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有些医馆。
“此画有什么问题?”
实在是被那游方道人骗惨了,原先心里还在想,等这年轻道人施法完毕,少不得要隐晦提点他两句,自己知晓他住在哪里,若敢骗他,一定亲自带人去他店中找他麻烦,但看着这一幕,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这么说了。
“……”
看当时作画人心中所想。
“那怎么行!”
武官不禁睁大了眼睛。
宋游赞了一句。
那目光好似能看进自己心里去。
“不敢不敢。”武官拱手说道,“不知先生收多少银钱呢?”
又想大方,又想计较。
“……”
“确实还有。”
“任由我给?”
“好比京城有绝顶琴师,弹到断肠时,春山黛眉低,琴声可引来仙鹤,招来雨雪。”道人说着顿了一下,“远在逸州的逸都也有木雕高人,据说手下木雕皆栩栩如生,不敢点睛,一旦点睛,便会复活。”
武官再次与画中自己对视。
“此画……此画我实在喜欢,不忍破坏,不知先生可还有别的办法?”武官语气软下来,这时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相信了面前这年轻道人关于此画的说法,明明最开始听到的时候,他还觉得和年初那名游方道人的骗人言论差不多的。
“还请先生赐教。”
武官眯起眼睛,左右为难。
看画面,看线条。
心中震惊而又有些感慨。
看调墨,看落笔。
“在下受高人指点,于此一道有些体会,可设法隔绝上边的灵韵生机。”宋游说道,“此法不毁坏画作,在人看来仍旧与之前一样,只是在下所施法术不能永久,最多能管几十年。”
“在下不懂画,只是两年多以前身在逸州,受高人指点,于此一道有了些体会。”
武官进京之前每月的饷银也就几两银子,进京之后,也就十来两,一个月还得吃喝,供养家人仆从,实在没有钱上二楼。
“此画看似只画了将军,然而画上被风吹动的一草一木,哪怕路边飞溅的碎石、马蹄下扬起的尘沙,皆细致生动无比。正是这些细节,才造就了将军策马冲杀的风采,也正是这些细节,使整幅画灵气十足,于玄妙之间诞生了生机。”宋游对他说道,“这些细节缺一不可,将军若不想深夜被灵韵生机所困扰,又想挂在卧房欣赏,只消在画上边角之处随意添一两笔,画上的整体风格影响不大,不过便也失了灵气,自然断绝了生机。”
“此画画得实在太好,虽画中人不能复活转生,但也已经有了几分灵韵生机。”宋游对他说道,“白天人气阳气皆盛,自可压得住它,到了深夜它的灵韵生机便不受压制……将军可曾试过深夜看画?”
“几十年后,若将军此画仍旧传世,后人又从事武职,武艺高强,直觉敏锐,或是此画灵韵积累,日久弥深,乃至于有了别的造诣,渐渐对普通人也能造成影响了,有了灵异之处,不敢说将军的后人会如此时的将军一样对它喜爱有加,会把它留下去。”
包括长京城中,也有一些医馆是这样:穷人看病与富人看病收钱并不一样,各有各的价,有些名医心肠极好,真当得起济世活人的赞誉,遇上那些实在买不起药的穷苦百姓,不仅分文不取,还自掏腰包,贴钱为人买药。
“将军见过?”
“谁深夜看画?”
直觉画中自己的目光犹如一把利剑,这道目光当时便已惊得许多江湖人不敢上前,却不料后来竟被那画师以惊天的画技刻画下来,定格此处。
这幅画,他爱得很。
“……”
宋游思索着,也注视着这画。
“任将军选。”
看作画人超群技艺。
“不挂在卧房即可。”
“任由将军给。”
宋游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而是一直盯着这幅画,惊叹其精细生动,栩栩如生,又在其中看到一份玄妙的灵韵与生机,同时问道:
“传世如何,不传世又如何?”
看这灵韵生机,隐隐也有感悟。
“可还有别的解法?”
“技艺通神?”
“……”
这幅画中体现出来的画技自然比不得孔大师的雕刻技艺,可也已经非常不得了了,若是画得再好一点,也许真能活过来。
“那先生可有解法?”
“请先生赐教!”
“你所说当真?”
“隔绝灵韵生机……”
“此画有何问题?”武官说着也转过头,看向这幅他拿到之后便爱不释手、观摩了不知多少遍的画,觉得不可思议,“难不成我救那人一命,他反倒在画中做了些手脚,想要害我不成?”
看人物,看背景。
若真是如此,每夜被它盯着,武人又直觉敏锐,恐怕确实会睡不着。
只好拱手抱拳,躬身行礼:
“多谢先生。”
可不是嘛!
武官心里顿时一跳。
片刻之后。
道人拿着二两银子,恭敬谢过武官,带着一身收获,离开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