖坯?来来来,谁给我摞,叫百和叔看。”雷奎生说着,站起身来到砖坯跟前,“来来来,摞。”

雷奎生伸长两臂,砖坯从手上一直摞到下巴,总共有13块,份量大约100多斤。

“咋象?我一趟顶别人两趟。百和叔不表扬我,还日诀我呢!”雷奎生端着13块砖坯子快步如飞朝窑里走去。

“蓉蓉,玉莲,凤英,你几个不用来回跑,专门给大家摞砖坯。女劳力一回6块,男劳力一回10块,都要舍得出力。看谁偷懒耍滑给我说,我叫队长扣他的工分。”百和说。

叔父出面组织了一下,搬砖坯的秩序好多了,效率也提高了。

“歇一下,乏球子的。”雷奎生从窑里出来,又一屁股坐到砖场边上。

“奎生歇呢,咱也歇。”有两个男青年跟着雷奎生坐下。

“奎生哥,你咋歇下了?你一歇,他们都跟上歇呢。”何蓉蓉喊。

“少管闲事!我歇我的,又不少干活儿,他的要跟上歇,我有啥办法?这些熊是南山猴,看旁人搋毬就搋毬!”

“你说的啥话呀!”何蓉蓉让雷奎生的粗话羞得脸红,“你带头歇,百和叔来了我就说怪你!”

“怪我个槌子!不歇了,我一回端20块砖,看他的跟我学不学?”雷奎生说着,走到何蓉蓉跟前,“你给哥这向摞。”

他手里先横放一块砖坯,然后交叉方向放两块,再交叉又放两块,一共摞了9层,最上面再横一块压着,真的一下子端20块砖坯,稳稳当当朝窑里走去,嘴里骂骂咧咧,“哪个狗日的有本事跟我学?我搬一回歇一会儿,谁能把我毬咬了。”跟雷奎生歇的两个小伙儿谁也没本事搬20块砖坯,也再不敢跟雷奎生较劲。

“逢春,你试合试合,20块砖坯能咥(拿)动,你也是小伙子么!跟哥赛一下,看咱俩谁端得多。”雷奎生动员逢春和他竞赛。

“赛就赛。”逢春说。

“赛啥呢?逢春少胡来。你能跟奎生哥比么,人家是有名的‘二担’,你又不是!”何蓉蓉站出来制止了赵逢春,“那样不安全,你的脚还肿着呢。”

何蓉蓉怎么知道我的脚受伤了?赵逢春暗自诧异,觉得这女娃怪灵性。何蓉蓉给雷奎生摞砖坯,故意狠狠砸到他怀里,给逢春摞砖坯,却细心地将上面的浮土抖掉,轻拿轻放。她看赵逢春的眼神脉脉含情。

“逢春,黑了你到我屋里来一下,有事要你帮忙哩。”后晌收工时,何蓉蓉悄悄说。她一双美丽的丹凤眼充满期待,脸也羞红了。逢春有些狐疑,又莫名心动,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