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长沙绞风(1)

苏雪聆一时好奇,跟上几步,看着孩子直跑进土城深处,绕了好几个弯到了一栋很大的土屋,屋子的一半造被风吹塌了,剩下的也好不了哪里去。令人惊奇的是,屋子的外面拴着一匹黑马,苏大小姐娇生惯养,可是对于马匹的眼光其实是少见的好,黑马非但高大,而且骨骼非常特别,尤其是顾盼之间,真有龙行之势,见到生人来低低的吼了数声,扬蹄纵身,未剪的马鬃飞舞起来,似乎如狂龙欲搏人而噬一样!

苏雪聆暗暗说了一声:“野马!”这是一匹从野马驯化来的坐骑,只有沙漠上的马贼和很少见的一些驯马人才会有这样的烈马,马性之烈决非长安年少的骏马所能并论。她惊而不乱,虽然想到可能是个陷阱,还是抽出雪剑,横胸一掠,上一步踏进屋里,剑上含着几个变招,舞剑封住一身罩门。如雪一样的剑光影里,她却又一次有一点慌乱,因为屋里没有什么凶恶的马贼,只有那个孩子蹲在一个角落里而已。

她收起剑势,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黑衣的男人!可是她这会儿倒是不紧张了,黑衣人正坐在地上,刚才的孩子在喂水给他喝。他艰难的仰着头喝了几口,孩子小心的帮他擦着嘴角的水渍。面对这个情景,苏雪聆却是怎么也没有济世救人之心,因为她已经看出了,那汉子实际上是喝醉了,而并非身患重病或是受伤。就算她对看人再不在行,满屋熏死人的酒气也告诉她了。汉子喝完了水,二话不说就在孩子头上重重拍了一巴掌,骂到:“小兔崽子,怎么那么慢,老子都渴死了!”

这可就让苏大小姐看不下去了,她两条清亮亮的眉尖一扬,雪剑一指道:“你是何人?”那孩子一回头,注意到苏雪聆正站在身后。赶忙摇着那个汉子道:“爹,就是这个好心的姐姐给我们水的!”汉子一听,赶忙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窜起来,拱着手,不停的说:“谢谢,谢谢……”身子一晃,靠到孩子的身上,忙乱的推了孩子一把,道:“去,小王八崽子,不要在这里打岔!”苏雪聆一看之下,一腔火起,长剑一扬,几乎就要跳了起来。这时候,孩子居然跳了起来,挡在汉子前面说:“姐姐,你不要生气,我爹就是这样的,他是个好人。就是今天赚到钱喝酒喝多了一点。你不要生气好么?”苏雪聆这才想起自己只是一个外人,又跳脚又发火才真的有点可笑,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收剑如鞘。又摸了摸孩子的头,自语道:“又是枉作好人。”回头又看看那个汉子,还在作揖不止,徒然长了一副高大的身形,一脸络腮的胡子,和一张颇有些男子气概的面膛,一身酒味不说,弓着腰,便和欠了自己钱一样,猥琐二字实在与他再合适不过。

她刚待走出小屋,忽然听见远处的镖师们一起大喝,声势极其浩大,心头一懔,几乎暗叫起来:“调虎离山!”她来不及管那一对父子,刚收的剑又立马拔出,一道流光一样射出,衣袂轻扬,凌越墙头,几个飞纵,已经回到了镖师中间。她方一落地,就觉得一股直砭肌肤的杀气直接穿越众镖师落在自己身上。镖师们居然在喊了一声后,就不敢再分心发语,可见对方实在不是等闲的马贼!她定神一看,十七个黑衣黑鞋黑刀黑马的马贼一声不出的战在二十步开外,一个个如标枪一样直立在风中,无视己方数十人刀在手剑出鞘,仿佛毫无生命一样,指头都不动半个。黑刀仿佛带着魔力,在细风竟然发出轻轻的吼声。一片死寂。

为首的一个黑衣客眼光就直盯着苏雪聆,许久,沙哑的说道:“久仰苏家大小姐人材无双,今日一见,名下无虚。不知在下仰慕多日,大小姐能否屈尊下嫁,以这些货物为嫁妆,不知尊意如何?”他声音极为低沉,却偏偏在耳边萦绕不去,鬼阴阴的调子,可是却并不象故意吓唬人,就和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样,又仿佛在施法惑人。言罢,又归于安静,两对人之间,除了风声,还是风声……许久,苏雪聆踏上一步,秦重一惊之下,忙道:“大小姐不要答应他!”他忙乱出声,说的不伦不类,仿佛叫苏雪聆不要答应嫁给那人一样。苏雪聆这时候居然显出了苏天海的飞扬气概,轻笑一声道:“苏州傅家‘金枪醉雪’傅传青你有没有听说过?”

蒙面的黑衣头呆了片刻,回道:“‘金枪醉雪’枪法的确不凡,当代少侠中枪法第一,怎么不知?”

苏雪聆嫣然笑道:“你知不知道傅公子曾在年初向我爹求亲?”黑衣人干笑了两声说:“‘金枪醉雪’名号虽响,还是吓不倒人,况且小姐还未出嫁,便有的是机会,未婚夫婿能如何,就算拜堂了又如何?只要小姐和我情投意合……”

苏雪聆忽然开口打断道:“其实我爹并没有答应。”黑衣人真的一下傻住,半天才疑惑的问:“原来小姐果有垂青之意?”苏雪聆摇了摇头说:“其实傅公子武功不凡,傅家又是苏州首富,和我家门当户对,人还洒脱侠义,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答应?”黑衣人还没有回答,苏雪聆已经腾空而起,雪玉长剑在风中划出一道清流,一泓剑光破影而出,夹着苏雪聆的一句话:“因为他没有胜得我这口剑!”劈头盖脸的涌了过来。

黑衣人虽然意外,但是也不慌乱,他早就知道必然是要动手,嫁娶的话不过是想激怒苏雪聆出手,好占住上风。没有想到苏雪聆一个姑娘家居然也会利用这一着回应,抢了先手,促不及防,抢先发难。他一退三步,退的果决,而后横刀一封剑势,彭家五虎断门刀“弯弓射虎”竟不顾己身,刀意奔涌,开始反击。两人一个凝重,一个轻灵,剑影刀光里,上来就是生死相拼,不留半分余地!

两边的人都没有出手相助,因为他们两人实在是双方武功最高的人物,一战若胜,则对方势颓无可挽回,贸然群战反而会搅乱形式。所以都只是按剑一旁,静观其变。

双方都集中注意着一场恶战,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对父子已经来到了一旁,那汉子明显还是困倦的不行,几乎是给那个小男孩拖着来的,来了以后,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继续打瞌睡。孩子倒是紧张的看着场里,一张小脸上似乎很是担心。

苏雪聆剑若惊鸿,人似飞仙,手中“回风舞柳”一千三百一十四招行云流水一样,剑尖的一点银蝶振翼轻舞,剑气纵横中,全部是进手招式,剑剑逼人,步步攻心!黑衣马贼却居然都接得下,彭家“五虎断门”刀七路而已,每路却有八式,每式还有九招,上下挥戈,左攻右带,一刀斩的比一刀狠,一片黑云直有压破苏雪聆身边的银虹剑影之势,霸气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