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人来走这么一天,也许早就腿抖了,可也许是仙丹妙用,两人都没有丝毫不适,唯一比较艰难的,便是一路没有饭吃,腹中空空如也。
“这种小石头,三花娘娘可以把它放在被袋里,好好珍藏。也可以放在布兜里,这样可以经常看到。变成人形时,还可以随身携带,这些都是收藏把玩一个小物件的方法。”宋游顿了一下,笑了笑,“不过我还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真的。”
希望不是这样。
三花猫举着脑袋盯着道人,道人也低头盯着她,一人一猫都没出声。
“对的!”
远方晨光下的红叶比血还红,地上不知是什么草,抽出了白色的穗,密集得像一块厚毯,被风吹得朝向同一个方向。在这绝美的秋林间,一条看不出是路的路从南到北,一个道人带马缓行,还是那匹枣红马,还是驮着驮包,已经走得很远了。
“伱撒谎,一年哪有这么短。”
猫儿抓了他一下。
两人呆在原地,脑中空白。
还当不上一匹马!
有心想去追赶先生,可想着已经道了别,再追上去反倒不美。略微加快了些脚步,却又不得不边走边看两旁,怕随从在路边找到了避风处,自己二人干巴巴的赶路会与他错过,有时还得喊两声,因此走了很远也没有追上先生。
“不是一年短,是我们在山里过了一年,山里要过得快些。”宋游伸手轻缓的抚着她的背,感觉毛发的质感和她的体温,这小猫儿啊,对于时间的概念还不是很清晰,不过她在这世间本无多少牵挂,也没与别人有多少牵扯,说自己耽搁了她一年,却也不是很恰当。
“三花娘娘知道自己以前几岁了吗?”
那知县挺有名气,在云顶山一年摔死的人中,也算比较知名的了,去年他的家人还曾来这里祭奠过,长生县的知县都来了。
“快说!”
一艘小船飘在镜岛湖中。
“听不懂。”
“又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两人互相商量,觉得可能是半路错过了,也可能是随从等到晚上还没有等到他们,喊他们也没有回应,又想起白天他们过铁索时的惊呼,觉得他们可能并没有顺利通过铁索,而是掉下去了,所以带上驴儿行囊下山去了。
“这洪修!”
下山要比上山快。
“山里要过得快些吗?”
“这洪修!”
最坏的结果便是随从晚上去找了地方过夜等他们,结果山上既有毒虫猛兽,又有山妖精怪,没有武人护佑,不慎遭了难。
“罢了罢了,遇见已是有缘,有时苛求太多、杂念太多,反倒不好。”崔南溪摆了摆手,“只是我们答应了仙师,下山之后不提仙名,却是万万不可以轻易违背的,否则对不起这段缘分、对不起仙师厚礼不说,恐怕也不好。”
“唔?”
“你说我把它藏在哪里?”
两人俱都服下丹药。
而这回与上回不同,两人都感觉精力充沛,神台清明,原本就能轻松渡索的武人,渡得更轻松了,原本有些艰难和危险的官人,居然也一次都没有因为手滑脚滑而险些摔落。
过了会儿船舱中才又响起三花猫的声音:“我在山上捡的石头还在吗?”
却是人间有谪仙。
……
有些不对,又说不出来。
只是之前明明将梨儿摘得只剩几颗,为何又挂满了枝头?之前踩断的树枝,为何新伤已成旧口?
再联想到仙师所言所赠……
“有时是这样。”
船家估摸了一下:“怕是六月下旬,快七月了,都要立秋了。”
夜越来越深了,头顶星河横挂,船下也是漫天繁星,夜风吹得小船晃动,在镜中荡开圈圈涟漪。
“猫也是。”
道人则看向湖天夜色,不言也不语,心中静静思索着这场修行,这场感悟,这次契机,这凭空流走的一年光阴,还有那个常常思索的问题——
崔南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得再次看向那座夜幕中的山。
官人不禁暗骂。
道人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脑中想法,小声问道:“明天又是立秋了,三花娘娘想吃什么?”
青松远黛无锦绣啊……
三花猫蜷缩在道人身边,好像在睡,又好像没有。
倒是远远的看见了仙师离去的背影。
一路走来,道旁好像还是那秋景,又好像有所不同。
“还在。”
两人心中这才慌张起来。
“官人可要歇息歇息再过去?”
“那三花娘娘就长了一岁,又长了一岁了。”
渐渐走到之前摘过梨儿的地方,想着自己几人先前留了几颗,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后来人摘光,想去看看,若是运气好,也能取来果腹。然而却只见一棵梨树满满当当,挂的梨儿何止几颗,几十颗恐怕都不止。
“挺好。”
“庙子房梁上,或者埋在土里。”
后来又问了几位船家,才知晓去年石足县新上任的知县来登云顶山,寻访仙踪,结果随从在铁索对岸等到了第三天也不见有人回来。随从询问其它通过铁索的人,却只听说对岸聚集了许多野兽,不乏豺狼虎豹,那些人过了铁索,也都不敢攀登云顶山,他的主人如果不是中途掉下去了,就定然是被对岸聚集的野兽吃掉了,随从只好哭哭啼啼的独自下山,好在下山顺利,一路都没有遇上野兽山怪。
刚好过去一年时间。
三花猫眨巴着眼睛看他。
“噗通!”
一颗石子落入水中,荡开几圈波纹,湖中的星空一下子变皱了。
银汉迢迢,又是一个金风玉露的新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