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斗碗,大白饭。
次日清早。
山里的百姓才不管什么油不油腻,都是平常少有吃到的好东西,哪有油腻一说,只把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只希望能给客人吃好。
虽说那小孩儿确实因为这件事情差点走了魂魄,可其实也不过是一场偶然的相遇罢了,世间这样的巧合并不多见,总之怪不了谁。
宋游转头看了眼门外——
“村民种地不易,香火哪能养闲神?”宋游笑眯眯的说道,“这种事还是该给神君老爷说明,想来神君老爷也会理解。”
“一天能爬上去吗?”
“不知此处可有小庙?山野闲神的不算,要朝廷正儿八经封过的。”
有人说小孩儿调皮,常往山里跑,怕是不小心遇见了成精的东西。
也不可以太过娇气矫情。
昏暗中只见得他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好像也是今日才知道的样子。
“还没请问小先生在哪处修行呢?”
只是老先生特地这么一问,特地给自己说了去平州的路之后才问,显然并不是想知道自己那边是不是也有叫魂这个土方法。
“从这里过去,伱肯定是走祥乐县进去是吧?”老先生眼睛如豆,直盯着宋游。
“这办法……”
宋游抿了抿嘴,又瞄了眼门外。
宋游停下想了想——
“我没爬过。”
“这办法要费些功夫,不过好处也有。养好之后,每次无论是走丢了魂,还是闯了小鬼,或是家中来了邪物妖怪,便无需做别的事了,只要去庙里上炷香,等对方显灵了,就都能治了。”
可这种事说来奇妙——
“不灵咋办?”
居然是酸口的。
宋游顿了一下:“而要是不灵……”
宋游其实并不知道前边是什么县。
主人家便看向老先生。
“从祥乐县进平州,那一段路难走得很,古时候打仗都不想走这条路,而且几百里都是山,全是山,少有人烟。”老先生一顿,随即放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对宋游说,“我知道你是有真道行的,比小老儿我厉害得多,但是那一段路啊,小老儿听人说,妖精鬼怪多得很!你看啊,平常一条路久了没人走,不消半年巴茅野草就生满了,那边的路却一直不长,你说是谁在走?”
“听人说过。”老先生虽然是在饭桌上,但说话时都会停下筷子清空嘴里东西,“听人说那上面有神仙,每年都有很多人去山上找,有些在朝里当大官的人也都去哩。”
“可不敢……”
“土办法,土办法,我们这边的人都这么做。”妇人满面笑容,“酸咪咪的,光是汤都能吃一碗饭,是穷苦人家的办法。”
“老先生听过?”
“县里有道观佛寺,敬得有很多神。”
这年头确实有一些人有真道行,可有道行是一回事,不见得在这世上就横行无忌了。就算道行再高,也只意味着他们有走夜路的本钱,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愿意走夜路。一条不好走的路,哪怕只是泥泞脏脚,也是惹人烦心的。
有人说小孩儿疯玩,最爱躲在暗处,从背后跳出来互相惊吓。
“最主要的呀。”老先生继续说,“是你们要搞清楚,小娃儿到底是怎么走了魂的,以后才好避免这种事情。”
这时又听老先生说:
出乎他的意料,这锅豆腐鱼看似不怎么样,像是随便一煮,可却内藏玄机——
“有找着的吗?”
说出来也没别的好处。
“……”
老先生却瞄向宋游,一时不敢先开口。
可这种事又如何是能想明白的?又如何是能从别处学到的?却是必须得自己亲身体验了,才能有所感悟,才能逐渐明悟。
主人家只以为他是饿了,在变相提醒自己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开饭,于是连忙又起身:“我去灶屋里催催,马上就开饭了。”
米香四溢。
“要有缘才得行。”
出门在外,这是避免不了的事。
“谈不上,不敢当。”
老先生无疑是一片好心。
“大神难求,找不得。野神不靠谱,有风险,也找不得。小神多是空像,也没有用。最好找仅在一县有名的地方神,朝廷封赏过的。”宋游对老先生说道,“我们灵泉县便有先生这样做,在村里边给这位神灵搭个小庙,不用太大,三尺高即可,每逢过年过节就叫村民去拜拜,而先生自己却是隔三差五就去上一炷香,每次多说几句话,混个面熟,下次有事由他去求,会比普通村民方便得多。”
身边人这才开始三言两语说起来。
对于好客的主人家来说,这实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就是煮饭的妇人在旁边看着,也觉得面上有光。
“多谢老先生……”
“小先生那边……可也有出现过小儿丢魂的事情?”
逸州其实也叫魂,只是喊法不同,细节不同,本质上是同一个道理。
只听老先生说:
宋游收回目光,笑着答道:“现在天黑得是一天比一天晚了。”
“是晚辈失礼了。”宋游放下筷子拱了拱手,“在灵泉县阴阳山。”
不多时,便开饭了。
有人说之前村口谁家老人死了,就埋在对面坡上,前天正好是头七,说不准是小孩儿早晚都在到处跑,不小心看到了。
隔了几块田和一片堰塘,在昏暗天光中,隐约能看见对面山上有座新坟,招魂幡居然还插着,按着地方习俗,还系了铃铛。
这样的事还并不少——
于是宋游认认真真的想了想。
“给他砸了。”
随口一句,掷地有声。
旁听的主人家顿时一惊。
老先生也吸了口气,眼睛瞪圆了,随即揪着胡子,却又陷入了思索。
感谢“上善若水syr”大佬的盟主,鞠躬露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