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几两？”

“你该出去。”

“自是要出去的。”

此话一出，围观者不觉有什么，那生了牛角的“差人”也不觉得有什么，那膀大腰圆的却是表情一凝。

“多谢。”

一片薄薄的火腿，几乎半透光，搭在刀刃上，递向宋游。

宋游并不赞同他的说法：“在我们人的传闻里，妖精鬼怪也大多不是好人，常有伤人害命之事。可大部分人并不等于所有人，那些伤人害命的妖精鬼怪也不代表所有妖精鬼怪，正如我来到这里，也不曾因此歧视足下，为何足下要因此歧视于我呢？”

宋游笑着又行了一礼：“只是来都来了，不妨看看、逛逛再走。”

不知不觉间，周围已围了一圈山中的妖精鬼怪，像是看稀奇一样，盯着他们对话。

“问问。”

“既然进来，也是有缘，在下觉得此地多有稀奇，想多看看，不知足下可否行个方便。”

“尝尝！”

“在下姓宋名游，逸州灵泉县一山人，游历天下，经过此山，偶遇贵地开市，循着山后灯光走了进来，若有不礼之处还请见谅。”

“两斤上下，削成薄片。”

只听牛角差人问道：“在此地闹闹哄哄又做何事？”

“哪有那么多为何为何！？”摊主有些恼了，“人不也不欢迎妖鬼吗？”

因为山下人类的大多集镇是没有官差的，是老百姓自发聚集起来的，城内庙会虽然有官差巡逻，但也主要是因为在城内。

“你要……”

“我不曾因足下是妖而轻慢于足下，足下为何因我是人而轻慢于我呢？”

摊主眼睛微眯，一下从摊位上拔起刀子，动作快如闪电。

“摊主有礼。”

“山下城中，妖鬼可也不少。”宋游顿了一下，“不是人来的地方，所以能在此处与摊主相遇，才是尤为不易。”

“哪个道观？”

片肉的刀插进案板里。

宋游心里暗笑，走向了第一个摊位。

刚说完，又环顾一圈四周，想了想才说：“相遇便是难得，仙师不曾失了礼节，大伙还是该以礼相待才对，莫要过于粗俗了。”

“刚才还是百文一斤呢，为何我还是要贵些？”

宋游只低头细细查看：

“这是野猪肉？”

“是。”

“刷！”

“你非要买我的火腿不成？”

摊主的豹子头盯着宋游，眼睛圆溜溜的，里头的瞳孔只剩一个小圆点，吸耸几下鼻子，又看了他一会儿，才说：

“你是人？”

“足下从哪来？要去何地？因何来此？速速道来！”

或许是前边某个朝代的差服。

“多谢。”

整条整条的猪火腿，片开之后，本身颜色就很漂亮，烛光一照，更是红得诱人。不是手艺极佳，就是肉质很好。

“原来如此。”牛角差人点点头，“此乃我大山之间山妖精怪开的集镇，每季一次，人类能平安走进来已是不易，既是无意闯入，我等通常也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你既是修道之人，便自行离去吧。”

“是又如何？”

这集镇居然还有“官差”？

宋游倒是有些意外。

“要多少？”

“此地虽是凡间，可却是妖鬼聚集之地，除了我们，还有许多凶悍少智的邪物徘徊在外，凡人难以找到这里，也难以走到这里来。而且在这里待久了容易迷失神智，走不出去。”这体壮如熊的差人顿了一下，“自然，尊师法力高强，不怕这些，可我等都是些粗俗野蛮的山野妖精鬼怪，尊师又何必与我们在此游戏？”

“那也请给我一百一斤吧！”

两道身影都是人形。一个完全是人形，却生得膀大腰圆，可怜这身衣服，能把他装进去恐怕都要松口气。一个同样壮硕，却长得更高，脖子上是一颗水牛的头，两角弯弯。

“一百文一两！”

“阴阳山，伏龙观。”

“你是修道人？”

看那模样，真与山下官差无异。

不过想到这里全是些妖精鬼怪，种类各有不同，也是有与人类不同的特殊情况的，宋游便也理解了。

被他这么一问，摊主还真愣了一下。

“不卖给人。”

“足下快歇歇气。”宋游连忙劝慰，“都成妖了，还是要多些耐心才是，太过暴躁易怒，于修行可是无益。”

要是有个商人来这里，往来倒卖，肯定很赚钱，怕是一条小丝绸之路了。

此地妖鬼精怪什么都有，各门各类，不乏成精前是天敌的，都能和谐相处，为什么偏偏排挤自己呢？

摊主想了一会儿，才冷哼一声：

“人奸诈狡猾，心狠手辣，你看身后这么多山妖山鬼，自然精怪，除了少数野鬼，有几个喜欢人的？”

宋游小心捻起。

“伱真要买？”

宋游反倒有些疑惑了。

“可！”

摊主手中小刀异常锋利，手法也熟，只见他在火腿上一刀刀划过，每一刀下去，便是一片纸一样的火腿被片下来，落入桌上，那轻微的嘶嘶声音如手法一样干净利落，看来听来都是一种享受。

宋游瞄了眼桌子，不太干净。

也许他们并不在意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