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那怎么拴?”
“顺着这条路。”
这一切都在说明,他已经走出了那几百里的荒山古路,重新回到了人的世间。
“从逸州来,经栩州,再到这里,本打算去南华县歇歇脚,奈何突遇大雨。”
“那是谁摸的?”
“哦。”
下山之后,便汇入大路。
燕子收拢翅膀,如箭一样射向道人。
一夜山风,落了不知多少红。
“在下自然不是恶人。”宋游礼貌笑着,“只是在下身为男子,毕竟不方便,还是不打扰了……不过既然遇见了师父,便请问一句,从这里走到城里大概还要多久?城里又是何时关门?”
“你不是来……找人的?”
但是却不肯再缩回去。
因此宋游也不多问,这便离去。
“不是。”
宋游本想找个亭子躲雨,亭子没见到,反倒借着剩余的天光,看见一座小寺院。
“……”
黄昏时候。
“你们从哪来的?”
暮春时节的雨,好似已经沾了一点夏天的气势,来得又大又急,扑头盖脸的打下来,眨眼间就湿了道路,在地上绽出一朵朵泥水花。
道人也好,毛毡也罢,或是那被袋上边,全都落上了姜朴花的花瓣,就是一直在动的枣红马,身上也零星沾着几片粉玉。
宋游有些感慨,继续往前。
“……”
“你的马怎么没有绳子?”
“你找哪个?”
“已经是三月了啊。”
“篷……”
那道人闭目盘坐于姜朴花林中,身下一床毛毡,被袋就放在旁边。一匹枣红马啃着树下青草,在燕子眼中看来就是庞然大物。一只三花猫本端端正正坐在道人身旁舔爪子,忽然有所察觉,举头来把它盯着。
“好。”
“你摸我做什么?”
“不要问了。”
“你想来躲雨?”
“马儿听话,无需缰绳。”
宋游刚刚转身,走出一步,闻言只得又转回来,礼貌回答:“没有找谁。在下乃逸州灵泉县一山人,只是游经此处,突遇大雨,这一路走过来也没有遇到可以避雨的亭舍,因此见到一座路边寺庙,就斗胆来求宿了,却没想到是间庵舍,扰了师父们清修,还请恕罪。”
小坡不高,仅十多丈。
路人的声音已越来越远。
尼姑带他去了一间小房间。
宋游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无奈:“不知此处是间庵舍,冒昧来访,打搅了。”
“嗯?”
没有思索,宋游抬步往上。
“就当是吧。”
“你不是恶人就好。”
三花猫自觉从毛毡上离开,站到落满花瓣的草地上,低头看看,又仰头看看,等到那道士抖落毛毡上的花瓣,将之折好收起来,又把被袋放到马儿背上迈步离开时,她才迈着小碎步跟上去。
“刚才是不是你摸我?”
不过他还是扣响了门环。
半个时辰后,雨已落了下来。
尼姑明显思索了片刻,才让开身子。
“……”
佛家寺庙在“与人方便”这点确实做得不错,借宿也很容易,不过如果是间尼姑庵,显然就不适合男子留宿了。何况现在天都黑了,外边还噼里啪啦的下着大雨,下边路上都已见不到行人了,别说借宿,和人家站在这门口多说两句话怕都要惹人惊忧。
路旁也见到了行人,或是挑着担子或是背着背篓,或者坐着牛车驴车,或是徒步而行,都知晓山雨将至,因而脚步匆匆。
“在下姓宋名游,字梦来,还未请教师父名讳。”
道人则睁开了眼。
“句句属实,不敢作假。”
“那进来吧……”
宋游本想再出言拒绝,便听见大雨中隐隐有男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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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时又听身后尼姑问了一句:
“伱找哪个?”
“十多里地。”
宋游也继续往前。
又是一天行程。
寺院就在路边,一座小坡上。
也许是太小了,花瓣落不上去。
三花猫身上倒是干净。
宋游便带着马进了门。
宋游原本只说在大殿中烧香避雨的,现在也不再坚持了,只恭恭敬敬道谢,便提着被袋进了屋。
这一阵雨实在太大,本身被袋是有一定的防水能力的,也已经被雨水浸了进去,里面的东西湿完了。宋游把它们拿出来,准备稍作处理,明日去了城里再找地方洗一洗晾晒。不过就在整理的时候,便已在雨声中听见了旁边房间传出的靡靡之音。
是了——
很多尼姑庵甚至连男子进去烧香都是不准的,哪有尼姑庵会主动留宿男客?一间小小的庵舍,又怎么会有专门用来拴停驴马的棚舍?
这是尼姑庵,却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