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面对这一幕,怕是集镇上的许多道行不浅的妖精鬼怪也要被吓一大跳,要么提着灯笼往回走,要么就得想别的法子脱身。
“那是只耗子!”
“很失礼。”
“道长如何知晓?”
宋游却是毫无畏惧,边走边看。
“是!”
宋游又好笑的摇了摇头:“你们真傻,这灯笼又烧不到你们,怕什么?”
又看见撑着伞在树干上行走的小人儿,是精致女子的模样,伞也是花伞,只是她在树干上是倒着走的,头朝下,脚朝上,踩着树干下沿。
渐渐的它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火光的外围,在黯淡光芒映照下已经看得清楚了。
灯笼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干燥土路上边的裂纹和野草清晰可见,路旁影影绰绰,身后有人来,走入前方雾中,前方雾中也有人来,带着一双或惊奇或疑惑的眼神与宋游擦肩而过,去赶集市去了。
“呵……”
这果真是妖精鬼怪的世界,除了那些有道行的讲规矩的妖精鬼怪在中间建了集镇,这条路上也有无数道行不够、缺乏智慧的小东西。
宋游看见一种小精怪,四肢直立,仿佛人形,长得又与人不同,只有巴掌高,身后背着一个与巴掌差不多大小的小房子,辛辛苦苦赶路,既不是从那集镇来也不是要到那集镇去,只沿着路走。
眼中的贪婪说明了一切。
隐约辨得出还是之前的路。
身前雾重重,身后雾重重,山间小路上光亮逐渐变少了,只这一点萤火,在山间缓行。
“唉……”
宋游起初还以为它们在与自己说话,反复看了它们好几次,这些小人儿便嚷嚷、安静了好几次。宋游觉得有趣也疑惑,后来见路上别的妖鬼精怪走过时它们这样,才明白,这大抵是它们的天性。
有些还可以入药,全身入药、部分入药,做出来的药妙用无穷,比如不说假话、胆子变大。甚至有些捉住了可以直接烹食,也有奇特的功效。前面集镇中就有卖有关它们的东西,或是某些邪物死后化作的物件,或是它们躯体的一部分,有种万物皆可烹食、万物皆可入药的感觉。
“足下是前朝人?”
也不知为何要打把伞,那伞不仅不能遮雨,下雨的时候恐怕还要积雨。
“称呼不同。”
路旁行人逐渐变少。
“这是妖精鬼怪的世界。”
“略略略”
“大晏以来,民众百姓爱称道士和民间玄门中人为先生。”
宋游只叹了口气。
于是它们开始离火光越来越近。
“是哦……”
“随意就好。”
山间唯一的光亮也消失了,成了死寂的压抑的透不过气来的黑。
小鬼停下了脚步,笑着举起灯笼,问道:“道长可还记得来时的路?”
“我只是看看!”
宋游则摸了摸马的脖子:“你还记得回去怎么走吗?”
这些人也长得很小,比巴掌还要小一点,四肢直立,仿佛人形,又生得与人不同,身上几乎裸着,只两三条布条,可说是遮羞吧,这布条又并没有遮住它们的要害,反而都裹在了其它地方。
马儿没有说话,只默默抬蹄往前。
小猫儿不作声,似在思索,因此脚步也变慢了些,稍稍落后,等想清楚后,立马小步快跑追上去,同时摇头晃脑: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一路往外走,也是奇妙。
宋游提着灯笼,继续往前走着。
前提是能捉住、会煎药、敢下嘴。
“怎么说?”
“那还是叫道长吧。”
这些邪祟无疑怕这灯笼。
三花猫迈着小碎步跟着他们,仰头看他,也仰头看路边来往的妖精鬼怪,除了身子还在一直往前走,眼睛脖子脑袋都跟着他们转。
这是一个人道至上的世界,无疑挤压到了妖鬼精怪的空间,可他本身是人,又怎么好说呢?
“道长不必如此,我虽为鬼,也曾是人。”小鬼笑笑,“在这山间当个野鬼也还不错,虽然最近些年常有道人来这山间捉鬼,可我们这些本分鬼他们往往也不会为难的。而这大山之中妖精鬼怪多不胜数,清苦是清苦,也没有那么无聊,说不得比人间还好顽一些。”
灯笼中的火光顿时熄灭。
宋游却并不满意这种沉默的回答,笑着摇了摇头,举起手中灯笼,说:“你们要是回答我,我就把它灭了。”
“与君相识,实乃今夜大幸。”
渐渐已被它们围了个圆,里三层外三层。
这东西和人一样,一旦数量多了,胆子就大了。
“不值当意外,我们虽是精怪鬼物,可既然开了灵智,也有我们的生活哩!”
“一路务必小心。”
“是……”
忽然之间,山间又亮起了光。
这光却不是白光,不是绿光青光紫光,而是一道明黄黄红彤彤亮闪闪的火光。这火光不自前后来,也不自左右来,是从这身周上下、四面八方的每一处亮起来,无处不在,瞬间就照亮了半边山。
与火光一同的,自是铺天盖地的火。
什么邪物也化作了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