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败绩千古名将,丰功伟绩举世无双

明德十一年春,长京宫中。

刚刚登基坐殿的年轻皇帝身上不见多少威严,倒是找回了原先的儒雅,身着宽松的常服,坐在长榻上。

旁边侍立着一名年轻道人。

妙华子站得笔直,微笑着说道:“贫道有两个好消息要告知陛下。”

“哦?”

皇帝捧着书看,抬眼看了他一眼,稍微想了想:“可是移民填北之事进展顺利?”

“看来陛下对国事十分关切。”妙华子说道,胸有成竹,“只是陛下既已从别处收到了表书,贫道又怎会将之当做好消息禀报陛下呢?”

“哦?你怎么知道我得到了官员的上表?”

“贫道也得了家师几分真传。”

“不愧是国师的高徒啊。”皇帝顿了一下,又好奇的问,“那是什么好消息呢?”

“一是贫道夜观天象,掐指测算,用了多种手段占卜,还用了家师传授的秘法推演数月,终于确认,先帝已然遇难。”

“嗯?”

皇帝顿时放下了手中书籍,也坐直了身体,睁大眼睛,看向妙华子,脸上喜色刚刚露出来,又收了回去,转而皱着眉,阴沉着脸,对旁边静静站着的妙华子说道:“这怎么能算是好消息呢?”

“贫道只是觉得,陛下英明胜于先帝,大晏的盛世也承受不起第二次大乱了,因此觉得是好消息。”

“一派胡言!”

“还有另一个消息。”

“说!”

“护国公重伤不治,已然垂危,贫道昨日去探望了,最多活不过三天。”

“当真?”

“当真。”

“这……”

皇帝这次迟疑得更久一些,终于还是叹息说道:“护国公乃是千古一将,功勋卓著,无人能及,又对大晏忠心耿耿,大晏能有这般盛世,未尝没有护国公的几分功劳。没了护国公,对大晏也不是一件好事,这,这也算不得一件好消息。”

对大晏是不是好事不知道,对这位帝王定然是一件好事。

妙华子心中想着,面容平静。

“不过贫道却还有些担忧。”

“担忧什么?塞北再度来犯?”

“塞北早已被护国公击溃,如今名存实亡,听说王庭也分裂了,大部分能征善战的部族都逃往了西边,何况还有护国公的族弟镇守北方,塞北草原十八部永生永世也不可能再对我中原王朝造成威胁了。即使多年以后,又有劲敌从北边草原来,也不会是现在的塞北人。”

“那是……”

“陛下可还记得此前贫道所说过的,天下间的流言?”

“流言?改朝换代?”

皇帝眉头一皱,神情又沉了下来。

“正是。”

"......"

年轻的皇帝沉默了一下,看向道人,开口问道:“你可是算到了什么?”

“没有,没有算到。”

“陈子毅不是要死了吗?难道是他那个在北方接手兵权的族弟?还是他留在长京的后人?”

“贫道也不知。”

“那你担忧什么?”

“担忧陈子毅。”

“陈子毅?不是已经重伤垂危了吗?难道他还能死而复生不成?”皇帝说到这里,忽然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看向身边的道人,“你还说你没有算到什么?休要卖关子,快快说来。“

皇帝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敢欺君,贫道确实没有算到,什么也没算到。”妙华子说着顿了一下,眯起眼睛说,“但在数年前,家师曾教给贫道一个道理,有时候‘什么也算不到’可能也是一种结果。”

“什么意思?”

”只是担忧。“

“那怎么办?”

“护国公功勋卓著,陛下刚刚登基,即使护国公死了,也不可亵渎他的尸身。”妙华子说道,“但也须得尽力防备。”

“听来你已有了妙计?”

“陛下或许不知,家师除了精于推演与时政,也极为擅长阵法,只是这一点很多人都不知晓。”妙华子说道,“护国公既然功劳盖世,便请陛下赐以王礼葬之,配享太庙与天陵,若有他的部下提议,将之送回祖籍安葬,哪怕是护国公生前遗愿,陛下反对起来也名正言顺。届时贫道自会请朝中大臣出面附和。

“葬于天陵,可要严加看守?”

“自然是要的。”妙华子顿了下,“不过也得由贫道布下大阵,隔绝天地,不让人进,不让人出。“

“竟如此郑重.......

皇帝不由睁大了眼睛:“难道那陈子毅真能死而复生不成?”

“护国公并不简单,此前镇守北方,塞北军中妖魔无数,在那位尊驾前去之前,他也守住了军镇,可见手底下奇人异士无数。加之护国公与那位尊驾的关系并不一般,实在难说。

“便依你吧。

皇帝终究是同意下来,摆了摆手:“此事过后,你便是新的国师。“

“多谢陛下。”

“这是朕早就答应你的。何况你的才能已不逊色于尊师,国师之位,你当得起。”皇帝说道,“只愿你能如尊师一样,辅佐朝政,将大晏带入一個新的盛世,那样的话,朕便与你一同名流千古了。

“贫道万死不辞!“

道人一脸平静,行礼道谢。好似真觉得自己已不弱于师父了。

......

三日之后,护国公逝去。长京全城哀悼,人人悲恸。

无论消息传到哪里,哪怕是离长京最远的西域,哪怕是寒冰仍未消融的召州寒州,但凡是听说过陈子毅名号事迹的,无不哀痛叹息。

......

十年之后。

大晏帝国急转而下,各地纷乱四起,妖魔作祟,短短几年之间就已风雨飘摇,此时再回忆二十年前的大晏明德盛世,真当如梦一般。

道人已回了逸州,位于拙郡灵泉县,身居阴阳山伏龙观,等到了许多故人,却终究没有等到陈子毅。

......

几百年后。

长京市,永元区,国家大学。

鬓已斑白的陈教授正在给考古系的大一新生授课,声音借助扩音器传遍教室:

“在考古发掘过程中,纵使历史再怎么珍贵,纵使我们再怎么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些隐藏在时间长河黑暗角落中的故事,不管全国百姓有多么想要知道当时的真相,我们也必须遵循一个原则,就是墓穴完整的情况下,一定不能无缘无故的去挖掘。

只要没有盗洞,没有塌方,只要墓穴的主人还安心的躺在地下,我们就不能轻易动它。这是对于逝者的尊重,也是这一行的规矩,是我们考古人员与盗墓贼的差别之一。

“......”

“大家都知道,长京古墓多不胜数,不过能保存下来的却着实没有多少,前面几百年间盗墓贼猖狂,很多墓穴都被破坏了。

“就好比离我们学校不远的晏代天陵,战乱之中,盗墓贼来过,有些军阀也来过,早就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

底下有学生举手问道:“大晏明宗的墓穴是不是就在那里?”

“是在那里,不过我们发掘的时候,里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能推测出,墓穴中是没有明宗皇帝的尸身的,这也从侧面映证出,史书上记的宴明宗流落于战乱、生死未卜一事是真实可靠的。”

“我听说晏代很多皇帝的棺椁上面都写着‘开者即死’几个字,真的假的?”

“晏代道法玄说盛行,确实是这样。”

“那个......真的......是真的吗?”

“哈哈哈,咱们考古人可不能轻易信这些。”陈教授忍不住笑了笑,“不过遇到这种,我也有个办法,就算现在不教你们,等以后真的到了考古工地上你们也能学到,极个别天赋极高的同学,可能不用人教,自己也能领悟这个办法。”

“什么办法?”

“在身上写领导的生辰八字,一边开一边念,有事去找领导。教室里顿时笑声一片。

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才又有人问:“听说陈子毅也葬在这里?”

“史书上也这么说。”陈教授点头,“不过就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天陵里面并没有发现陈子毅的墓,盗墓贼应该也没有找到过。”

“那他葬在哪......”

“这对我们来说,仍是个谜。”

“哐当!”

一声闷响传来。

外头不知何时起了风,将打开的窗户陡然吹得关上,玻璃都差点被震碎了一样,吓得不少人浑身一颤。

“嗡嗡嗡......”

陈教授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上课之时一般他是不轻易接电话的,然而今天拿起来看了看,稍作犹豫,还是对同学们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弯腰接了电话。

电话时间不长,他却陡然皱了眉。

没有过多思索,这位几乎从不迟到早退的老教授对同学们鞠了一躬,诚恳说道:“对不住了同学们,今天的课只能上到这里,刚接到电话说天陵附近的街上修地铁,不小心挖出一个古墓,埋得很深,我得过去看看。同学们可以自习,也可以直接下课,自由活动,要是感兴趣,也可以跟着我一起过去看一看,只是你们现在专业学得不好,不能进去帮忙,只能在外面看。”

说完便脚步匆匆,往外走去。

有人欢呼,拿起书就回了宿舍。

也有人满心好奇,跟了上去。外头早已起了风。

......

天上满是铅灰色的云,像是被风用刷子胡乱的涂抹过,狂风肆虐,呼啸穿街走巷。

一名道人沿街行走。

道人脸上倒是没有多少皱纹,可依稀能看出许多老态,身上道袍洗得发白,不知多旧了,拄着一根青绿如玉的竹杖,步伐十分悠然。

身边人来人往,都向他投去目光。

这个时代已经极度包容,街上常有奇装异服者,人们也是形形色色,亦常有真真假假的僧侣道人出来化缘亦或是骗钱,按理来说很少有人会向一个道士投去目光,可这名道士却总给人一种特殊的感觉。

相比起四周脚步匆匆的行人,道人显得过于悠然了。相比起行人脸上的浮躁,道人又显得过于从容了。

一路往前,步伐好似从未变过。

不知他要去何方。

便是往前走。只是往前走。

道人与这个时代好像有些格格不入。

却也没有人打扰他。

......

街道早已被围了起来,开掘工作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陈教授早已投入了工作中,不少学生和市民围在外面,有警察维持秩序,其余几位考古学家比他们来得更早,已对墓穴进行了一番探查,可发现的结果却令人十分震惊而兴奋。

这是晏代护国公陈子毅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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