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一个中世纪贵妇需要一个小时去化妆和梳理长发,而能够看见她梳妆的男人除了丈夫就只有情人。洛克克艺术的代表布歇等人就好画《维纳斯的梳妆》之类的作品讨好贵族皇室,想来是颇有点香艳的。
背后那个抱一本《高等物理》的大男孩看来是被这番香艳的场面所感染,眼光直直的从课本上飞过去落在女孩的一头长发上。窗口那个拉着男朋友吹风的女孩也不断的把目光飘过来,他可怜的男朋友倒是不敢回头,脖子比较僵硬。
“我发现你圣姑的外号真的名不虚传,”我走过去胳膊一撑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小声说,“你已经秒杀一个了。”
秒杀算个游戏专业词汇了,如果某人实力强悍到对面一秒就能把敌人杀掉,那么就可以称为秒杀。至于魅力秒杀,比如任盈盈在水池边梳头,令狐冲顿时神魂颠倒,这就是一个标准例子。而香香公主骑马出场,转眸一盼中秒杀了三万清兵,纯粹是神话级的高手了。
“才一个?不是你吧?”梳头的女孩扁了扁嘴。
“我发现伊拉克兄弟真的扛住了,那瞬间才是被惨痛的现实秒杀了,”我说。
“你不是想赖帐吧?”谢童瞪了我一眼,“我等你三个小时了。”
“你有多饥饿,我心里就有多悲伤。”
“哟?”谢童歪歪脑袋,“你那么有良心啊?”
“你有多饿,点菜就有多疯狂。帐单是唯一能让我觉得想哭的文字类东西。”
“呸!”
谢童手脚麻利的收拾起她的笔记本,我往四周看了看,学生们都以一种看异类的眼光看我。我的目光扫过,他们马上就扭过头去。我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三年前我也是在这样的教室里看书的,现在被人看着,有种灰溜溜的感觉,好像是个不怀好意的家伙来大学里勾引女孩一样。
谢童抱着她的笔记本跟在我后面,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的书包接了过来。那个一直盯着谢童看的大男生很失望的瞟了我一眼。
“兄弟,”走过那个大男生身边的时候我忽然想笑,于是压低了声音,“别看了,这个姐姐看起来年幼无知,其实已经是根老草了。”
看着大男生一脸惊诧外加羞涩的神情,我咧咧嘴,发现我还是蛮邪恶的。
谢童二十三了,她在我们公司是兼职策划加形象代表,如果不是辅修了经济需要多呆一年,她去年就该大学毕业。而那个大男生看起来最多二十。不过世界就是有这种小妖精一般的女孩,谢童二十三岁的时候,完全可以冒充大一的女生,她不暴露出圣姑那凶狠一面的时候,眯眯眼睛笑,眼睛象两弯弯月,对这种大男生还是很有媚惑力的。不过为什么色狼那种闯荡花丛的资深情圣也会中招,我就不太明白了。
色狼自己供认说谢童比较象他老娘年轻时候,说他自己有恋母情结。不过谢童自己去过他家吃了一次饭以后打死也不承认。谢童说你妈原来是那个模样啊,色狼只好很诚恳的说儿不嫌母丑。
“呵呵呵呵,”谢童背着她的大书包跟着我,她好像已经傻笑了一路。
“那么高兴啊?”我说。
“嘿嘿,有低年级男生看我,我老怀大慰嘛。”谢童蹦蹦跳跳的。
其实我自己作弄那个男生倒并不觉得那么好玩,不过谢童分明很喜欢。我本来以为女孩都有母性心理,喜欢弱势的一方,也许谢童是个例外。谢童不看言情小说,天天翻着武侠,公司要做《江湖时代》那个网络游戏的时候在北大招形象代表,谢童就这么脱颖而出。公司开的薪水不高,但是头奖的奖金不少,来报名的女孩还不少,不过谢童是我唯一记得的一个。
当时她抱着一本课本在我面前跳了一下说:“你是江北吧?”
我说我是。她说《光明皇帝》是不是你写的。我说是啊。谢童说我喜欢。
我那时很诧异居然还有人记得这本武侠书,那是我写过的唯一一本长篇武侠,出版上惨遭失败。帮我做出版的同学亏本无数,于是洗手退出书商的圈子,现在改为批发盗版vcd,据说已经成为一方富豪。我也扔掉了打打杀杀的武侠梦想,去“东山剑庐”那个游戏公司应聘,改行写能卖钱的游戏剧本。
“如今已经不是我们的江湖了,”做出版那个朋友临溃退前跟我吃饭,发了一个很周润发的感慨。
“改天送我一本签名本吧,”谢童说着就签约加入了公司。不过我手里已经没有那本书了,后来我只得请她吃了一碗大排面顶帐。
谢童拉我去的是新开的一家“侠客居”,她对武侠好像有天生的偏执狂。
“点吧点吧,反正是你一刀斩下,不如来个痛快,”我们找到位置坐下,我把菜单扔给谢童。
“喂,”谢童挥手把服务生招了过来,“你们那个降龙十八掌到底是什么啊?”
“就是鸡爪和鸭掌,都是腌货,然后炖锅仔,加豆腐、千张卷、笋片和高汤。”
“哼,那不就是腌笃鲜么?”谢童扁了扁嘴,“而且你们也没有十八掌啊,就鸡脚鸭脚。”
“有的有的,”服务生彬彬有礼的回答,“九只鸡爪,九只鸭掌……”
“那宝剑斩青龙汤是个什么东西?”
“青菜茭白汤啊。”
“玉笛谁家听落梅呢?”
“玉兰片烧肉,”服务生点头,“我们的特色菜。”
“这个跟玉笛谁家听落梅有什么关系?”
“玉兰片就是笋片啦,和笛子是一个材料,我们的玉兰片是上海梅林的罐头,所以梅字也算有的,”服务生抓抓脑袋,“吃个热闹嘛。”
“唉,给骗死了,”谢童翻了翻白眼,“那不要别的了,来一个银雪鱼的锅仔,一个小醉鱼,一个葱香野鸭,一个三文鱼,一个东坡肉。”
“请问要不要降龙十八掌了,”服务生殷勤的推荐,“很经典的新菜。”
谢童竖起指头点我的鼻子:“看看这位先生的脸色是不是很苍白啊?”
我的脸色不苍白就见鬼了,东山剑庐那点工资是应付不了这个谢大小姐的消费水准的,她这轻轻松松的四个小菜,我一个月的房租就没有了。
“我天生贫血,”我正了正脸色对服务生说。
餐厅的环境总算还不错,灯光柔和,装饰简单,白陶罐子里插着一束菖蒲。我摸摸肚子,还算饱,没有在自己付帐的晚餐上挨饿,算是我的一贯准则。
谢童吃得很少,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她藏在书包里的《笑傲江湖》,又去拨弄那束菖蒲。
“不高兴啊?”我发现谢童今天难得的老实。
“我妈又找人要和我相亲了,”谢童拿《笑傲江湖》撑着下巴,两个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相亲好啊,男大当婚女的当嫁,省得你老是勾引纯情大男孩,”我喝了口大麦茶。
“这次是三十三岁的大哥哦,”谢童顿了一下说,“不,大叔!”