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向雷家三兄弟道:“可惜没有酒,大家都是江湖人,当好好痛饮一场。再好好杀个痛快。”雷家三兄弟正要说话,只听欧阳烈又道:“其实你和我还是不一样。”
“不一样?”少年奇道。
“你不是个老江湖,江湖在你眼里还没有那么狡诈。”
“那么欧阳你是老江湖喽?”少年笑道,笑的时候他还扣着长剑,一派清逸的杀气封挡在他和欧阳烈的面前,阻住雷家三兄弟的势头。
“你知不知道,雷家最厉害的武功是它的护体神功天雷焚身大法,运起这门功夫,以我的功力,只要刀劲略微不纯就伤不了他们的护身气罩。雷天跃之所以敢冲进来和我对决就是因为他自信天雷焚身大法下他能接我一刀。当时我和他面对面,用断水心法将真气灌注刀尖之后三寸长短的刀锋上,以一瞬间的锐气才伤了他胸口,也不过留下三寸的伤口。他们三个人如果一起上,我分心运刀,刀意不纯,恐怕就奈何不得他们。”
少年悚然动容道:“即使以掌中月之利,眉间春雨的大象无形之刀也只能破出三寸的伤口?”欧阳烈点点头:“不过这门护体神功只能支持一刻,他们几个进来听我们说了这么多话,真气已经接不上了。”
雷家三兄弟脸上一起变色,少年一看之下已经知道欧阳烈说的不假。不禁失笑,对欧阳烈拱了拱手道:“佩服,好贼的欧阳!”
欧阳烈不答他,却对雷家三兄弟道:“是不是雷天跃叫你们守在这里,如果他不能回来就要你们给他报仇?”
雷家老二雷天马怒喝道:“要是大哥肯告诉我们你们在哪里决战,你早给我们兄弟砍成肉酱,还能在这里说风凉话?你伤了我大哥性命,今天就休想出这道门了!”
三人脸上一起现出狠毒的神色,就要逼上前来。
欧阳烈把腰间的掌中月置在桌上,冷笑一声道:“刚才你们真气护体尚且不敢冲上来,错过了良机,现在真气一散,倒不要命了么?”
雷家三兄弟给他一说居然又停下脚步,互相对看一眼,脸上满是惊惧之色,欲进不能欲退不得。欧阳烈长笑一声,掌中月又挂回腰间。他悠然道:“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你们三人和你们的大哥雷天跃没法相提并论。你们的武功练得不差,有胆子杀人,可是却没胆子被杀。雷天跃敢冲进门来和我相对,所以他的天雷焚身大法才能给他自己的斗志摧发到那个地步。你们和他一样破墙而入,可是一进屋就已经失了斗志,居然停下来看我的动静。即使你们的功力能到雷天跃的境界,你们也决不能有雷天跃那样冲杀无忌的气概,即使真气不亏,你们的天雷焚身大法也就根本挡不住我的刀!”
“不敢被人杀,就不要杀人,不要走江湖这条道。”欧阳烈说着扬起浓眉看了那少年一眼。“你是对他们说?还是对我说?”少年问道。
“当然是对你说,”欧阳烈道,“他们马上就要死了,说了也用不上了!”欧阳烈忽然转过头去看雷家老三雷天关,雷天关见他看自己,竟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其实欧阳烈只是随便的瞟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雷老三,看来你已经把店主夫妇都杀了是不是?要不然怎么那么大动静他们也见不过来。”欧阳烈道。
少年仔细看去,雷天关的身上确实有一丛细细的血点,看雷家兄弟古怪的脸色,知道欧阳烈是说中了。
“好,很好!”欧阳烈点点头,少年听他这么说不由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欧阳烈继续说道:“有些人,是不该杀的。他们不入江湖,不沾恩怨,只不过想过自己老老实实的日子,他们没有杀过人……”
欧阳烈的面颊忽然抽动了一下:“他们的手是干净的,除了一个家,一条命,一点安宁,他们无所有,你们居然连他们的命都不肯放过。你们不给他们留生路,也怨不得我今天不留情!”雷家三兄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雷天中再也忍不住大吼道:“人是老子们杀的又怎么样?你不要鬼话连篇,今天你休想逃出我们兄弟的手心。老子把你的头砍下来,看你还什么逞英雄,说什么大话,你手下的人命不比我们兄弟少,装什么善人,摆什么慈悲?”欧阳烈穿上了最后一粒红豆,他站起身来笑一声,冷冷的说道:“说得好!你们现在才知道我是假慈悲么?只不过今天要杀你们,要找一个好理由而已。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一起来吧!”雷家三兄弟均是紧握着斧柄,严阵以待,脸上却已经掩不住惊慌的神情。“杀那些手无寸铁的人的时候,你们也是这样么?”欧阳烈对着门外照进来的朝阳看着手里的珠串,目光迷离起来,一瞬间,人似乎有些痴了。
少年忽然道:“你穿完红豆就要杀人么?”
“不是!”欧阳烈道,“但是我杀人之前一定要穿好红豆串。”
少年道:“这三个大个子分一个给我吧,你自己留两个就好了。”
欧阳烈摇头:“我不想再欠更多的人情,我现在只欠四海千刀盟一条人命了,还完了债,我就要走。所以我不要你出手,欠你欠得多我怕还不清。”
少年愕然的看着欧阳烈。
“他们三个,”欧阳烈指着雷家三兄弟道,“都是我的,三个人都是我的!”少年笑了,他叹口气道:“欧阳,好你个欧阳。好,我答应你,他们三个都是你的。我在这里等你。”
欧阳烈也微笑了一下,他的眼光越过雷家三兄弟的肩上透进门外的晨光里,眼里的神色那少年书生居然也看不清楚了。少年书生也看向门外,门外薄薄的晨雾还没有散去,朝阳把一片柔和的光芒散在薄雾里。雾气氤氲,看不透,只有一片柔和的空朦,轻轻挤过四四方方的门框,把一小片光亮送进屋子里。少年忽然觉得那片雾气醇和得象一杯米酒。
“这样的早晨是不该见血的,”少年说。
“如果这里不是江湖,就不用见血了。”欧阳烈看着门外淡淡的一笑。
“这里也是江湖?”少年幽幽的问。
欧阳烈点头,点头的时候,欧阳烈仿佛又站在了昨夜山头的月光里,唇边最后一缕笑意凝住了。他吁出一口气,抛起了红豆的链子,那一瞬间,他的手势象是要掸去佳人长发上的一片落花。雷家三兄弟看见他的手指悠然的弹起,按上了腰间的掌中月。所有人都为他的一股宁静悠远的气宇所震摄,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随着欧阳烈抛出那串红豆珠链而缓慢下来。四双眼睛都汇聚在欧阳烈腰间的弯刀上,那一瞬间好象自己延展了开来。
红豆的珠链似乎是漂浮在空中的,欧阳烈的手在刀柄上还微微的顿了一下,然后他微微合上双眼再睁开,看着那串珠链落到他自己面前。月一样的刀带着皎洁的光华缓缓滑出了刀鞘。刀光如眉一样纤细,珠链散开,一百零八颗晶莹的红豆直射出去。欧阳烈的刀光追逐着飞射的红豆,漫漫展开,一道纤丽的刀弧在红豆间自在的飞翔,带着画罢娥眉未尽的笔意划破门外透进的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