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主任有点儿震惊,但还是郑重地说:“那拿出来吧。”

“当然。理由就在走道里。等一下。”伯纳德快速走到门口,打开门。“进来。”他命令道。“理由”于是走了进来,显出了原形。

有人倒抽一口气,出现阵阵震惊和恐惧的低语。一个年轻姑娘尖叫起来。有人想站上椅子看清楚,结果打翻了满满两试管精子。一个身形臃肿、皮肤松弛、陌生又可怕的中年怪物走进了这群青春矫健的躯体和尚未扭曲的脸孔之间——是琳达走进了房间。她卖弄风情地微笑着,但她的笑容已经破碎,褪去了青春的颜色,走起路来巨大的臀部左摇右晃,她还以为自己风情万种,曲线迷人。伯纳德走在她身边。

“他就在那儿。”伯纳德指着主任说。

“你认为我认不出他吗?”琳达愤怒地问,接着转向主任,“我当然认得你,托马金,你走到哪儿我也认得你,在一千个人中,我也能一眼把你认出来,但你也许把我忘了。你还记得吗?托马金,你还记得你的琳达吗?”她站在那儿歪着脑袋,微笑地望着他。但是面对主任僵硬、厌恶的表情,这微笑越来越失去自信,慢慢地收起,最后消失了。“你不记得了吗,托马金?”她用颤抖的声音又问了一遍。她的眼神变得焦虑痛苦,那张肮脏松弛的脸因极度悲伤而更加扭曲,显得非常怪异丑陋。“托马金!”她伸出双臂。有人开始窃笑起来。

“什么意思,”主任开口了,“这个怪物……”

“托马金!”她向前跑去,身上的毯子拖在脚后。她伸出胳膊抱住主任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一阵哄堂大笑不可遏制地爆发出来。

“……这可恶的恶作剧。”主任大声叫喊。

他满脸通红,试图挣脱琳达的怀抱,但琳达不顾一切地紧紧抓着他,不肯放手。“我是琳达,我是琳达。”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哈哈大笑中。“你让我怀孕生了个孩子。”她尖叫道,声音压倒了屋内的喧嚣,屋里突然寂静得可怕。大家的目光不安地闪烁游移,不知道该看什么地方。主任脸色立即变得苍白,他停止挣扎,站在那儿,双手抓着琳达的手腕,死死地盯着她,好像吓坏了。“是的,一个孩子——我是他的母亲。”寂静让她愤怒,她挑战似的把这污言秽语投入这一片静寂之中。突然,她又松开主任,为自己感到耻辱,非常耻辱。她双手捂着脸,抽泣起来。“这不是我的错,托马金。我一直做操的,是不是?是不是?一直做的……我不明白怎么……你不知道有多糟糕,托马金……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的安慰。”她转向门口叫道,“约翰!约翰!”

他立即走进来,在门内停了一会儿,四处望了望,穿着鹿皮靴的双脚几无声息地快速阔步走过房间,双膝跪倒在主任面前,清晰地喊了一声:“我的父亲!”

这个词(因为“父亲”一词并非特别淫秽——它的含义与生育的可憎和不道德还隔了一层——表达是肮脏而不是色情淫秽),这个下流的滑稽词一下子把已经变得让人难以忍受的紧张气氛缓和过来。一阵哄堂大笑爆发出来,几乎歇斯底里似的,一阵接着一阵,似乎难以停止。我的父亲——他是主任!我的父亲!噢,福帝,噢,福帝!这也太好笑了。喊叫、狂笑一阵接一阵,大家的脸似乎都变形了,眼泪直流。又有六根试管被打翻。我的父亲!

主任脸色苍白,瞪大眼睛盯着他,耻辱和痛苦让他手足无措。

我的父亲!原本已经要慢慢平息的笑声再次爆发出来,声音更加响亮,主任捂住耳朵冲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