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将国家人口扩大到一亿及一亿以上,那么巴西人的文艺观是不能不说一下的。
巴西的国土面积比中国少一百多万平方公里,但人口比中国少十二亿多。他们对足球运动的热爱举世闻名,对歌舞的喜欢也发乎性情。他们的节假日也很多,在一年一度的狂欢节上,装饰有彩色大羽毛的巴西女郎们风姿绰约,美艳四射,永远吸引旅游者们的眼球。
这样一些寻欢作乐起来仿佛个个都是酒神儿女的人类,在日常接人待物方面,却又都是那么的彬彬有礼,极其注重言行及一举一动的得体。除了与人约见时可能会迟到,别国人很难再挑出他们在社交方面的不得体来。
巴西人又没从小都学过《弟子规》——他们为什么会表现得都像按《弟子规》教导出来的人一样?
娱乐氛围浓重的社会习俗,为什么不但没有消弭掉这个国家的人们工作和学习的上进心,反而极其显然地有益于他们的大多数在现实生活中不畏困难,自强不息;并且大多数以人助人为乐,遵守公德为习?
如果我们将目光投向澳大利亚、加拿大,则会发现当代人类与文艺的另一种关系——去除低俗之后全面接受的关系。这两个国家由于地广人稀,文艺现象难以形成欣欣向荣的局面,主要集中于首都,而且并不活跃,这使它们对文艺最能持一种寻常看待的心理,从不会因为自己国家的文艺不够繁荣而自卑,也不会因为本国人对任何外国文艺的喜闻乐见而忧心忡忡、焦虑不安。他们的文艺理念特别豁达,对一切国家的文艺出现在本国都持欢迎态度,但绝不会为此买单,也绝不会为了任何目的发出主动邀请。两国人到外国旅游,经常带回外国文艺的音像制品和书籍,以便日后仍能经常欣赏。年轻人之间,也互赠音像制品作为示好礼物。许多家庭都有专门保存外国优秀文艺音像制品的橱柜,每向客人展示。两国人民都十分热爱自己的传统文艺,也十分重视传统节日。在传统节日里,各自的传统文艺表演声色并隆,带给本国人民极大娱乐——这里不得不谈一下人类对娱乐的需求指数的不同——有的国家的人民表现得十分强烈,有的国家的人民,欣赏需求远远大于娱乐需求。他们从不通过文艺市笑,也从不会以花钱买笑为人生必需。不但澳、加两国人如此,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俄罗斯、荷兰、匈牙利、挪威、智利、波兰,还有其他许多国家的人都是这样。他们的生活并未因此而少乐趣,他们通过别样的爱好使自己的生活更加丰富。如澳国人对体育的热爱;加拿大人对冰雪雕塑艺术的情有独钟;荷兰人对花和园艺的热爱;俄罗斯、波兰、匈牙利、挪威、智利人与文学和书籍的亲密关系——在后几个国家,别国人很快就会找到文学知音,于是融入某个民间的文学爱好者群体。
以上国家的人们,对文艺之事,也基本上持“自然发展主义”的理念。细审之,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的人们之文艺理念,基本如斯。而且,都能在文艺自给自足方面做得令本国人满意。他们从无文艺自卑,也从无文艺自负。
日本在成为亚洲经济腾飞“四小龙”之一的年代,文艺“走出去”的劲头特足,韩国紧追其后,也极欲在“软实力”方面吸引全世界眼球。今天看来,韩国当年真使别国眼前一亮过的,只有电影。日本除了电影,还有文学争光过。如今,这两个国家的文艺,也皈依了“自然发展主义”的理念——这进一步验证了老子“夫唯不居,是以不去”的观点有一定道理。归根结底,文艺虽可为“术”,不可“唯为术”。文艺的生命力首先体现于各国民间——民之所好低,使高之;既高,使恒之。并且只有在此前提下,才有益于达到人类文艺“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大和谐局面。
美国是一个坚持文艺强力输入主义的国家吗?
定睛细看,除了电影,美国其他文艺并没有一概成为世界主体现象。即使他们真有此心,也根本不可能如愿以偿。
但美国人对文艺的需求量确乎是全世界最大的。在欣赏和娱乐两方面往往都表现得分外热切,所以美国文艺的繁荣或衰退,首先是自给自足的情况所决定的。
美国总喜欢向别国推行的更是它的政治文化。某些美国电影中确有此元素,但目前看,这样的美国电影实际上越来越少了;美国电影总体已在娱乐至上、票房为王的不归路上走了很久了,而这使它产生了不少垃圾片——许多连美国人自己都既反感又无奈。
电影不同于其他任何艺术,商业属性再明显不过,并且最容易被商业利益所牵引,形成所谓产业链条。
美国电影如果再度衰败,对美国确实是个不小的事——一者会极沮丧;二者会导致产业链条断裂,使一部分人失业。但即使在美国,与电影界发生直接或间接职业关系的人,也毕竟是少数,不会使失业率有明显浮动。
目前正是美国电影的“维稳”时期。
美国电影会衰退吗?
盛极必衰,肯定会的。
估计,最早在2020年底,便会衰兆显然。
而美国电影衰落之际,将是别国电影振兴之时。在美国商业大片的冲击之下,世界别国电影的优点,的确已被遮蔽得太久了——到了该让人类看到不同类型不同风格不同内容而又同样好的电影的时候了。
我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即使这一天真的到来了,我也还是要向美国电影业致敬,感激它曾经为世界奉献过许多好电影。
综上所述,我并不认为美国有什么企图以美国文艺俘虏并改变全世界人的文艺预谋。如果哪一国家的人们的文艺接受心理分明被改变了(即使这样了,也只不过是某一时期的现象),内因是主要的,外因绝对是次要的。
目前,中国电影也在邯郸学步,亦步亦趋地走在娱乐至上、票房第一的路径上。
但这几乎是难免的。
娱乐至上未必皆属烂片,成为经典的为数不少。若同时具有令人耳目一新的文艺性,票房表现肯定不俗。不得不承认,美国电影将两方面结合得特别老到,其歌舞片与喜剧片成就尤为突出,如《出水芙蓉》《红磨房》《一个美国人在巴黎》《家有仙妻》《拜见岳父大人》等。周星驰的《功夫》和《大话西游》之所以极受内地青年喜欢,也因片中糅入了另类文艺片元素。而实际上,某些电影很难以娱乐的或文艺的来界定,如《楚门的世界》《摇尾狗》《西蒙妮》等。正因为难以界定,美国将片种分得很细。尽管如此,还是难以界定,如《金刚》《阿凡达》。所以,具体来讨论一部电影究竟属于娱乐片还是文艺片并无必要,也没什么实际意义。
应该引起思考的是以下几点:
一,本国电影界是否存在着娱乐即意义,票房即“真理”的电影观?
二,是否由于观念的过于商业化,导致了电影的种类比出现娱乐片泛滥的单一局面,因而使电影院接近于是一个专门逗乐子的地方?
三,是否由于电影的商业目的过于明确、强烈,一个时期内的文艺片成凤毛麟角?
四,是否由于此种情况,致使受众特别是青少年受到不良的文艺影响,欣赏的品位由而下降?
客观而论,中国的文艺形态其实从没那么糟过。在从前,在某些国家,比如在20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的美国、日本、韩国,都曾出现过黄色表演泛滥,垃圾“文艺”几成公害的现象。但从90年代起,全世界的垃圾“文艺”现象迅少。有各国管理措施所起的作用,也有人类文艺自觉所起的作用,甚至可以说后一种作用更大些。这乃因为,20世纪90年代以降,旅游业在全世界空前兴旺了;垃圾“文艺”现象,非但不能使一个国家的形象在旅游业的发展中得到提升,却足以使一个国家的形象在别国人心目中失格。旅游业也是国与国之间文艺现象的公展,人类的文艺自觉意识由而跨越式进步了。放眼世界,一个自身观看品位低俗的人,如今即使遍游各国,想要寻觅到垃圾“文艺”现象已非易事。
中国的文艺现象虽然从没那么糟过,但某一个时期确曾出现过令人堪忧的情况。
2016年以来,状态明显改变。先是电视中的“俗气”不见了,随之网络上的垃圾“文艺”少了。栏目还是从前的栏目,但风格变了,气质变了,思路变了。前几天我无意间看到了某电视台的一档节目——男女青年歌手拜小孩子们为师,向他们学京剧,学民歌,并由孩子们点评自己的跨界表演水平——觉得耳目一新;某台也有一档节目是《超凡魔术师》,吸引了中国两岸三地的一些青年魔术师比赛技能,娱乐性较强,却也不失可欣赏性,优雅的文艺气质在焉。
中国之民族多,人口多,青年多。中国当代青年中,有文艺细胞,热爱文艺,喜欢表演的青年层出不穷——中国之电视文艺现象,已经悄然发生了一种改变,肯于将更多的时段、平台,提供给层出不穷的文艺青年们了。所谓明星大腕占领电视文艺频道主体时段的局面,正在成为过去时——而这是我支持的改变,认为是好现象。
对于我们中国普通社会成员,特别是青年,又特别是来自各行各业劳动第一线的青年,通过各方面的平台展现文艺才情,或与青年文艺工作者同台展现,我都是抱着喜闻乐见的态度的——此种文艺现象,对中国广大青年培养起良好的文艺接受品位,具有功不可没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